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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谋杀的解析-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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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向他伸出手。

    于谦和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翕,微弱地吐出三个字。

    雷诺的声音像魔鬼一样飘沓地传来:“她是不是说了,和你母亲相似的话——帮帮我。”

    帮帮我。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女人的脸也重叠在曹单的脸上。同样苍白的脸色,同样困难的喘息,还有同样睁大的眼睛。她们都在看着他,渴求他能为她们做点儿什么。大脑一下子就不能思考了,两条腿自己慢慢地站起来,一前一后地交替运动,一点一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树丛。

    她们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湿漉漉的冷汗将额头细密的茸发都浸透了,伸向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去。

    “真的好难受,帮帮我。”她们说。

    于谦和心里一惊,恐惧像一剂强心针,又让大脑迟钝地转动起来:不能再让那可怕的事再次在他的眼前发生,他必须做点儿什么。

    雷诺:“你不想再让她这么痛苦。于是,你做了你认为十岁的自己应该做,却没能做的事。你不想让她和你的母亲一样,在痛苦里慢慢煎熬。”

    于谦和像是清醒过来,又像是更加迷惑了。他来到了她的面前,重新拾起她刚刚垂放到地上的那一只手。

    这一段并没有像雷诺推想的那么复杂:他有意地踩着丁浩然留下的践踏痕迹走过去,好嫁祸给丁浩然。事实是,丁浩然根本没有走上过那片草地。草地上留下的践踏痕迹,正是后来,他自己走过去时留下的。

    但是这一点点的小失误,并不影响雷诺对大局的掌握。

    雷诺:“她太痛苦了,你想帮她结束这痛苦。”

    他一手握紧她因为失血而变得冰凉的手,另一手很温柔地拭去她额头上还在不断渗出的冷汗。

    “不要怕,”他很平静地对她说,“我会帮你的。”看到她眼睛里的惊恐不安似乎减少一些,那份平静也从心头扩展开来,从血液渗透到肌肉,从骨骼渗透到骨髓。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轻抚了抚少女柔软的脸颊,便放开了她的手。然后,两手重叠着握上她纤细的脖子,慢慢地收紧、收紧,再收紧

    雷诺:“而最好的结束,就是死。”

    少女一点儿挣扎都没有,喉咙里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任凭他越来越紧地压住她喉咙,像杀掉一只天鹅似的,将她的脖子死死地攥进自己的双手。等到他回过神来,她早已没有了呼吸,眼睛都是半睁半闭的样子,看起来放松极了,皮肤也变得更为洁白,简直像毫无瑕疵的大理石。

    雷诺:“杀死她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因为她本来就快要死了。但是却让你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和满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你愿意让自己相信这是一件正确的事。”想了一想,又觉得并不妥帖,“不,是仁慈的事。因为你心里一直存在着一个严格的道德底线,你知道杀人是不对的,可是你的过往又让你认为不得不杀。所以其实,长期以来你都处于矛盾之中。既想自我肯定,可又自我厌弃。

    “至少,在你和我讨论了因山传说新证的时候,你仍然没有摆脱掉自我厌弃的一面,对杀人还抱有否认的态度。可是当你上演了苦肉计,把自己弄进医院,那时我再去见你,你已经完全偏向了自我肯定。

    “这一变化看起来,好像是新近才发生的,其实早在曹丹之死时就已经萌芽了。”

    于谦和失神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

    雷诺:“你知道她的指甲里有丁浩然的血肉。在这一点上,我得承认我犯了一个错。我原本以为,你拿走她的手指是不想暴露自己。现在我知道了,与其说是不想暴露自己,还不如说是不想暴露丁浩然。至少在这一点上,你并不是纯粹出于自己的需求。

    “当然,湮灭证据只是表面需要的论断还是对的。更深层次的原因还是你的母亲。你永远也忘不了她截断的十指,那也是她唯一的遗物。于是,你也需要曹单的一件遗物。表面需要引发深层需要,从此就不可收拾,成为你行凶的一个固定模式。”

第117章 崩溃(5)() 
“我对游菁菁的判断是正确的,上次在医院已经说过了。她和其他的受害人一样,在你心目中没有那么特别。”

    雷诺让自己表达得更清楚一些:“我说她没有那么特别,只是相对于曹单和孙黎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而言。其实她们每一个人都是特别的,都曾经使你投入过感情。

    “不过对游菁菁我还想稍微多说两句。她其实应该是你所有的受害人当中,不那么挣扎,不那么痛苦的一个人。这样的人对你来说恐怕是新奇的。

    “她并不向往死亡,但也不惧怕死亡。这使得你和她相处的时候,包括最后对她下手的时候,你都会轻松得多。她把生死只看作一种不同生命形式的转换,这应该对你也是一种启示吧。

