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女山下的小娘子-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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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裕的身子刚迈过村头的几颗大树,听到身后的叫喊声愈来愈急,愈来愈惨,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心头一紧,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虽然他恨极了此等女人,但若说要生生的夺她性命,他还是略有不忍的。
他转身回奔,远远的就瞧见溪水里冒出一片红色,他呼吸略有局促,吼道:“出什么事儿了?”
白桃子下腹剧痛,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的求救道:“救救我的孩子,孩子!”
施裕心头一震,伸出双手,利落的将白桃子拖抱了起来,施展功夫向家中奔去。
施家院子里
白小菊正在屋里给相公收拾包袱,她这两日得空给陆雨泽做了几身换洗的衣物,打算用过早饭,便让他给那孩子一并捎去,想起那倔强有趣的孩子,嘴角不禁扯出一丝微笑。
只听院子里的栅栏“咣”的一声被踹开,她正在打结的手因受惊抖了一下,猛抬头,发现相公抱着一个□染满鲜血的女子出现在自己跟前,慌忙站起身,紧张的叫道:“相公!”
施裕来不及解释,将女子平放在白小菊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炕上,沉声道:“菊儿,照顾好她,我去叫周代夫!”
白小菊手足无措,未待她点头,施裕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清晨的日光中。
她几步走到炕前,想为这女子盖上被子,一个余光瞄过去,发现浑身是血躺在自家炕上的人竟是她最为痛恨的三姐,她死死的盯着她血色染红的□。倏地,一道响雷劈中她的脑门,她顿时明白了此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菊儿,出了何事?”施老爹心忧的在门外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章,呜呜,好辛苦啊!!!求鲜花,求收藏,各种求!不解释!
☆、第四十六章
白小菊慌乱无措,冷不丁被公爹的叫声吓了一跳;她倏地转过身;焦急的眸光中诉说着无限忐忑。她努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刚张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有多么离谱。
“爹;是我三姐出事了;她怀着孩子;怕是……怕是……。”她情绪激动地说。
施老爹心中一凛;道:“裕儿可是去请周代夫了?”
白小菊道:“恩;刚走!”
“菊儿宽心;先好生照料她;周代夫来了再说。”施老爹安抚道。
白小菊只能点头,转身给她拉上被子。她细细的端看炕上的女子,虽已陷入昏迷,可脸上的疼痛之色并未消退。
施裕拉着周代夫进门,此人年纪跟施庆山相仿,脸偏瘦,留着长长的胡须,但精神状态极佳,只是被施裕一路拖来,脑门上有几滴未流下的汗珠。他行医数年,十里八村的乡亲们生病都是请他瞧得,医术称不上卓然超群,但勉强也说的过去。
白小菊忙从炕边将脚步移开,哽着声道:“周代夫,您快给瞧瞧!流了好多血!”
周大夫未及答话,只做了一个点头的动作,利落的给白桃子把着脉。
施家三口子人都站在屋内,两个瞪着眼睛,目光期待的注视着受伤之人,另一个则竖着耳朵倾听。
周代夫把完脉,吩咐白小菊去灶膛里煎药,让施家父子在门外等候,自己又迅速的为白桃子施针。
一连续的动作完毕,周代夫才得以喘气,他举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汗珠,疲惫地说:“我已给他施针稳住脉象,等下保胎的药好了,喂下后,再看看情况!若还是不行,老朽也别无他法了。”
施家父子一听,知道这心此刻还是不能放下来,白小菊端着煎好的药进屋,见相公和公爹脸色凝重,她也顾不得追问些什么,当下是要保住她三姐肚子里的孩子。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孩子还是流掉了,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去,每个人都感到全身无力。施裕看着白小菊的眼神有些悔恨,他不知道如何向小娘子解释此事,若如实将今日情景阐述,不知小娘子能信他几分。还有那一条无辜的生命,眨眼间就死在他的手上。
白桃子还在昏睡,白小菊他们轻轻掩上了房门走到院子里,这会儿结果已出,虽不是理想中的,她的心也算静了下来,现下是该弄清楚怎么回事了。
“相公,三姐她是如何出的事啊?”白小菊有气无力的问道。
施裕不知如何开口,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白小菊不知当时发生了何事,可见施裕沉着脸不说话,心中愈发惴惴不安起来。紧张的问道:“相公,莫不是……”
施裕低垂的眸子忽然望向白小菊,略带忧郁的问道:“菊儿,你可信我?”
白小菊重重的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的施老爹忍不住叹了口气。
施裕得到小娘子的信任,这才一五一十的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白小菊气白桃子的所作所为,同时也懊悔着那日应将三姐有孕的事告诉相公,不成想这一时的避重就轻竟酿成了今日的大祸,一条刚刚有生命迹象的孩子无缘这个世界。
施老爹闭着眼睛道:“菊儿,说来是我施家亏欠你三姐颇多,待她醒来后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她把!”“裕儿,你现在去安大孬家中告知此事,他身为孩子的父亲,理应早些知道的好!”
