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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清明上河图密码(1-5册):隐藏在千古名画中的阴谋与杀局-第3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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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只是你我自然都下不得手,得寻一个人替咱们动手。那个卫县尉欠了你人情,又背着殴杀囚犯之罪,只有请你去说动他。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动使。”

    他犹豫了一夜,畏罪之心终于还是压过其他。第二天,取出县丞给的一百两银子,怕不够,又从这三年得的数百两银子中取出一百两,一起包好,寻见了卫县尉,连劝带胁,说服了卫县尉。卫县尉苦着脸出去后,他坐在桌边,望着门外。官厅庭院对面墙根也有一口井,他盯着那口井,忽然发觉自己和鲁知县并无二般,甚而更胜之。

第311章 泽篇 厨子案(8)(。com) 
桃花宴后,姓莫的果然消失不见,他听到消息,胸中只泛起一阵苦意。心已变作一口苦水井。

    几个月后,他听人说郑厨子回来了,在县衙前打问新知县。他顿时慌起来,忙让卫县尉去寻郑厨子,却四处都没寻见,之后也再没见郑厨子人影。此事也便渐渐淡下去。

    谁知到了正月间,县丞欧不易又来寻他:“新知县不知为何,在暗地差人寻郑厨子。王豪那孽子王小槐,前不久不知从何处探到,郑厨子人在汴京,他带了人要去汴京捉郑厨子。我打问到,正月十五半夜,王小槐要乘一顶轿子出东水门,过虹桥,那轿子顶上插一根枯枝。郑厨子似乎在虹桥北岸一家酒肆中。咱们决不能让他见到郑厨子,更不能让这事透露出去。你我分头行动,我去设法除掉郑厨子,你去除掉王小槐。”

    他这时已全无分辨之力,虽万分不愿,却仍又寻到卫县尉,逼他找人,设法去杀王小槐。

    正月十八,吴赫带着幼子去街头买糖果子,县衙两个公差来报说,开封府来了公文,说皇阁村王小槐被烧死在汴京。他听了一惊,忙先牵了幼子送回家。幼子不住地问:“爹,王小槐是谁?”他想寻些话掩过,却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低头看着幼子,忽然想起,王小槐和幼子年纪差不多。瞧着儿子那憨稚样儿,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酸苦,眼圈也随之一热。不知道自己为何竟变成这等人,做出这等事。

    过了两天,皇阁村又传来消息,王小槐还魂闹鬼,三槐王家请了相绝陆青驱祟。他正在悲悔无措,忙赶到皇阁村,向陆青求教。

    陆青望着他,眼光不住微颤,似乎有些痛惜,又有些厌。盯得他有些不自在,却又隐隐期望陆青能将他看穿、剥开。陆青缓缓开口:“井卦之象,善恶相随。甘泉济世,苦水生疬。情不胜义,自陷陷人。心难敌欲,自困互困——”随后,陆青教了他一句话,他听了,不禁愧悔万般:

    “道是无奈实因懦,残却此心只剩寒。”

    【第七章革】

    德不足而革,则所革者亡,革者亦凶。

    ——苏轼《东坡易传》

    欧不易始终不知自己这个“易”字,究竟是难易之易,还是改易之易。

    这名是他父亲从一个僧人那里求得,他父亲虽不识字,却惯会长篇大套混说些道理:“这个易字好啊!你若想成个人,哪里似端碗吃饭这般容易?便是端碗吃饭,也教了你两三年,才拐拐搭搭学会。更莫说,这碗从哪里来?米从哪里来?不全是一把泥、一捧水、一粒种、一棵苗,流多少汗水,才煮熟端到你跟前?因此呢,孩儿啊,成人不易哪!你爹我干这农活儿,怕是天底下最笨贱的营生,却也分毫不敢松气,日日夜夜都得盯着瞅着、提着吊着。这天干了,那天湿了;这里生虫了,那里出斑了。年年月月都得这般,哪里敢改易?因此叫不易。还有——人不是鬼怪,样儿不能换过来,又变过去。你得有个正样儿,不论穷了富了,高了低了,这心肠始终不能变。哪怕隔了十年二十年,人见了,仍能一眼认出你,是那个欧不易!这才对,才算是没活歪、没走样儿……”

    他听了,越发嫌厌自己这既矛又盾的名。生而为人,的确万般艰难,尤其像他这等农家之子。但若不改不易,哪里能脱得了难、求得到易?

