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的解析-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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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辉忙瞪大了眼睛,捏起一根手指仔细观察起来。多条纵向擦伤中确实有一些浅浅的横向细痕,像是被线状物反复牵割过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除了大拇指,其余四根手指的指尖上都有相同的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是一种茧。”雷诺答道。
汪辉轻轻触摸四个指尖,的确都是微微发硬,有一层薄茧,而大拇指则是在指腹偏向内侧有一片薄茧。
“这是怎么回事?”
林建军已经明白了过来,笑着指了指汪辉:“你小子真是不动脑子!”
雷诺微笑着,朝汪辉做出一个拉小提琴的姿势。
汪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死者很可能会小提琴之类的弦乐器,而且是个左撇子。因为右撇子都是习惯用左手拿琴揉弦,用右手拿琴弓,而左撇子就完全相反。所以这只右手才会有因为反复地拿琴揉弦造成的独特薄茧。”
雷诺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又补充道,“而且不管死者会的是什么乐器,她都只是为了兴趣,并不会很专业。否则,做美甲会很妨碍长期练习。”
汪辉对他刮目相看了,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有两手啊!”好像之前跟人家作对的,压根儿就不是他。
林建军好笑地问:“现在够不够你去确定死者的身份?”
汪辉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儿:“够,肯定够。做过高级美甲、左撇子,又会一种弦乐器。这样我都找不出来,我真是棒槌了。”
同事们都被逗笑了。
汪辉又转头对雷诺笑得满脸开花:“小子,你是个人才,不做刑警可惜了。”忽然脑子里就跳出个念头,“哎,林队,咱队不是还缺两个人吗,调他进咱队吧?”
雷诺默默地笑了一笑。
林建军点了点头,望着雷诺问:“小伙子,他是真心问你呢,想不想干刑警?”
雷诺的笑容渐渐淡去,漆黑的眼睛很沉静地回望着林建军。雷诺缓慢却坚定地道:“想,一直都很想。”
林建军亲自打了一通电话给雷诺所在区派出所的所长,确保他的档案下个星期正式挂到市刑警队。以林建军的威望,有什么要求,所长都乐得满足。
大家一起随便吃点儿方便面,就忙开了。汪辉主动要求和雷诺一起行动,两人一连查了三家都没有符合上述三个条件的女人,但雷诺还是将所有享受过高级美甲的顾客姓名都记录了下来。
汪辉看他记得一丝不苟,忍不住道:“又不是死者,你记那么多有什么用?”
雷诺温和地笑道:“记下来也没坏处,有备无患。”
汪辉便努了一下嘴,不说话了,心里却暗暗地道:这小子未免细致得过了头。到底是才当刑警的,不懂门道。要是什么都得备,猴年马月才能破案呢!
“这是咱俩分到的最后一家了。”从一家美容院出来,汪辉指了一下斜对面的另一家美容院。两家美容院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连警车都不用开。他俩站在这家美容院门口,可以看到对面那家的玻璃房里有好几位女性顾客正在做面膜。
另一面的玻璃窗上贴着一整幅宣传海报。美丽的女人半裸着凝脂一般雪白光滑的脊背,一脸宁静地躺着,周围飘荡着如烟似雾的几句话:“让您每一根头发、每一片指甲、每一寸肌肤,都享受顶级的呵护。”
守在门口的迎宾小姐从见到他们向那边迈开脚步开始,就用一种戒备的眼光盯着他们,看见他们果然朝自己走来,脸上的不自在便更明显了,转头朝身后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走出来一个主管模样的女人。
汪辉自嘲地一笑,对雷诺道:“小子,刑警可没有电视上演得那么拉风,其实挺招人厌的。以后你就习惯了。”
雷诺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见汪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我父亲,也是刑警。”
汪辉微微惊讶了一下。
两人走进沙龙,没等他们出示警官证,那位主管便微微一笑。穿制服也就这点儿便利了。
“请问两位警官,有什么事吗?”
