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的解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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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晓明说完,赶紧给叶知远使了个眼色。
叶知远便也帮忙道:“哥,这事儿确实是个意外,他们也不想弄成这样。”转头又故意凶他们道,“可是你们没及时通知雷队,也难辞其咎。”
雷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他们,可是孙黎的案子才刚有点儿头绪,他不想节外生枝。
叶知远见他好像消了点气,又道:“幸好现在还只是局里人知道。”谁知刚说完,便见那几个人都面有难色,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会吧?”
胡晓明也自觉难以启齿:“呃那几个人里,好像还有来隔壁治安大队办事的普通市民。”
叶知远的头也大了。管得住自己人的嘴,管不住外面人的嘴。他望向雷诺道:“得赶紧想个对策,阻止消息继续扩散。”
雷诺摇了摇头:“晚了,恐怕媒体已经得到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大家回头一望,一个同事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都是陌生面孔,但是其中一个人扛着一部摄像机,还有一个人拿着一支话筒。话筒上贴着天安市新闻频道的台标。
说曹操,曹操就到。连一秒钟都不会浪费。
那名同事走到雷诺面前,低声道:“雷队,其他的媒体刘局都给挡了,除了这一个。刘局说了,能配合的,就配合。”见雷诺会意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雷诺先让其他人招呼一下记者们,然后把胡晓明叫到了一旁。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他说,“和他们详细谈一谈那把古董琴。”
胡晓明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雷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雷诺道:“他们就是冲着那把小提琴来的,给他们想要的资料。再说,消息已经泄露了,想隐瞒也隐瞒不了。不如趁这个机会,看看媒体能不能给我们再召集一点儿线索。”
胡晓明懂了:“对啊,古董琴可不是随处可见的,也许有人知道它的来历。明白了,雷队。我一定和他们好好谈谈那把琴。”
雷诺放心地点了一下头:“教授呢?”
胡晓明道:“在聂晶办公室等你呢,”“嘿嘿”一笑,“我怕有人烦他,就送他去那儿了。”
叶知远笑着捣了他胳膊一下:“算你小子还有点儿头脑。”
刘军拎小鸡一样把柳志贤拎到警车前。那小子还在不停地唠叨“我真的没有杀人”,两只手抵着车门怎么也不肯进去,好像那是一只张着嘴巴的怪兽,正等着一口吞下他。
刘军看他脸都吓白了,眼泪直流,怎么看也不像有胆子杀人的人。再说他还是个孩子,也不想对他动粗,于是吓唬道:“再不给我乖乖进去,就给你上铐子了!”
这一招果然管用。柳志贤吓得浑身一抖,颤抖着放开手,勉勉强强地坐了进去。刘军李兰齐齐松了一口气,一起进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又吓得那孩子肩膀一抖。
李兰坐在他身旁问:“你和孙黎是什么关系?”
柳志贤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我和她没关系。”
李兰皱了一下眉头:“没关系这么害怕干什么?”一个连撒谎都不会的傻蛋。
柳志贤低下头,紧抿着嘴唇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早跟她说别管那么多了,是她非要报警。”
刘军和李兰却听糊涂了。孙黎都死了,还报什么警?这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刘军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查什么?”
柳志贤又惊惊惶惶地抬起了头,小心地回答:“不是清明节那天,我们在因缘湖的下游发现的那具骷髅?”
清明节,因缘湖游菁菁的案子!
刘军和李兰大吃一惊,嘴巴都忘了合上。原来孙黎和柳志贤,就是那天匿名报警的神秘情侣。
两个人震惊地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向柳志贤。
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跟着肯德基,找出了孙黎的男朋友不算,竟然又牵扯出游菁菁的案子来了。
柳志贤只是胆小怕事,脑子又不笨。眼见刘军和李兰的表情变了又变,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了。
“你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事找我?”他又紧张又疑惑,只想撇清,“不管是什么事,都跟我没关系。是孙黎叫你们来找我的吧?她跟我早就没关系了,我们好久没联络了。有事你们就问她去,别找我!”
刘军把他左看右看,有点儿瞧不上他的那点子鼠胆,但又有点儿同情。人对弱小卑微的事物,总是会又怜又怒。
“小子,你是真不知道哇!”他索性从驾驶座转过身子,一只胳膊挂在椅背上,几乎是正对着柳志贤的脸道,“孙黎已经死了!”