    好在他父亲不似那等愚钝农人,眼皮底下只见得到几亩田,拼死了力,也要他读书。他也异常刻苦,在村塾里读了几年,想省下束脩钱,也好帮父亲做农活儿,便回家自习。白天耕田,夜晚苦读。借书不易,每借到一部,便自家制泥版,将文字抄刻上去,架在柴草上烧成薄片土坯,一片一片垒在墙根床脚。几年间,卧房和柴房全都垒满。虽然翻检不易,却也可称汗牛充栋,更逼着他尽早全都背熟。

    苦读了十多年,他终于考中县学。住进官修学舍中,领到一套白衣遥溃吭禄狗⒎乓还崆⒘访祝硇目嘟舳嗄辏偈比缤跬捎鸹话悖龅厍岢�

    只是,与那些常年有师友训导的同学比,他眼界窄浅许多。尤其他那些泥版书,文字有许多错谬,却又全都强诵死记,刻在了心上一般。在县学中听师友读的与自家不同,还极力争辩过几回,惹得教授生恼、同学哄笑。他只有从头一一改过,因此,头两年学业始终不及同学。不过他是刻苦惯了的,心里越闷郁,学得便越用功,渐渐也跟上了同学,甚而开始领先,顺利考上了州学。

    到了州学,眼界又自不同。欧不易却一心读自家书,不与他人较高低,因而深得教授、学官赏赞。几年后,解试考中第五名。可他身在泸州,要去汴京,水陆三千多里,盘缠便得几十贯,更莫论在京城应考期间食宿。而他家中一年省三两贯钱都艰难。他只得割弃了此念,到没人处,偷偷流了几回泪。

    幸而州里通判赏识他才学,聘了他做贴身文书,一个月除去衣食,另支五贯钱,比去馆塾中授课要好许多。他便安心在通判府中效力,每月都省出两贯钱捎给父母,让他们日用能松活些。在通判身边,他通晓了诸多公务案牍,又跟随通判转任各地,见过不少官员名士,也算开阔了一番眼界。

    那通判感他忠勤,见他年近三十,仍孤身未娶,便将府中一个使女嫁给了他,他越发感戴忠心。七八年后,那通判在陕西任职时,患了重病,见欧不易生了一对儿女,往后生计未有着落,便上遗表荐举,替他恩荫了一个从九品将仕郎官职。恩荫官只是个空阶,只有经吏部铨试,合格方能授任实职。那通判亡故后,正是铨试秋考期,他忙赶往京城。

    到了汴梁,欧不易从西边万胜门一路走进城,眼见着街头那繁盛景象,心中不由得一阵阵翻涌。及至向人打问到礼部省试考院,走到那考院前,望着那巍然高墙、森然门宇,想到十多年前,自己便已该踏入这门中,更是双眼一酸,滴下泪来。怕被路人瞧见,忙偷偷拭去泪水,转身走了。

    赴铨试得先去书铺投脚色文状,写明乡贯、户头、三代、家口、年齿、履历。由书铺核验过,上呈给吏部。欧不易忙又打问到一间书铺,交了三十文钱,填写了脚色文状。而后去僻静小街寻了一家小客店住下,等候消息。

    过了几天,那书铺领到赴试官凭,给了他。铨试在尚书省官厅旁一座考院,考试那天,他早早就赶了过去。一瞧院外等候的那些人,大多是鲜衣锦服贵家子弟,布衣如他,只有十几个。进了考厅,是一排排小隔间,考的是经书大义十道。与那些重臣贵戚子弟相比,他的才学自然远胜,因此,一试便过。百人中只选一人优等。他为优等,名字高居榜首。

    他忙又赶去吏部。官厅前张挂着一张榜文,上头是京城及各路军州府县所阙职位,叫作“阙榜”。由他们这些候选人自行寻找适合职缺,填写“射阙状”。他是恩荫补官,只能选最低等职务。京畿及江南等安适富庶之地,他又不敢跟人去抢,选得眼睛酸痛,最终选了河北东路河间府一个税监之职。

    他填好射阙状,交给吏部文吏,之后便要等候吏部检选,叫作“待次”。他不知道要待多久,不敢住在城里,去酸枣门外赁了半间民舍,每日自己买米煮饭,每天都进城去探问消息。等了半个多月,吏部才出了初拟榜文,他慌忙搜寻自己名字,看了许多道,都没寻见。他站在那榜下,像颗烂桃子摔到地下,口里一阵阵发苦,半晌都挪不动脚步。

    待阙候职之人太多,职缺又太少。他只能等下一轮,却不知要等多久。问了几个落选的,其中一个竟已等了两年。他带的盘缠眼看将尽,妻儿还寄住在那判官府上。来时判官的亲眷说,这个月便要扶灵柩回乡。他只得先赶回陕西,将妻儿接到了汴京,又多赁了一间房。三个人花用顿时多了不止一倍,他却通共只剩十来贯钱,再节省,最多也只够三个月。他紧忙四处去寻差事,寻了两个多月,总算有家印书坊雇了他,抄写编定书籍,一天一百五十文钱。他妻子又帮人浆洗缝补,一家四口儿才勉强能过活。

    一年多后,欧不易总算在初拟榜上见到自己名字。那一瞬,他浑身颤得几乎跌倒,虽已年近四十,竟一路欢奔回去,给妻儿报喜。

    初拟之后,还有集注,每季度第一个月,选人去铨司集齐候命。他又等了两个多月,终于到集注日。他又一早便赶了过去,数十人已经聚集在铨司官厅门前。铨司长官当庭端坐,旁边一个文吏高声唱名。唱到“欧不易”时,他身子猛一抖,忙答应一声,从人群里挤过去,走到厅前,躬身俯首,身子一直抖个不住。那文吏高声问:“欧不易,差注福建路建宁府政和县天受银场监,可否?”不愿就此职者,答否,则可改拟。他却愣在那里,文吏催问了一道,才慌忙说:“否——不不不,可!”“究竟是否,是可?”“可!”长官听后一笑,提笔在他名字下一勾,集注才算完毕。