施裕点头,步履匆匆的朝着村西头走去。
白桃子快到晌午的时候才醒,守在她身边的是那已经大闹过一场的相公安大孬,她一眼望见自家相公,所有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相公,孩子,孩子是不是没有了?”
在闭塞的封建社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尽管像安大孬白桃子这样的人也是十分重视子嗣的,再说这是他们第一个孩子,更是重中之重了。
安大孬激动的情绪又被唤了起来,忍不住吼道:“你说,好好来他们施家,为何孩子会突然没了?”
白桃子泪眼婆娑的哭泣已逝的孩子,咬着牙骂道:“都是他,是这贱人的相公,他把我仍到水里,害我摔掉了孩子!”
安大孬闻言如遭电击,他竟不知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是被人给害死的,紧握的拳头发了疯似的朝施裕身上挥去。施裕并闪躲,生生的挨了安大孬十来下,嘴角冒出了血丝。
白小菊知道自家不会还手,毕竟是他当时出手重了些,才有了眼前的局面,可若是让她看着自家相公如此被人拳打脚踢,她又何其忍心。
“住手!”她暴喝道。
安大孬打红了眼,哪里会理会她的叫喊,手下动作连缓都没带缓一下,拳拳狠戾,直逼施裕的脑门儿。
王大嫂刚去田里给相公送饭归来,闻到施家有喊叫声,扯着小梨花跑了过来,一进门,便怔在原地,慌忙中赶紧捂着小梨花的眼睛。
施老爹坐到院子里看儿子被打,却也并无劝阻之意,亏了人家的总是要还的。
白小菊发飙了,今日这事又怎能完全怪上她家相公,若说到责任怎么着也是两两对半儿才是,她拼了命的喊道:“安大孬,你可知我家相公为何将三姐扔到溪水里?”
安大孬打人的手顿了一下,两眼发红的问道“为何?”
白小菊哼了一声,“这个问题我看还是三姐来答最好!”
白桃子被她家这头小豹子的声音吓到,闪闪躲躲的目光看着安大孬,突然又开始嚎啕大哭,安大孬见状,又是一拳打在施裕身上。
白小菊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愤恨的瞪着白桃子,她本是心疼这个女子失了孩子,没成想他的丈夫竟要为此遭打遭骂,她怒视着白桃子,这个生来就欺凌自己的三姐,一字一顿的说道:“三姐,你当真想让我把你挺着个大肚子还有脸做出来的丑事说给你相公听?”
白桃子哭声戛然而止,她回瞪着白小菊,眼睛里是说不出的憎恨。
白小菊紧逼着白桃子,道:“我怜你失了孩子,这做吃食的秘方可交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纠缠我家,你心中所想的那苟且之事,就死了心的烂到肚子里去,若再生出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我白小菊发誓,这辈子绝不放过你!”
白桃子被妹妹狠戾的语气吓得缩了一下,来不及思考便点头应是,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到了她想要的,至于施裕,这个男人太恐怖,她还不想傻乎乎的再被他扔一次。
白小菊眼神凌厉,冷漠的说道:“还不叫你家相公住手?”
白桃子弱弱的喊了一句,“相公,快快住手!”
安大孬回头,白桃子哽咽着声音,道:“别再打了,不是他!”
“那是谁?”不管是谁,他此刻都想扒了那歹人的皮。
“是我自己不小心,滑进溪水里的!还好妹夫在,才救了我!”白桃子边说边抽抽噎噎,她这会子的眼泪是真心为那刚滑掉的的孩子而流,他也是她盼了许久才来的,只是缘分太浅,只一下子就没了。不过现下有了做吃食的方子,待日后挣了钱,孩子再来时也不会遭罪,思及此,她还是有些欣慰的。
安大孬气极,暴跳道:“你这不安分的贱人,你还我的儿子!”
白桃子挨骂,哭的更厉害了。一字一抽的说道:“我还不是为了我们家,妹妹才答应了把方子给我,我就掉到溪水里去了,难不成是上天见不得我们好过,给了我们想要的,却有夺取我们的孩子!”
白小菊不知道她家三姐这哭声里有几分真,但听着声嘶力竭的音调,让她心里着实不舒坦,她忙拿着条手绢给相公擦拭血迹,眼里写满了心疼。
安大孬声音弱了下来,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真拿到了方子?”
白桃子泣不成声,“恩!”
安大孬这下火气消了一大半,好歹是得到了一样,转脸就忘记了自己失去的是什么,他走过来扶起自家娘子,说道:“既拿到了方子,我们便离去吧,回去我找周代夫抓些药,好生给你调养调养。”
白小菊见白桃子起身,略有不忍的说道:“刚小产过,不宜见风,我给你们找件厚点的衣裳披上,另外,周代夫已留了些调理的药,待会我我去抓来,连带吃食的秘方给你们送过去!”