汪辉也不啰唆,开篇明义:“我们怀疑你们的某位顾客是一件正在调查的凶杀案的受害者,所以来请你们协助确认受害人的身份。”
“凶杀案?”女人脸上得体的微笑僵了一僵,“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只是”
汪辉:“放心,我们不会贸然打扰其他客人的。”
主管放心地一笑,介绍道:“一年以内的客人我们都会留下信息,客人们来以前须提前预约。”领着两人去了服务台的电脑旁,“所有顾客名单都在里面。”
汪辉问:“近期有没有人接受过比较高级的美甲服务?”
主管的笑容里多了一些自傲:“我们是高级美容沙龙,每一项服务都是高级的。”
汪辉笑了笑。
雷诺问:“那有没有人接受过比较特别的美甲服务?”
主管想了想,朝另一个女孩儿道:“把做过国色天香的顾客名单调出来。”
女孩儿噼里啪啦按一通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短短的表格。只有七个人,其中一个叫卢薇薇的女人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她就在昨天刚刚做了美甲。
“这种美甲究竟是什么样的?”雷诺问。
主管拿出一张样图,纯白底色上画着两条相互纠缠的银色线条,藤蔓一般。偏左的上方嵌着一朵花生大小、花瓣繁复的海蓝色小花,花的中心点缀着一颗亮闪闪的晶石。
“我们用的是真钻。”她说,“并且从牡丹花里萃取了香气。”
怪不得叫国色天香。
汪辉看了一眼价格,忍不住又看一眼。想起中午吃的那碗方便面,便有点儿想为自己哀叹。
“这个卢薇薇,”他问,“是不是会一种乐器,而且是左撇子?”
女主管:“对,她在学大提琴,她说她特别喜欢天鹅湖里大提琴演奏的那一段。她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汪辉:“你们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女主管:“没有,她不是我们这里的老顾客,就是最近两三个月才来的。不过,我听她说过,她是天成广告公司旗下的专属模特。”
李天成看一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3点。忽然进来一通内线电话,他轻轻按下免提,秘书柔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总经理,有两位刑警想见您。”
“刑警?”李天成抿了抿嘴唇,“有没有说什么事?”
“只说有一件案子,想请您协助调查。”
李天成想了一想,简洁道:“请他们进来。”
他下意识地调整一下坐姿,当办公室的门一被打开,便面露微笑地起身相迎。秘书得体地将汪辉和雷诺带入。双方先打了个招呼。
秘书道:“李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李天成叫住道:“等一下。”拿起一份文件,略有不悦,“我说过表格部分的文字要加粗,为什么没有?”
秘书无言可对,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
李天成严肃道:“拿去重做。我付你那么高的薪水,不是让你来给我打折扣的。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第151章 新人(3)()
秘书受惊不小,应了一声“是”,忙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件,退了出去。
汪辉偷偷舒一口气,当个白领也不容易。等两边落了座,首先转入正题。
“卢薇薇是你们公司旗下的专属模特,是吗?”
李天成微微一愣,笑答道:“是。她怎么了?”
汪辉和雷诺交换了一下眼神,直截了当道:“我们怀疑,她可能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一宗谋杀案的受害人。”
李天成大吃一惊:“什么?你们确定?”
雷诺始终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来看去,书桌脚、李天成旁边的空椅子、文件柜甚至盯着放在角落里的一台一米高的小冰箱看了起来。
汪辉只得接着道:“她很符合我们已经掌握的线索。而且我们刚刚和你的员工确认了一下,今天她还没有出现过;打她的电话和手机,也没有人接。所以,可能性很大。”说完,也不觉瞄了一眼冰箱。
冰箱是透明门,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放满的各种饮料和零食。草莓牛奶、薯片、动物饼干汪辉便又瞄了一眼雷诺。小伙子却还在盯着,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李天成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会这样!她平时是个很文静的女孩子,谁会想要害她呢?”
“我们会继续调查的。”停了一停,忽然问,“做模特收入是不是很高?”
李天成:“唔不一定。如果是一线模特,收入自然十分可观。”
汪辉:“卢薇薇不是一线模特?”
李天成:“前两年是,不过现在众所周知,模特这一行吃的就是青春饭,竞争异常激烈。”
汪辉想起那只白皙细腻的断手,不由得问:“她多少岁?”
李天成略微想了一想:“二十五吧。”
汪辉:“才二十五?”
