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的解析-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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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队的食欲也集体下降。
尤其雷诺,当刑警的日子还浅,自然吐得不轻,几顿饭都吃的饼干面包,连牛奶都不想碰。汪辉有经验,买了一大堆的柠檬片回来,恶心的时候喝口柠檬茶就好多了。
又过两三天,来过几拨认死者的,但后来都发现不是。这一次又来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一个二十四五岁,一个可能二十岁都不到。两个人一进警局就很不自在,走到刑警队大办公室的那一层,就一直逡巡着。正好雷诺在窗边一眼瞧见,看她们好像有打退堂鼓的意思,连忙起身迎出来。
“你们是来认人的吗?”他有意避免“认尸”这种说法,“就是在新闻、报纸上,我们发的那条启事中的姑娘。”
两个姑娘齐齐看他一眼,又互相对视一眼。年纪大的终于点点头。
但下一秒,她又忽然否认:“应该不是她吧?不可能的。”一把拉起年纪小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年纪小的也很慌,头一低也跟着她急忙往回走。
雷诺连忙赶上去,没有完全挡住她们的去路,只是侧身站在她们斜前方,伸出一只手虚虚一掩:“请等一下。”
两人便已停住脚步。
雷诺略略一想,放柔声音道:“请你们放心,你们只要认人就行了。我们不会泄露你们的资料,你们的正常生活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两个人便又抬起头来,年纪小的又看年纪大的一眼。
雷诺又加一句:“只是看一下照片,很快的。”看着年纪小的道,“你也不想心一直悬着吧?”
年纪小的神色一动,拉了一把同伴:“姐”
同伴终于也动摇了。
两个人跟着雷诺走进刑警队大办公室。雷诺请她们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先简单问几句。年纪大的叫柳莹,年纪小的叫柳招弟,都是一个村里出来打工的。她们怀疑的那个人也跟她们是同乡,只是不同村,叫纪月红。
“小红就是元旦的前一晚失踪的。”柳莹说,“那晚我们下了工已经快一点钟了。”
“是1月1日的凌晨吗?”雷诺问清楚。
柳莹点头:“对。”低着头,垂着眼睛继续说,“我们和其他几个姐妹想找个地方玩玩,大家一起过千禧年。小红说她还有事,就没跟我们一起。从那之后直到现在,都不见她的人。打她的手机,也总是关机。”
1月1日1点左右。正好符合老郭推定的死亡时间:1月1日凌晨12点到2点之间。
雷诺:“她临走的时候,没说还有什么事?”
柳莹随即摇头:“没有。”
雷诺注意到柳招弟的眼睛忽然往他这边飘了一下,发现他好像感觉到了,又迅速地低下头。雷诺先不作声。
柳莹接着说:“她平时就经常做自己的事,也不跟我们多说。”说着,朝雷诺看一眼,又低下头去。但是并不显得慌张,只是依然不自在而已。
雷诺便知道这一句是真的。
他问:“你们报失踪了吗?”
柳莹再度摇头:“没有。”
这个答案雷诺并不意外:“为什么?到今天,纪月红已经失踪快一个星期了。”
柳莹:“我说了,她经常做自己的事”声音又低一些,“要不是正好在报纸上看到,我们也不会来。”忽然又抬头道,“我们还有事,该给我们看照片了吧?”
雷诺看她已经坐不住了,便从文件夹里翻出照片。考虑到前来认人的都是普通人,拍死者的面部时,尽量处理掉了断颈的部分。但还是看得出来,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柳莹接过照片,柳招弟也连忙凑上去。两个人才看了一眼,就齐刷刷地变了脸色。柳招弟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很鲜明的一声抽气。柳莹整张脸都呆住了,拿着照片的手很快颤抖起来。
“姐,”柳招弟一把抓住柳莹,眼泪哗的一下流出来,“真是小红姐!真是小红姐!”
