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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调香师-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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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中旬,平时炎热的天气今日却不知怎的乌云密布。

    成群结队的乌鸦犹如乌云一样笼罩在帝都的上方。

    孟润青一早醒来就眼皮直跳,他揉了揉眼睛侧过身为还在睡梦中的妻儿盖好被子,这厢刚要起身就听到门外有下人急切的问道:“公子可醒了?!公子可醒了?!”

    “来了。”孟润青起床披衣,打开了房门不悦道:“什么事让你如此毛燥?”

    下人急切道:“宫里传来消息,说清清小姐她她。”

    孟润青一听下人语气不对,忙问道:“她怎么了?!”

    下人支支吾吾半天,终是说道:“小姐她她她被打入冷宫了!!!”

    “轰隆——!!!”

    一声惊雷乍起,劈断了院子里的那颗柳树。

    孟润青清楚的记得,那颗柳树是伯父在她生辰时亲手为清清种下的,还在树下埋了一坛女儿红,说是等到清清年满二十时取出来大摆宴席时喝,但是现在孟润青觉得他们可能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了。

    还没有等孟润青进宫面圣,一群金吾卫就将孟府围的水泄不通,总管公公站在孟府中对着跪在地上的孟氏一族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氏一族自进入朝堂以来,深得朕之器重,奈何孟氏存有异心,贪墨卖官勾结外邦,罪不可赦,朕念及孟氏辅佐三朝帝王,虽无功劳但有苦劳,朕特赦孟氏子弟不死,男子发配充军,女子贬为贱奴,钦此。”

    圣旨宣读完后,金吾卫不由分说的将他们押入牢车,有两个金吾卫绑着孟润青走出府门,雨柔被人摁住跪在地上,她冲着丈夫撕心裂肺的哭喊:“夫君!!”

    孟润青拼命挣扎,想要奔回妻子的身边,却被金吾卫死死的按住身不由己的往外走。

    “雨柔!!!”

    雨柔哭喊道:“我等你回来!夫君,妾身等你回来!!!”

    孟润青永远忘不了这一幕,即使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依旧清楚的记得,一向孱弱温婉的妻子挣扎着哭喊。

    她说:“我等你回来!夫君,妾身等你回来!!!”

    还未满岁的女儿在她的怀里啼哭不止,孟润青一直回头望着她们,金吾卫推搡着将他押入牢车,破旧的车子向战乱的边塞驶去,雨柔抱着孩子徒劳的追赶着,不多时就跌倒在地,渐渐消失在孟润青的视线里了。

    大雨倾盆而下,孟润青被淋得湿透,皇宫之中,唐熹微倚在香塌之中,眉眼低垂的问道:“如何?”

    婢女道:“她和女儿都被送到歌舞伎坊去了,送去的时候那孩子还染上了风寒。”

    “够了!”唐熹微疲惫的说道:“退下吧。”

    婢女畏惧的施了一礼后就退下了。

    唐熹微望着桌子上的烛火,那烛火摇曳明灭,就像她的心。

    她伸手猛地扑灭那簇烛火,掌心传来灼痛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黑暗中,她说:“别怨我,孟润青。”

    十年后。

    杜淳风刚下了早朝坐轿子回到府门,就听见家丁的大喊声:“滚滚滚!你这个破叫花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可是杜府!我们家公子可是堂堂的状元郎!这里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滚滚滚!!!”

    轿子里,杜淳风真想捂脸:自己家的下人怎么都是这种素质的啊?真是丢人啊!

    他走下轿子喝退下人:“不得无礼!”

    说完,他又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面前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温声道:“下人无礼,还请见谅。”

    那蓬头垢发的男子却不接银子,而是沙哑着嗓子问道:“敢问状元郎,家中可缺照看花草之人?”

    杜淳风闻言目光一闪,他道:“照看花草之人倒是不缺,不过我的书房却一个文墨先生,您若不弃可以移步到书房一叙。”

    那个男子跟着杜淳风进入府中后,家丁有些茫然的摸了摸脑袋,颇为纳闷的嘀咕:“公子什么时候对陌生人这么客气过?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书房里,邪了门的杜淳风激动的抓住男子的双肩:“润青?!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中年男人拨开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容,依旧英俊但却满是岁月蹉跎的痕迹,他道:“好久不见,淳风。”

    杜淳风为他倒了一杯酒:“润青,喝杯温酒暖一暖身子。”

    孟润青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已经过了而立之年的杜淳风双眼微红,他用力拍了拍好友的后背,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杜淳风抹了抹眼角:“你此次回来。”

    “来祭拜我的妻儿。”

    孟润青道。

    杜淳风目光闪烁,他张了张口,千言万语都没能说出来,半响他才道:“你已经知道了?”