    “除此以外,对于游菁菁我已经没有什么好补充的了。所以接下来要说的,是孙黎。

    “你和她认识的时候,知道她患上了亨廷顿舞蹈症。而且,她已经表现出病发的早期症状了。”

    于谦和眉头轻轻一颤。

    雷诺回道:“我见过丁浩然了。柳志贤——孙黎的前男友曾经说过,孙黎曾经因为身体不舒服去丁浩然的医院检查过。我猜,那一次不舒服应该就是她自己发觉了一些变化。学乐器的人对手指的灵敏度要求很高,所以也更容易发现端倪。”

    “丁浩然也肯定了我的这一猜测。孙黎的养父母很可能没有跟她说过她有这种病,因为在她七岁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谁也不忍心让七岁的小女孩儿就知道自己注定活不长。后来进了孤儿院就更没人知道了。”

    说到这里,雷诺发觉自己差点儿漏掉一个人:“丁树海倒是知道的,可是他并不会关心得这么仔细。对他来说,他为孙黎所安排的一切已经仁至义尽了。不管怎么样,孙黎的身上不仅流着他深爱的女人的血,还流着另一个让他憎恶的男人的血。如果他有试着和孙黎像父女那样相处,那么也不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让孙黎误以为她是他的禁脔。”

    “你和孙黎是怎么认识的,我不得而知。但是一开始你并不知道她是丁树海的养女,更不知道她是丁浩然的亲妹妹。如果你知道,你不会对她下手。”

    于谦和问:“为什么?她的母亲正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我当然也会恨她。”

    雷诺笑了一笑,好像他问了一个很笨的问题。于谦和不悦地抿紧嘴唇。

    “这个问题不是又回头了吗?”雷诺轻轻地说,“如果说她是你憎恨的人的女儿,怎么比得上丁浩然呢?丁浩然不仅是苏清芳的儿子,还是丁树海的儿子。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值得你恨的人吗?”

    于谦和不觉睁大眼睛,脸上闪过一层动摇。很像扒开胸口要逞匹夫之勇,却偏偏被人一刀插在了心上。

    “可是我后来还是知道了。”他试图扳回一城,“这一点,并没有改变孙黎最后死亡的结果。”他如此巧妙地说,而不是直接说:孙黎依然死在了他的手中。

    雷诺深可体会他的用语,付之一笑,而后有意加重语气:“是的,后来。结局一样,这其中的缘由却已大不相同。

    “根据我们的调查,孙黎曾经想要和你搬到一起,连个人用品都拜托雨花西餐厅的一个服务生买好了。可是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孙黎是一心一意想要跟你在一起的,除非你让她改变了主意。

    “我当时就怎么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因为孙黎是一个倔强而又敏感的女孩,又刚刚经历了前男友柳志贤很不堪的背叛,一个不小心,就会引发很糟糕的情况。”

    于谦和:“可是你现在明白啦?你倒是说说看,我是怎么说服她的?”

    雷诺:“很简单。你告诉她实情。你的真实身世,她的真实身世台面上来说,她已经是丁树海的女儿,你们就是兄妹了。暗地里来说,她的母亲逼死了你的母亲,而你的母亲也杀死了她的母亲。无论是台面上还是暗地里,你们都不能在一起。”

    雷诺忽然问了于谦和一个问题:“当她知道你们各自的身世时,她是什么反应呢?”

    于谦和的眼睫不由自主地一颤,面貌上似乎有阴云掠过。

    “是痛哭,是狂怒,还是觉得自己被欺骗了,怨恨不已”雷诺每说一个可能,都紧紧地盯着于谦和的脸,他实在很善于从对手一些极细微的变化来肯定自己要找的答案,“还是什么发泄也没有,只是很冷静地坐着?”

    当他看到于谦和的眼神暗了一下,便知道最后一个可能才是正确的。这个可能略略地让他觉得意外,但是心念一转,却又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想象。

    “她才二十岁。”雷诺叹息地说,第一次,他的视线离开了于谦和,而在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青春年少、才华横溢的女孩儿,“却在短短的时间里,连续经历了一个又一个残酷的打击:先是得知自己患上了亨廷顿舞蹈症,接着是柳志贤没有尊严的背叛,再然后倾心热恋上的人竟然又为她带来这么残酷的身世。”

    “如果把这些打击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其他人的身上,都足以致命。可是她还是顽强地挣扎着。这样的痛楚,也激发了她极大的激情,全部投射到她的演奏上。”

    “同在雨花西餐厅打工的苗童说过,孙黎曾经亲口告诉她,转变演奏风格以后,有人说很喜欢。”雷诺重又将视线放回于谦和的身上,“这个人就是你吧。”

    “这段时间,你应该也打消了向她下手的计划。可是紧接着又发生了更重大的转变,使得你又想起了这个计划。

    “可是我们反复调查那段时间,实在没有调查出任何的变故。从我们掌握的事实来看,那些日子孙黎过得很正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雷诺浅浅地一停:“所以,我大胆地推测一下:是不是,又和她的病有关——她的病突然恶化啦?”

