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的解析-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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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叶知远在心里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廖小乔也没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有。
也罢。四处奔波跑了这一趟,别当是上了于谦和的套儿,就当是欠了廖小乔的。他和她,总归相识一场。
正像模像样地有点儿小忧郁,便听铿的一声,两只盘子没轻没重地放到了他面前。才打了个激灵,老板娘早已脚不点地地给旁边一桌送菜去了。叶知远定睛一看,红烧肥肠上的香菜果然只搁了两根,精确得叫人不由得摇头一哂。好在口味是不错的,肠里的肥油都拿得罄尽,五香八角也放得正好。
振奋起精神,正要下筷子,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些异样的吵闹之声。一抬头,正见一个女孩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身上背着一个包,两手抓紧了背带,满脸惊恐地看向帐篷外。不一会儿,便又有三个男人叫嚣着追进来。前后两拨人年纪都不大,男人挺多二十五六岁,女孩更小,还不到二十岁。
其中个儿最高的男人,率先几步上前,一把就扭住女孩儿的手。女孩子吓得一声惊叫,他们却都哄笑起来。
有一个高声道:“不要装嘛,都是年轻人,大家一起玩玩。”
女孩儿先是挣扎着大喊放手,但是非但没有挣脱,另两个男人也快步上前帮忙抓住她一起往外拖。
其他客人都被这一幕吓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但也没人敢出声。
叶知远大约看出是什么情况了,当即把筷子一丢,沉声道:“你们干什么?”
三个年轻人很嚣张,看他只有一个人,便半是威胁半是轻蔑地笑成一片。
“喂!老子跟自己女朋友玩玩儿,关你屁事儿!”
叶知远看也不看他们,只问女孩儿:“你们是朋友?”
女孩儿脸色发白、连连摇头,不觉哭出声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现在不是认识了吗?”高个子笑嘻嘻地,一面抓牢女孩儿的两只手,一面就把人往怀里拉。
“住手。”
“什么?”高个子回头朝同伴笑笑,“这儿有个逞英雄的呢!”忽然脸色一变,恶狠狠地道,“哥儿几个,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其中一个人便游游荡荡,没个正形地走过来。叶知远见他抽了抽鼻头,就知道是要掀桌子。果然那人两手一伸就往桌底下去了,便抢先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牢牢摁定了。
“我还没吃饭呢!”
这种小混混儿的招数,他见多了。无非就是掀桌子、砸酒瓶,胡乱地来上几拳几脚。根本不成气候。
果然桌子没掀成,让三个人大失颜面,那两个也都放开了女孩儿。女孩儿连忙躲到了一边。三人见叶知远桌上没酒,便各自从其他桌上拿起啤酒瓶,咔的一声一齐拦腰砸碎。客人们见事态不妙,当场就走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的一组,不知道是害怕得不敢动,还是勉强撑住且作壁上观。
帐篷外,老板夫妇拦住了几个逃跑的客人要钱,有多给了,也有少给了,总算囫囵地结了账。然后夫妇俩才硬着头皮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说了不少好听话。中心思想就是实在要闹,也别在他们这里闹。
小市民的生活是谈不起高尚的,求个安稳而已。看老板夫妇满脸油汗、紧张得又是咽唾沫又是干咂嘴,叶知远也无意和他们计较。便起身道:“要打我奉陪,咱们去外面。”
最后一拳砰的一声打在高个子的左脸颊上。三个好哥们儿捂肚子的捂肚子,抱脑袋的抱脑袋,浑身是灰地在地上蜷缩起来,哼哼唧唧地来回翻滚。脸上都似开了颜料铺,不是鼻青脸肿就是皮开肉绽,红的是血,黑的是土,全腻到了一起。拿来当凶器的破酒瓶破了一个彻底,深绿色的玻璃碎片溅落得满地都是。
有道是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叶知远也不轻松,稍微动了动右手,便传来一阵火烧般的疼痛,忍不住小声地抽了一口气。他本来也不想打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这三个小混混儿太不知死活,他几次有心点到即止,偏偏挨打的人像疯狗似的死咬住不放。
高个子喘了几口气,眼中凶光不减。竟还挣扎着摸到一个酒瓶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叶知远无可奈何地咬牙,暗骂道:还真是没完没了了。转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形。不少人在远远地看着,只是没有人走上前来。正有点儿灰心地想,还得靠自己,忽听有人大喊一声。
“警察就快来了,我打了110了!”