柳莹的眼泪也很快涌出眼眶,丢掉照片,和柳招弟抱成一团。两个人登时大哭出声,又是惊怕又是悲伤。
其他人也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林建军从队长办公室走出来,和雷诺递一个眼神,就已经知道死者的身份终于确定了。
林建军亲自将两人带到会议室,只有雷诺一起跟进来。汪辉本来也想跟着,走到门口被林建军一个眼神扫了出去,只好乖乖地继续干自己的活儿。柳莹和柳招弟情绪激动,林建军费了一番力气才让两个人稍微冷静下来。看得出来,她们和纪月红感情很不错。说句不好听的,林建军接触过的一些案子里,嫡亲的兄弟姐妹也不见得有这样深的感情。
有这样一个案子。哥哥替弟弟看小卖部的时候被杀了。因为小卖部没有明显的闯入痕迹,哥哥又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被杀的,所以林建军判断应是熟人作案,再加上哥哥死了,弟弟非但看不出什么悲色,还老是忍不住笑嘻嘻的,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把弟弟当成首要嫌犯。全队上下就没有一个人不怀疑弟弟,总觉得就算人不是他杀的,恐怕也是知情的。
可后来调查结果却让每一个人都大跌眼镜。凶手真不是弟弟,而且跟弟弟没有半点儿的关系。凶手是一个十几岁,还在上初中的小男孩儿,打游戏机成瘾,那天手里快没钱了,到小卖部买瓶汽水喝。正好看见哥哥收钱就往抽屉里一丢,也不上锁,于是陡发歹念。哥哥自然没想到去提防一个小孩子。
而后来,林建军也终于搞明白了为什么弟弟老也忍不住笑嘻嘻的。哥哥前几年出国跟过工程队,攒了有几万块钱。哥哥又没结婚生子,现在人走了,那几万块钱就是他的了。
血浓于水只对一部分人有效。
像这样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的感情,便更显得难能可贵。
林建军又抽几张纸巾给她们,看她们擦了擦眼泪才问:“你们都是什么工作?”
柳莹和柳招弟都是一顿,两个人都没出声。
以林建军的经验和敏感,第一眼看到这两个姑娘其实就有点儿猜到她们的职业。虽然她们今天穿着打扮应该算是正常——这也是要来警局的缘故——但是有一些东西,不是你换了一件衣服、抹掉那些庸脂俗粉就能掩盖的。
“说吧,”林建军很宽容,“该说的总是要说的。”
两个人又低了一会儿头,柳招弟的脸还微微红了。
仍旧由柳莹开口:“我们在星光夜总会当服务员。”服务员三个字说得尤其低。
林建军点点头。星光夜总会的名头整个市里都很响。但是黄赌毒一向就是社会里的顽疾,年年打,年年有。它们就像那些细菌、病毒一样,只要一点点的脏污,就能窜开来,到后来连健康的都会被污染。
星光做得又很聪明。明面里坚决不提供那些服务,但是客人可以把人带出夜总会。暗地里的那些种种交易和名目,都是无从查证的。这种方法说起来简单,不止一家都学过星光,但都坚持不了多久。一是店家会自我放松,二是客人也不好管理。大家都图方便,喜欢就地解决,时间一长,哪能不被查个现行?
从这一点说,星光的主子可真是个角色,只可惜有这本事没用在正途上。
林建军又问:“纪月红呢?”
柳莹:“她也是。”
林建军看看她们:“你们都多大了?”
柳莹:“我二十四,纪月红二十一,”看一眼柳招弟,“她十九。”
柳招弟的头又低下去一分。
林建军就明白了,望着柳招弟问:“你有十九了?”
柳招弟通红着脸,抿紧嘴巴,眼睛里微微泛着泪光。
柳莹只好老实交代:“她下个月就十八了。”
林建军静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一口气。雷诺还有点儿吃惊,怔怔地又看柳招弟一眼。
柳莹像是着急澄清什么一样:“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是真没办法”
“姐!”柳招弟含着两汪泪轻轻喊断,“别说了。”
柳莹一怔,只得神色黯然地收住话头。这一行还有什么好说的,做都做了。
雷诺插上一句:“现在可以说纪月红临走时,到底是有什么事了吗?”怪不得她们拖着,没有及时报失踪。他只看得出她们不方便,却没有看出是这种不方便。论经验和看人的眼力,他还是差林建军一大截。
柳莹呆了呆,有点儿局促地抿一下嘴:“她说,她要去见一个客人。”
雷诺:“你们知道是谁吗?”
柳莹:“不知道,她没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其实我们当时就觉得有点儿奇怪,以前她都会告诉我们的。”
林建军:“这么说,她有哪些熟客,你们都知道了?”
柳莹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摇摇头。
林建军知道怎么打消她的顾虑:“放心吧,我们只是去调查他们案发当晚的行踪,也不会告诉他们是你们提供的情况。”
柳莹和柳招弟一起松了一口气。
林建军让雷诺把她们说的人一一记下。
“纪月红平时待人处事怎么样?”林建军接着问,“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柳莹和柳招弟又默默地对视一眼。柳招弟只管低着头不吭声,所有的问题继续由柳莹一人回答。
“人是好人,就是”柳莹忧心地皱一下眉头,“就是嘴巴有点儿坏,经常弄得人下不来台。”
林建军:“这么说,和她有矛盾的人不少了?”