    孟润青没有说话,杜淳风自责道:“都是我的错!若我当时早一点知道弟妹和侄女病重就好了,都怪为兄!是为兄无能没有照顾好她们。”

    孟润青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被针刺了一下,他望着杜淳风,嗓子沙哑的不像话:“你把她们葬在了哪?”

    杜淳风心里一抖:“烟柳冢。”

    孟润青走后,杜淳风望着桌上已经空了的酒杯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城西,烟柳冢。

    孟润青走过一座又一座坟墓,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一个坟堆。

    杜淳风将她们母女俩葬在了一起,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坟头上的草也长得很高。

    她们已经等了他很久。

    孟润青跪在墓前,双手成爪去扒坟土,十指鲜血直流,但是他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不停的扒着坟墓,眼泪纵横的男子终是经不住心中的哀痛,吐出了一滩血水,他仰天大笑,笑得癫狂不甘:“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黑色的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他擦拭了一下唇角,恨入骨髓的嘶喊:“唐熹微!杜淳风!若有来世我定让你们不得好死!!!”

    他倒在妻儿的墓前,气息奄奄之际,一个飘渺如烟的声音说道:“你要香料吗?”

    女子踏着寒冷的白雾出现在浓浓的夜色里,乌发披肩白衣翩然,宛如谪仙。

    一支精致的碧玺烟杆在她纤细白皙的指尖缭绕出浅蓝色的烟雾,香气弥漫让人痴迷。

    她将一盒香料递到他的面前。

    孟润青视线模糊的伸手去抓:“雨柔。”

    百里留香淡然道:“香料可以给你——————。”

    “但请不要后悔。”

    “润青?!润青你怎么了?!”

    孟润青回过神来时,自己不是在妻儿的墓地上,而是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身边还站着年轻时的杜淳风,他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自己:“你怎么了?吃着吃着就愣住了?”

    孟润青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突然听到有人大喊一声:“来了来了!!!秀女们的马车来了!!!!”

    百姓们一听顿时蜂拥而上想看个究竟,却又被护送秀女的侍卫眼明手快的拦住了。

    杜淳风杜状元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极没有形象的努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街道上行驶的马车望去,他一边自己看一边很是欢快的招呼自己的小伙伴:“润青润青,你快来看那辆马车————好华丽啊!你快来看啊!!!”

    孟润青冷眼回头正好看见那辆杜淳风说的很华丽很土豪的马车,丝绸窗帘被风吹起,让他可以看到车里慵懒娇媚的女人:眉眼精致的如同画卷,让人不禁感叹赞美。

    而孟润青看的则是跪在她脚边,为她修剪指甲的丫鬟。

    那个丫鬟姿容秀丽,特别是右眼角处的那颗泪痣,让她清丽的容貌多出了一丝的妩媚,偏偏她低眉顺眼的跪在那里,让人觉得她过于胆怯和卑贱。

    丝绸轿帘飘了一下又落了下去,让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杜淳风赞叹道:“不愧是唐国公之女,果然是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啊!”

    孟润青则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唐熹微,这次我该怎样杀死你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世间最难调制的香料,叫做人心。

    “你想要什么?”

    “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只求这些吗?”

    “只求这些。”

    “我会如你所愿,但是——————。”

    “请不要后悔。”

    夜幕降临,百姓们没有回到家中休息,而是走在街上点燃了一捆又一捆的烟花爆竹,庆祝上元佳节。

    静馨提着裙子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她的目光越过女人头上的雪柳花簪和越过男子的肩膀,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影,看到了他。

    男子头戴玉冠,身穿白衣,即使只是一个清浅的背影也会让人不由得想要赞叹好一个芝兰玉树的贵公子。

    “子桑哥哥!”

    静馨惊喜的大喊一声,惹得路人纷纷侧目而视看看是谁家的疯丫头这么放肆。

    静馨却顾不上别人的目光了,她放开裙摆一路飞奔过去,犹如乳燕投林一般扑入白衣公子的怀里,双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衫不放,就像找到了自己最珍贵的至宝。

    “子桑哥哥!馨儿终于找到你了!”