回头一看,不是别人,就是他救下的那个女孩儿。
高个子迟疑一下,终是吐出一口血沫,将酒瓶颈砸在了地上。领着另外两个伤兵残勇,一起歪歪扭扭地走了。
叶知远也大松一口气,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再多喘两口气。自由搏击不是他的强项,那三个人铆足了劲儿,也着实够他喝一壶的。什么飞檐走壁,动不动就能以一敌数十的侠客,毕竟是里才有的幻想。
女孩儿连忙跑到他跟前,满眼担忧:“你怎么样?”说着就不自觉地看他的手。
叶知远这才发现右手指关节处都破皮了,挺疼的。但他还是站直身子,语气轻松地道:“没事儿,小意思。”又问,“你什么时候报的警?快来了吧?”
女孩有点儿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我没报警。”
“啊?”叶知远一愣,“合着你刚才是”又没说下去,受不了地撑着腰叹一口气。
第107章 故人(2)()
“不是我不想报警,”女孩儿连连摆手,“我的手机没电了。”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夫妇和仅剩的还坐在帐篷里的几个客人,“我请他们报警,他们不是说没带手机,就是干脆不理我。”越说声音越小。
叶知远不听还好,听了便更要叹气。懊恼了一小会儿,这伙人毕竟也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也只得作罢。
原来女孩儿也不是本地人,还是一个在校大学生。正好学校开运动会,她就偷偷溜出来,到这里的舅舅家住几天。出了汽车站没打到车,就向这里走来,谁知道就撞上那三个小混混儿了。
“你没叫你舅舅来接你啊?”他问,“女孩儿家家的,多危险!”
女孩儿不好意思地道:“说好了到站就打电话给他的,结果手机早没电了。”
叶知远忍不住又要大叹一口气。谁说女娃省心,现在的女娃也不比男娃乖多少。本想把自己的手机借她用一下,掏出来一看竟然也没电了。不由得摇了摇头:算了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还是等他吃完饭,把她送到家门口吧。
两个人一起吃完了叶知远的饭菜,便叫一辆出租车。闲聊中才知道,女孩儿的舅舅、姥爷都是警察。舅舅也是刑警,姥爷就是一般派出所里的小片儿警,十年前内退了。双方一下子热络了好多。
“哥哥,你也是警察啊!”女孩儿睁大了眼睛,旋即又不明白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表明身份呢?”
“咳!那三个浑蛋本事没多大,浑可真够浑的!”叶知远耐心地解释给她听,“这种人不怕警察,就以跟警察作对为荣。碰上落单的警察,那就是他们耍威风的时候了。所以还不如不表明身份。”
女孩儿听得眼睛又瞪大一圈儿,又惊讶又有点儿后怕。
其实叶知远还是有所保留。他之所以不表明身份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他这一次来青龙市,名为公干,实为私事。要是表明了身份,他就得履行职责,带上那几个人去本地派出所备案。这几个人一看就进惯局子了,想给他们弄好口供到明天也没希望。哪还有时间再去查廖小乔的事。
不多会儿,女孩儿要找的小区就近在眼前了。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人正拄着一只拐杖站在大门前东张西望,看见出租车开过来,便也向车子里面看进来。
女孩儿看了一眼,就笑了起来,扒到车窗上朝那人招了招手,大叫一声:“舅舅!”
那人便也朝她笑着招了招手,安安心心地等出租车停到他面前。
“怎么这么晚啊,连个电话都没有!”又担心,又有点儿嗔怪,“你姥爷都快急死了,正在家里围着一桌子的菜团团转呢!”
叶知远本来也没注意那人,一心想着赶紧让小姑娘下去,他也好忙他的去。谁知一听男人的声音,竟好像在哪里听过。不由得也从里面探过头看了一眼。恰巧对方也在往里看他,两个人的视线碰个正着,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你是”男人一下子想了起来,“叶知远!”
与此同时叶知远也认出了他:“黄队长!”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青龙市刑警队副队长黄松涛。
前段时间,因为查案需要,青龙市警方多有协助。一来二去,双方都多了好几张熟脸。黄松涛知道外甥女的事,自然感激得不得了。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人,越发要请叶知远回家。叶知远拗不过他,有事也说不出口,抬头看一眼黑沉沉的夜幕,心里也沉了下来:唉!就算现在掉头就走,也不过只剩几个小时,还能查出什么来?就算查出了什么,他连夜赶回去,难道真指望一个杀人无数的凶手能交出自己杀人的证据来?还是指望廖小乔真会中止婚礼?
不是很荒谬吗?