    于谦和的眼神变得更暗淡了。虽然还在努力维持住一副平静的模样,可是紧绷起来的脸颊还是泄露了一丝悲哀。

    雷诺:“连番的打击,再加上过度发泄的演奏方式,等于就是提前燃烧仅剩的能量。病情会突然恶化也是意料中的事。对普通人来说,肢体渐渐失去控制都将会是极度的痛苦,更何况是一个将小提琴演奏当作生命的人。于是,你决定帮她。”

    “帮她,解脱!”

    解脱。

    于谦和听到这两个字,明知道雷诺是有意地使用这种说法,但心头还是不可抵抗地掠过一阵刺痛。

    “你们其实是说好的吧?”

    雷诺眼神柔和地望着他,并没有用一种看着杀人犯的痛恨,恰恰相反,倒像是在怜悯一个不幸的人。可是这样的眼神反而让于谦和从心底里颤抖起来。于谦和暗暗地咬了咬牙。他不知道雷诺是否有意用这种眼神看他,但假如这也是雷诺的手段,那么这个手段确实奏效了。

    “她那天晚上显然是在等着你。你还扶着她去沙发边坐了。孙黎哭了,你轻轻地安慰了她。”雷诺说,他那轻柔的语调实在有一种强烈的引导能力,让人不知不觉地就会跟着他的话语去回想,不是催眠胜似催眠,“你陪着她伤心了多久呢?她是不是也紧紧地抓住了你?孙黎实在是一个让人深可同情、乃至悲怆的女孩儿,连我这样全然陌生的人,都会为她难过,更何况你跟她有那么复杂、斩也斩不断的联系。

    “她是不是也有某一方面,再度让你想起了你的母亲?同样才华横溢,但却必须面对残酷的命运。越是挣扎就越是痛苦,相反,越是早点儿认命越能早点儿轻松起来。于是相同的想法再次浮现在你的脑海里:你已经错过了你的母亲,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她。”

    雷诺沉沉地、叹息似的说:“所以我想,你应该没有拖延很久。你也怕时间长了,就不能对她下手了。于是,她几乎没有反抗就死在了你的怀里——你是从背后一面抱着她,一面将她勒毙的。”

    “生命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雷诺在审讯室里说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隔壁的房间。

    刘军是第一个讶然出声的,他像见鬼似的指着单向玻璃墙的另一边:“于于谦和哭啦?”

    这次李兰没有骂他,她自己的心也在深深地震颤之中。不光是她,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睁大了眼睛。雷诺居然让这样一个杀人成性,甚至不以之为错的恶魔流下了眼泪。他没有使用任何机巧诡诈的审问技巧,凭着的,完全就是真实的理解。

    一想到这里,李兰又不禁在钦佩之中,隐隐约约地萌发出一种恐惧。一个可以理解杀人恶魔最黑暗想法的人,就已经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警察。

    她不由得记起那时,她和雷诺一起去查案。当她借机追问他的x档案时,雷诺的浑身曾有一瞬间散发出灰色的气息。她本来想要安慰他的,却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现在她明白了,那其实是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这时,她听到坐在第一排,一直沉默观战的刘局忽然叹息一声:“雷诺,真是一把犀利的剑啊!”

    李兰的心不觉一动,觉得刘局的这句话很值得细细体会。剑是双刃的,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可以一刃为正,也可以一刃为邪。

    然而不容她细想,审讯室里短暂的沉默结束了。雷诺的声音再度响起来。

    “最后,就是苗童。”

    于谦和的眼睫又是轻轻一颤,涣散的眼神逐渐汇集起来。不同于他长时间的游离,雷诺的精神一直是清醒的。在这长如悠河的对话中,他看见雷诺的嘴角第一次勾起淡淡的弧度。

    “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儿可笑。”雷诺说。

    “什么?”于谦和不觉蹙了一下眉头。

第118章 崩溃(6)() 
沉默就是默认。出声,就是有异议。于谦和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让对方轻而易举地掌握到了对话的规律。

    “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说苗童可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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