柳志贤脸色刷地一下又白了一层。之前还只是苍白,起码还能看出是个活人,如今白得像结了一层霜雪,连那一丝活气都不见了。他大张着眼睛,多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李兰看他脸色不对得厉害,真怕他有什么毛病,忙在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喂,你没事吧?”
柳志贤这才三魂拉回了七魄,迅速地红了眼眶:“她死啦?”话音犹在,眼泪早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大腿面的泛白的牛仔裤上,留下那一点一点深色的印迹,“她死啦?”
这下连刘军也担心起来:“你不要紧吧?”
柳志贤置若罔闻。他低下头去,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胸膛正在跳动着的那颗心已经被痛苦和内疚淹没了。他咬着牙,发出一道不知道是嘶吼还是呻吟的声音。刘军和李兰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青筋暴突的额头,还有筋骨毕现的双手。
柳志贤哭了一会儿,嘶哑着声音问:“她是怎么死的?”
李兰看了一眼刘军,同情又在他们心里占了上风,便有所保留地回道:“她死在自己家里,浴缸里。我们找你,就是想调查清楚,还她一个公道。”
柳志贤点着头,眼泪都流到了嘴巴里,语不成声地道:“我说!你们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他毕竟还只是一个上着学的孩子。看着一个孩子哭成这样,李兰心里也不好受了,从兜里掏了一张面纸给他。
她轻声问:“那你就先说说,你和孙黎是什么关系?”
柳志贤用面纸擦了擦眼泪,勉强开了口:“她是我的女朋友,但是我们分手四个月了。”他哽咽地顿了一下,“不怪她,都是我不好!”
四个月?分手分了这么久,他要是心怀怨恨的话一早就该发泄出来了。更何况——李兰又看了柳志贤一眼,那孩子愧疚得就快无地自容了——怎么看也不像有怨气。
李兰的心里已经肯定柳志贤不是凶手。但是不是凶手,不代表和孙黎的死无关。还有游菁菁的案子,他总是第一个发现她尸骨的人。他们看到的,实际是被他和孙黎破坏了的第三现场。
“你和孙黎为什么会分手?”她问。
柳志贤苍白的脸上又迅速地涌起一阵红潮。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敢睁开。良久,才低低地挤出一句破碎的话:“要是要是那天我们没有去因缘湖就好了,”他狠狠地抽泣了一声,“要是那天我们没有报警就好了我们就不会分手,孙黎也不会死了!”
李兰和刘军都错愕极了。到目前为止,他们觉得孙黎和柳志贤是游菁菁尸骨的发现人纯属巧合。游菁菁的死,孙黎的死,两件案子应该是独立的。可是似乎柳志贤却非要将它们捆绑在一起。
趁着胡晓明吸引了记者的注意力,雷诺和叶知远畅通无阻地去了法医办公室。叶知远进去之前还有点儿小紧张,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聂晶,一旦进去了,才发现自己想多了。聂晶根本就不在,只有她的助手在。
双方打过招呼,小助手也很自觉地离开了。雷诺便直入正题。
“教授,我们都是粗人,这样金贵的东西实在不懂。”他说,“究竟瓜乃里的仿品和斯特拉迪瓦利的真品有什么区别,您能给我们说说吗?”
古董琴带给教授的冲击还没有完全平复,一说起那把琴,眼睛里就又开始大放光芒。
叶知远看他一副心潮澎湃的架势,忙又插了一句:“别太学术化了,生动简单一点儿。”
第26章 意外的联系(2)()
教授呵呵一笑:“好的。瓜乃里和斯特拉迪瓦利都是举世著名的小提琴制作大师,由他们制作的琴通常简称为瓜氏琴和斯氏琴。仿瓜乃里的琴,自然就是仿照瓜乃里的风格和工艺制作出的小提琴。瓜氏琴的声音比较深邃、野性,斯氏琴的声音就比较清澈、细腻。”略微想了一会儿,想起一个很好的说明,“著名的华人小提琴大师林昭亮就曾说过,拉斯氏琴如同驾驶劳斯莱斯轿车,感觉是华丽庄重;而拉瓜氏琴就像驾驶法拉利跑车,感觉无尽的动力兼有狂野的兴奋刺激。”
“哦,”叶知远连连点头,“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雷诺问:“风格如此迥异,是否对演奏者的技术也有不同的要求?”
教授道:“对对对。雷警官真是一点就通。斯氏琴和瓜氏琴对弓弦的接触点,以及力量的控制,要求都不一样。”
雷诺开始觉得有点儿意思了:“即是说,如果用惯了其中一种琴,很可能用不惯另一种琴?”