况且,她结不结婚,跟谁结婚,又关他什么事呢?
叶知远又低头看了看戴在左手无名指的白金戒指。出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和聂晶打个招呼。还是聂晶从雷诺那里得到消息,打电话过来叫他注意安全。怎么说也是结过婚的人了。却抛下工作,丢下妻子,跑到这个数百里以外的城市,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兜来转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甚至都不能肯定发生过值得一查的事。更可笑的是,这一切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妻子,不是为了他所爱的人,而是为了一个根本不相干的人。
就算他欠了她的,也够补偿的了。
“小叶,小叶?”
“啊?”他猛然抬头。
黄松涛有点儿好笑也有点儿好奇:“你发什么呆啊?”
“没事,”叶知远一笑带过,“那我就不客气了,在您这儿叨扰一晚。”
黄松涛喜笑颜开,猛一巴掌拍在叶知远的肩膀上:“这才对啊!正好我老婆带着儿子回娘家了,咱哥俩儿正好睡一床。”
小姑娘也挺高兴的:“太好了。你今天太有口福了,我姥爷做的菜可好吃了。”
黄松涛也附和道:“这个真不骗你。我家老爷子自从内退后,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以前酱油跟醋都分不清,现在私房菜能一桌一桌地往上摆。哎呀,大概是把做警察的热情都转移到做家庭煮夫上了。”
叶知远:“老爷子既然这么喜欢当警察,内退怕是迫不得已吧?”
“那倒不是。”提起这话,黄松涛也觉得奇怪,“又没痛又没病,伤嘛,”笑了一下,“兄弟你也知道,很多片儿警干上一辈子也没见过阵仗,有个偷盗、打架就不得了了。”
“舅舅,你又说姥爷片儿警,”小姑娘牙尖嘴利地插进来,“又想挨姥爷揍了吧?”
第108章 故人(3)()
“好好好,不说,”黄松涛笑向叶知远,“老爷子最烦人说他是片儿警。”
叶知远理解地笑了笑。
黄松涛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不过老爷子临退休倒是遇上了一件案子,”想想,又嗐了一声,“其实也不算案子,只是意外而已,不过死了人。说起来,死者跟我们家还是老邻居,大家都认识。估计老爷子就是那事儿受了刺激。案子都处理完了,精神都不怎么好。整日里恍恍惚惚,根本不能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略待会儿,就淌起泪来。你问他,他也不跟你说,光一个人憋在心里。你说这个样子还能工作吗?算算也干得差不多了,就干脆内退了。”
叶知远点了点头:“原来是样。这也难怪,干咱们这一行,最受不住的还不是血流满地、尸骨模糊。最受不住的就是看到认识的人。”
“是啊!”黄松涛大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看到某具尸体好像跟自己认识的谁谁谁有点儿像,那一瞬间就头皮发麻了,忍不住地心惊肉跳。”
叶知远也是深有体会。当刑警的这六七年,命案也经手了好几件。当你觉得自己能够克服恐惧,变得更坚强的时候,总会冷不丁又出来一件,让你从头冷到脚。他也有亲朋好友,也有的时候会突然冒出那些奇怪的念头:要是躺在那里的人是他在乎的人该怎么办?
察觉到自己的胡思乱想,连忙狠狠地摇了摇头:唉,又来了。
黄松涛也自知讲到了不好的主题,忙道:“算了,不说这些了。”跟他勾肩搭背地走了三两步,又问,“哎?对了,这次来青龙市怎么就你一个人?”
叶知远既觉得黄松涛值得一交,便也犯不着再瞒得密不透风:“这次来其实是为了一点儿私事。”
黄松涛:“哦,怪不得。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嗯”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已经无关紧要了。”右手悄悄地摸上左手的戒指。
人还是应该多花点儿时间陪陪身边人,何必再去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而浪费时间。明天一早,他就赶最早的一班车回去。
一旦打定主意,人也变得轻松起来。
这之后黄松涛又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叶知远便也不咸不淡地答应几声,心里却在使劲儿地盘算着怎么回去见聂晶,怎么给他的老婆大人道个歉,要不要买束鲜花,都好久没买了
越想越多,越想越笃定。满脑子聂晶穿着白大褂,手抄在兜里笑盈盈地望着他的模样。聂晶笑的时候常常微偏着头,略扬着下巴,有点儿孩子气的小傲慢。其实是一个特别为人着想,把温柔藏在骨子里的好女人。
就在他已然忘记为了谁才到青龙市的时候,正好到了黄松涛家。还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