    静馨咋咋呼呼像个小麻雀一样说个不停,子桑虽然没有训斥她,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却闪过一丝厌恶。

    子桑问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家里好好呆着的吗?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侍女呢?”

    静馨满不在乎的说道:“侍女都被我给支走了,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绣楼里绣花,馨儿要陪子桑哥哥进京赶考!”

    “胡闹!”

    子桑呵斥道:“我们男子赶考怎可待着你们这些女流之辈?!”

    馨儿听到他训斥自己的话,原本笑容灿烂的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低垂着头,几欲垂泪。

    子桑见她这样,又不得不强忍着厌恶和不耐烦,强迫自己放柔声音:“馨儿,我进京赶考路途遥远,诸事庞杂,带着你多有不便,而且你是尚未出嫁的女郎,若是就这样陪我离去,日后怕是名声扫地。”

    静馨却依旧不高兴,她拽着子桑的一截衣角,委屈的说道:“可若是你不回来了怎么办?你金榜题名后娶了她人怎么办?你若是忘了馨儿。”

    静馨垂泪哽咽道:“你要是忘了我怎么办?”

    明日就要启程了,今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子桑去安排,他眉头轻皱,耐着性子哄她:“不会的,子桑定不会忘记馨儿的。”

    女孩纤细的指尖依旧拽着他的一截衣角,子桑皱眉:“你还要如何?”

    静馨红着眼睛,哽咽道:“馨儿要一个承诺。”

    子桑心里自知躲不过去,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说这个姑娘帮他良多,自己就算是哄也要把她哄高兴了。

    他轻叹一声,无奈道:“待我金榜题名之时,就是我迎娶你之日。”

    子桑说完便握住那只拉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手,微微用力将它拉开:“这下,你可满意了?”

    静馨咬唇,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皱着柳眉哀怨委屈的望着他。

    又是这个样子。

    子桑叹气,对于静馨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早已习惯了,他望了望天色,皱眉催她:“已经很晚了,你快些回去吧。”

    明早他就要离开了,静馨心中很是不舍,刚想开口说让他陪自己一会儿,就听到他不耐烦的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不然会耽误启程。”

    静馨纵使心里再怎么不舍,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她知道他有多在意功名,她不能耽误他。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算是勉强答应了。

    子桑安慰了她几句后,就头也不回的匆匆转身离开了,就在他走出很远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女孩的大喊声,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子桑哥哥,你一定要回来娶我!!!!”

    子桑回首望去,人海茫茫之中怎么也找不到那抹娇小的身影,他无奈的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静馨站在人群中,望到他好不迟疑的转身,泪如雨下。

    “子桑哥哥。”

    她流着眼泪低声喃喃道:“你一定要回来啊。”

    三年后。

    静老夫人亲自送喜婆出了府门,转身回到女儿的绣楼之中,她望着坐在铜镜前沉默不语日渐消瘦的女儿,怒其不争的训斥道:“不就是个家道中落的穷酸书生吗?你至于为了他这么糟蹋自己吗?!不用说他是个穷的叮当响的书生,就算他真的考上了状元,我们也没道理为了等他回来耽误你一辈子!”

    老夫人凉薄道:“他要是名落孙山一定会回来找你接济,如今他三年未归,想来也是金榜题名了。”

    她细长的指甲划过一支支珠钗,最后停在了一支喜鹊衔珠琳琅簪子上,她拿起簪子簪入女儿的发间,一边欣赏着镜中女儿的姣好容貌,一边说道:“帝都繁华似锦,香车美玉锦衣玉食,还有数不清美人儿投怀送抱,他啊,一定会乐不思蜀,早把你给忘了。”

    “不会的。”

    静馨望着铜镜中的女孩,固执的重复道:“不会的子桑哥哥说过要娶我。”

    “够了!”

    老夫人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我看你真是着了他的魔了!竟然过了三年还相信他会回来娶你?!他若心里有你半分,为何至今迟迟未来娶你?!”

    母亲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的扎进她的心里,让她痛不欲生。

    静馨捂着脸终是嚎啕大哭:“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会来娶我的!他说过的他明明承诺过的。”

    老夫人一针见血道:“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的承诺。”

    静馨闻言,绝望的放下了双手,任泪水打湿脸颊。

    老夫人叹息,怜爱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城西崔家的三公子崔燕寻,芝兰玉树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人家自从三年前的上元佳节见过你后,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这种痴情郎君现在可是打着灯笼都难再找到一个的了,你要是嫁给了他,为娘也算是可以安心了。”

    静馨望着铜镜里的女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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