李天成笑了一笑:“二十五岁对普通人来说,依旧还有无限的青春,可是对模特来说已经是高龄了。模特这一行也就看十几二十岁的时候。”
汪辉愣了愣。二十五岁算高龄,他这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岂不是老得掉渣,今天的调查还真是伤自尊。
“这么说,卢薇薇的收入不是很高?”
李天成:“嗯收入还是比大多数的职业要高。加上她前两年的一些积蓄,即使她现在完全退出了,也不愁过日子。”
汪辉:“她有男朋友吗?”
李天成:“也许吧。这些私人性质的事情,我不是很了解。”
既然这样,汪辉暂时也没有什么好问的,和他要了一份卢薇薇的个人资料便起身准备告辞。
“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一直沉默的人却突然开了口,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李先生,您和尊夫人之间是否出了点儿问题?”
这个问题果然很冒昧。
汪辉和李天成都愣住了。
林建军坐在办公桌前,透过面前的玻璃窗可以看见偌大的刑警队办公室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们都出去查案子了。
汪辉那小子,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他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明明白白地写着什么:“碎尸魔,碎尸魔”
林建军不由得想起五年前,同样也是一个秋风萧瑟的清晨,在同一条大街上的同一地段发现的另一只年轻女人的断手。就是那只手揭开了“碎尸魔”到来的序幕。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也是他干的,那么这很可能会是自己亲手抓住他的最后机会。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也是他干的
林建军暗暗地咬紧了牙关,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几乎被他翻烂的卷宗。已经有了明确的用以确认死者身份的线索,汪辉他们一定可以胜任。对现在的他来说,要做的是能将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的证据。
他又一次翻开卷宗,心口又是一阵绞痛。那些支离破碎、血淋淋的照片仍然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无论看多少次,都不能适应的痛楚。
林建军红着眼睛,咬着牙冷静下来,一张一张地看着。
先是第一个受害人的。
肢解尸体的伤口有些粗糙,但是每一处都在关节上,并不是盲目地蛮干。这说明凶手有解剖学的知识,只是理论还没有经受足够的实践考验。
今早发现的那一只断手,虽然伤口也有些粗糙,但也是从肘关节处切断。
死者的年龄。
“碎尸魔”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杀了三个人。三个人都是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
这只断手的主人也是。
还有地点。
五年前的同一条路上,发现了第一个受害者的一只断手,也是右手。
如果真的是“碎尸魔”重现,这会不会是他的一个信号?
李天成抿着嘴唇,琢磨了一下。他不明白,那个年轻的警察突然问出这样一个很私人的问题,意图何在。身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本能地计算着问题背后的危险。
汪辉朝雷诺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话语里不免添上一点儿嗔怪。这个问题太私人了。他们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惹恼人家的。
雷诺没有回答,只朝他望了一眼。那眼神汪辉读懂了,是叫他相信他,静观其变。汪辉半信半疑地住了口。反正也没从李天成这里掌握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再者也是好奇心作祟,他很想知道雷诺能问出什么来。
李天成略一沉吟,便猜到他的消息来源。尽量轻松地一扬嘴角,打算四两拨千斤:“是不是我的员工们又在八卦?”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老板的私生活总是他们饭后闲谈的最佳材料。一点儿小事,就要捕风捉影。”
汪辉连忙澄清:“哎,您可别多想。我们并没有向他们打探你的事,他们也没有主动透露过,我们只是询问了一些卢薇薇的情况。”
李天成不禁又是一怔。如果不是员工的风言风语,这个初次见面还不到半小时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疑惑不解的时候,雷诺又问了他一遍:“李先生,我说错了吗?”
作为一个公司的总经理,他既不想让人随意刺探自己的隐私,但也不想和警察过不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采取保守的应对。
他很礼貌地微笑道:“这个问题你真的问得很突然。所以,也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和我夫人之间出了问题?”
如果你不想回答问题,却又不得不答,那么你可以把问题再丢回去。
汪辉看出来了,李天成不是个省油的灯。比起雷诺,李天成还算不上一块老姜;但比起李天成,雷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毛头。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雷诺,心里多少冒出点儿想看一出好戏的念头。
雷诺也笑了。年轻人的眼角天生地微微下垂,一笑起来便弯弯的,说不出地温和驯良。他甚至很有礼貌地道了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