柳莹:“”又连忙说,“可其实她做人很仗义的,谁受了委屈都是她第一个出头。”
林建军想想,又问:“纪月红干这一行有多久了?”
柳莹沉默了一阵,咬了咬嘴唇:“六年。”
雷诺再一次吃惊了,记录的笔微微一颤,最后一笔写岔了。纪月红才二十一岁,却已经有了六年的皮肉生涯。她十五岁就他不敢相信地看看柳莹,又看看林建军,更吃惊地发现,林建军竟然一点儿也不吃惊。除了眼神有些沉以外,林建军的神色依然是冷静的。
第211章 头发(2)()
对面的柳莹看到雷诺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一样,一半心酸、一半心冷地轻蔑一笑,淡淡地道:“还有更早的。”
雷诺惊诧地看着她,他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林建军:“那你们呢?”
说到这时,柳莹也觉得轻松多了。反正已经被人知道了老底,也不用再辛苦地遮掩。
“我五年,”她有点儿无所谓地回道,“招弟刚来半年。”忽然动了动手指,问林建军,“有烟吗?我想抽根烟。”
林建军摸摸口袋,掏出一包烟扔给她。柳莹拾起那包烟就笑了,但没说什么,抽出一根熟练地夹在手指间,林建军又给她点上火。柳莹深深地抽了一口,抬起头朝着天花板吐出去,一道白烟很急地冲出来,还没到半道就消散了。
林建军又去看柳招弟:“你要吗?”
柳招弟连连摇头。
柳莹笑出来:“她连酒都没练好呢!”
林建军接着问纪月红的情况:“纪月红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冲突?”她已经干了六年,如果是陈年旧怨,不太可能拖到现在才动手。就算偏偏有,那也应该有新的刺激。
“冲突?”柳莹苦笑,“她那张嘴”叹了一口气,“天天都有冲突,有时一天还不止一次。”放松以后,便也开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老江湖的油气,“您想知道,我也没法儿说得全。”
林建军还是维持一贯的态度:“你挑印象深刻的说。”又强调一遍,“就这两三个月的。”
柳莹想半天竟然想不起来。
看来这个纪月红真是个挑事的主。
还是柳招弟小声地开口了:“姐,你还记得那天,咱们去吃夜宵的事吗?”
柳莹登时啊了一声:“那件事?”但是脸上还是一种犹疑不定的不以为然。
林建军望着柳招弟。这个小女孩儿基本不说话,他的口气便比和柳莹说话还要缓和一些:“你怎么会想起这件事?”
柳招弟一下子就低下半个头,光知道看柳莹,咬着嘴巴又不敢吭声了。
林建军好言相劝:“你能一下子想起那件事,说明确实有和别的事不一样的地方。说吧!”
柳招弟咬着嘴巴,悄悄地抬头看他。
林建军:“说错了也不要紧。我们现在的调查也才刚起步,有总比没有好。”
柳招弟下意识地咬咬嘴唇,终于开口了:“就是12月30号晚上的事。小红姐平常都是跟客人,或者其他”停了一下,终于说出一个可以说明情况的词,“其他工作人员骂两句,大家也早都习惯了。那一次是跟外人。”
林建军:“外人?”
柳招弟:“嗯。那晚我们去一家老字号吃夜宵,结果小红姐跟一个男人吵了起来。那个男人当时很生气,还想对小红姐动手。不过后来,被店主劝走了。”
林建军:“为什么吵的?”
柳招弟红着脸,不知道怎么说。
柳莹痛快地接了上来:“人家看出来咱们是干什么的了,所以小红也看不惯他了。”仍然没怎么当一回事,“不会是这件事吧?比这吵得厉害的,多着呢!”
林建军先不表态,又问:“在哪家老字号?”
柳莹:“梁奶奶面店。”
雷诺不觉抬起头来,看到林建军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意外。
问完话,林建军和雷诺一起将两人送出会议室。柳莹的烟抽完了,又和林建军要了一根。林建军站在会议室的外面,依然替她点好。
柳莹抽了一口烟,临走前对林建军笑了:“林队,下回见面,我还你一包好烟——软壳中华。”
林建军微微地笑了。
看着柳莹和柳招弟慢慢走远,雷诺始终有些放不下。林建军转身的一刹那,雷诺还是叫住了他。
“不能帮帮她们吗?”雷诺说。
林建军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淡然得很宁静:“你想帮谁?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