教授道:“是啊!有的喜欢斯氏琴的大师就认为瓜氏琴的声音,像斯氏琴感冒鼻子堵住了一样,而有的喜欢瓜氏琴的大师就认为斯氏琴的声音厚度不够。怎么说呢,琴都是好琴,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
雷诺点点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又问:“您是孙黎的老师,她以前用的是什么琴?”就算孙黎再有钱,也不会带着几百万美金的古董去上课。
教授回想了一下,很肯定地道:“是一把德国产的仿斯氏琴。”说到此处,忍不住一声感叹,“真是想不到,她居然有斯氏琴的真品!”
得到了想要的资料,雷诺便也不再耽误教授的时间,把他一直送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方问叶知远。
“廖小乔肯定是一把仿瓜氏琴吗?她懂小提琴?”
叶知远也大觉蹊跷:“她不懂。是她经常看见孙黎很仔细地擦拭一把小提琴,孙黎自己亲口说过,那把小提琴是她自己用打工的积蓄买的,就是仿瓜乃里的。”
雷诺不觉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声:“那就奇怪了。”
孙黎用惯的是斯氏琴。对她来说,斯氏琴的真品无疑是梦寐以求的宝物。可是廖小乔的证词也很清楚,孙黎珍爱有加的是一把仿瓜氏琴。为什么她会把斯氏琴的真品冷落一旁,反而对一把仿瓜氏琴珍爱有加?
更关键的是,那把仿瓜氏琴又在哪里?
他们找遍了整个别墅也没有找到第二把琴,难道是被凶手拿走了?如果凶手的动机是嫉妒,也就是说他也很可能懂小提琴,为什么不拿走几百万美金的真品,而要拿走几万人民币的仿品?
除非,他必须拿走那把琴。否则就会暴露自己。
那么那把琴,究竟隐藏了什么玄机?
叶知远本要和雷诺一起回刑警队办公室,一眼瞧见小助手回到了法医办公室,忙又倒溜回来,一把拉住她。
“聂晶呢?”他问。
小助手奇怪地望着他:“聂晶没告诉你吗?”
叶知远也奇怪了:“什么事啊?开会的时候不还在吗?”
小助手回道:“突发事件,就开完会接到的电话。下面有个县食物中毒,好像是吃砂锅的,一下子死了六个人。聂晶去帮忙了。”
六条人命,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没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要吃喝拉撒,谁曾想吃砂锅也会吃掉性命?你永远都不知道生命会在哪一秒突然终止。
叶知远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又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小助手估摸了一下:“这两三天是回不来了。”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问,“你有事?干吗不打她手机啊?”
叶知远含糊地应一声,只好离开了。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掏出手机来,翻出聂晶的电话,手指放在拨出键上好几秒,还是没按下去。
他太了解聂晶了。
就算这个时候打给她,她也不会接。她对工作从来一丝不苟。出了这样的大事,一定直接关机了。
扪心自问,即便这时候她接了电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他自己都没弄懂他和廖小乔的事,又怎么解释给聂晶听?
两三天也许不联络也好。叶知远心想,让大家都清静一下,找个答案。
电梯叮的一声,又停在了这一层。门一开,刘军和李兰带着柳志贤走了出来。刘军一眼看见叶知远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走廊里,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哎!”他叫了叶知远一声。
叶知远恍然回头,一派大梦初醒的模样。
刘军问:“你手机里有宝贝啊?干吗那么盯着看?”
叶知远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手机,敷衍地笑了一下,连忙揣回兜里。又看还多了一个身材瘦弱的男孩子,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红肿得像胡桃。刘军、李兰并没有给他上手铐,但他一直很不安地用右手抓着左手腕,好像那里还是有一个无形的东西紧紧地钳住了他。
叶知远问:“这是”
刘军放缓了节奏,低声道:“重要证人。”停了一下,还嫌说得不够清楚似的,又加了一句,“你绝对想不到,有多重要!”
柳志贤坐在审讯室里只等了一会儿,便见李兰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人有些文弱,但绝不是软弱,看着他的眼光很仔细,但并没有像其他警察那样攻击式的犀利。
两人坐在了柳志贤的对面,李兰介绍道:“这是我们刑警队的雷队长。”
雷诺很和善地打了招呼:“你好。”
柳志贤还是紧张了起来,低下头一声不吭。他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人会是刑警队队长。在车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全说了,多少是因为孙黎的死冲击太大,他满心都只有哀痛。可是现在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