安大孬全然摸不着头脑,他家这小姨子怎的突然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儿,又是送药又是送秘方,还言语关切?只是现下他无暇思考这些,一想到那每日能挣上个把银两的秘方,他竟有些小雀跃起来。
待两人离去,白小菊又打发着王大嫂归家,望了望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的公爹。无声的叹了口气。
施老爹站起身回屋,进门前转了个身,淡淡的语气对儿子说道:“看来你的忍耐磨练的还不够,从今日开始,除了每天定时的练拳外,再罚你面壁思过两个时辰!”
白小菊无语,相公被罚,她还是第一次瞧见,透过睫毛向上望了望,黑乎乎肿呼呼的脸,实在不怎么俊朗。
她打了盆清水给相公仔细清理伤口。那安大孬下手也忒狠了点,这张脸几乎都要被打烂掉了,额头还鼓了好几个包,她心疼的说道:“怎么就傻了,也不还个手,若不小心被打废了、打残了又或者毁容了,可别想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施裕倏然间握住了小娘子的手,深邃的眸光凝视着她:“只要你信我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放假了,亲们好好的玩哦!!!
☆、第四十七章
施裕鼻青脸肿的坐在石桌旁边用饭,白小菊咕哝道:“脸这个样子;出去吓着了十里八寸娇美的花儿就不好了;不如今日相公就在家中歇息;铺子里有泽儿呢;想来一天的时日也不会出什么事!我等下去周代夫那里为你和桃子抓点药;你去王大哥田里跟他知会一声;毕竟这吃食的生意他们也是入了股的。”
施老爹放下碗筷;接话道:“菊儿说的对;还是得跟王家说一声。”
施裕嘴巴被打出了血;嚼起东西来生疼生疼的;可他一个过惯苦日子的汉子又哪里会在乎这些。他将小娘子煮好的高粱米饭一口一口吃到嘴里,薄唇微启:“我吃完饭便去田里和王大哥说,想来他也会有所体谅,至于事发的缘由,若王大嫂问起,菊儿还是简明扼要些吧。不过今日还是得去镇子上照看一下,近来加了白酒的生意,总觉得有些不安稳,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事就不妥了,他们都是孩子,应付不过来。”
白小菊又想起那白桃子今日卯时做出的龌龊事,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晓得相公这是不想多惹事端,毕竟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杏女山下的百姓来说,做下此等不堪入目之事的人是要被拉去浸猪笼的,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被如此对待无疑是雪上加霜,显然太过狠毒了些;而对于受害者的家眷来说,即使不是自家相公的错,流言蜚语也会如影随形,走到哪里都会被冠上一个“相公被勾搭”的罪名。流言止于智者,只是在杏女山下活了几百年的人里会有几个智者?
白小菊忍不住撅起了嘴,咬牙道:“被打成这摸样也好,省的顶着一副假冒伪劣的皮相处处沾花惹草!”
施老爹嘴里正在嚼着食物,隐忍的笑意差点就要爆发出来,这儿媳妇说话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施裕抬头,用无比无辜的眼神儿瞅着白小菊,她被瞧得脸上有些不自在,急忙掩盖自己心中的酸意,故意提高了声调说道:“怎么了,说的就是你,有事儿没事儿长这么高干嘛?长得高也就罢了还这么强壮威武,你说你这不是故意招惹桃花,引诱少女触犯刑罚吗?再瞧瞧你浑身上下长得连爹七成像都没有,自成一派,说不准还是路边捡来的孩子。哼!”
施裕囧,这是什么道理?委屈到极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小娘子,不服气的申辩道:“我长得像我外公!”
白小菊还想张口说些什么,施老爹一个忍不住,嚼到一半的食物噗的一下喷了出来,请原谅他吧,他是真的从未想过儿子也有如此弱智如此可爱的一天。
施老爹笑到抽筋,时不时的还说上一句,“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便好了!”
白小菊和施裕不解的对视了一眼,思忖着,这公爹(爹)怎么突然间就颠了呢?
施裕顶着个破了相的猪头脸到镇上,一路走来,沿街的小商小贩儿们都齐刷刷的停止了叫卖声,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远远的避着,懦弱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冒犯了这位壮汉,平白成了人家的出气筒。施裕对此倒也不以为意,他是一个心胸豁达的人,一身正气,荡然在邺水镇的大街小巷。
陆雨泽正悠闲的坐在竹椅上翻看一本有意思的札记,里面的内容让他笑的合不拢嘴。小慕夕蹲在地上一边择着青菜,一边翻着白眼儿满脸鄙视。这俩人似乎是天生的不对盘,道理上说陆雨泽来她家也有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