    回去后,又须等待。尚书都省要将注拟名册交给门下省,叫“过门下”。门下省勘验完毕后,才将文案交付甲库,出给签符,舍人院撰写制词,官告院出给告身,格式司填阙注籍,南曹颁发历子。

    终于领齐这些公文和官服,欧不易将那绿袍乌纱乌靴穿戴齐整,不但他自己顿感浑身放光,妻子和一对儿女瞧着,眼里也冒出光来。之后,他们这些新任官员清早集齐在皇城东华门外,由吏部一位官员引导,按官阶列队,从侧门鱼贯进入,来到崇政殿前,恭首立在庭中。合门使在御陛之上高声唱赞引导,他们向天子齐齐拜舞谢辞。自始至终,欧不易都没敢抬头,更不敢四处张望,眼里所见,不过面前几尺之地,至于皇宫如何、大殿如何、天子如何,全不知晓。出来后,他才连连后悔。

    第二天,他便带了妻儿前去赴任,汴京到福建路途虽然遥远,但有官府所给仓券,一路都有驿馆接送,食住无忧,沿途又尽是美景富庶之地,心怀与之前跟随那通判游宦全然不同。他不住感叹,此不易之生,终得改易。

    到了任所,他先去县里拜过各位上司,这些礼数他早已通习。休整两日,将妻儿暂安顿在官舍中,他便立即去了天受银场。那银场在城外山中,旧监带了几个吏人前来迎接。交割时,他格外当心,不敢轻信那些吏人,一笔一笔都亲自验对。虽然确定无误,仍又复检一道,这才签字画押。

    矿场事务不算繁难,只须照定额督紧矿工,验明成品,称准斤两,锁好库藏,定期交付押运。他却一丝都不敢大意,样样亲自过目。因而未出什么纰漏。

    他知道这银场大有银钱称手之隙,不过他决不动念去贪。他只瞅准了那几个吏人。从头一天起,在那几个吏人面前,他便始终冷沉着脸,不让他们看破自己心思,更让他们胆寒生畏。果然,那些吏人先小心试探,拿酒食来引他。他当吃则吃,却并不改冷脸;接着,那些人又送些文房器皿,他照旧不动声色收下;后来,那些人便渐渐送他些金银重物,他只微微谢辞两句。那些人渐渐放心,开始按月送他钱财,他问缘由,那些人说是大家一起孝敬长官,他便微微笑一笑,假意推辞一番才收下。起先是三五贯,渐渐涨到十贯、二十贯。他只笑纳,仍旧并不多话。

    他跟随那通判多年,知道这些经年老吏,个个手段高强、贪盗官财,轻易不会露出破绽。他只严守账目,一毫都不许有差,其他则只装作不见。那些人乐得自在,他收钱也收得干净,不须与那些污滑之辈混缠。

    有了钱,他便不时去县里宴请那几位上司。升进之途,全在考课。他离京时领了一份历子,来这里交给了知县。这历子是政绩评定册,任满后,由知县填写政绩功过,上交吏部勘验,共有四十一分。升黜便由这分数来定。

    他着力团拢知县、县丞和主簿,三年任满后,不但囊中富余数百贯钱,更得了个优评,官升一阶,赴广州转任税监。广州是蕃商云集之地,税监一职,更是各国宝货必经之口。他到了之后,仍旧照那法子,严守住税簿账目,不出一丝差错。同时,不动声色,让吏人们自行上贡。手中宽裕,他与长官也越加亲厚。

    这回任满时,积得余财上千贯。接着辗转三次,最终升任拱州襄邑县丞。

    到了襄邑,欧不易发觉那肥知县与自己竟是同流,极擅控驭下属及吏人。但那肥子有一样不及他,于账目上极粗疏。他便面上滚热奉承,心里只冷冷旁观。他这县丞一职,仅次知县,经办实务更多。那些吏人舞弊吞钱,给知县上贡一份,也得给他一份。有肥头在上面担着,他收得越发自在。

    如他所料,肥知县任满时,账目亏空数百贯,竟使出盗粮赔补之计,逼得那县尉将一个无关之人刑讯打死。这些都与他无干,他仍旧不动声色,冷眼瞧着。其中一件怪事倒是让他有些好奇,肥知县命人盗运了数百石粮后,那粮仓竟然接着又被盗数百石。

    欧不易猜想,定是县里那长吏蒋典史做下的。盗粮之计便是这滑吏所出,他恐怕是借知县之蠢,勾结仓子,二度偷盗。即便败露,也可将罪责推给肥知县。

    于是,欧不易唤来蒋典史,假意问那二次被盗之事。蒋典史果然微微一慌,但旋即恢复笑脸,张嘴正要编谎,他立即打断:“知县虽不知情,我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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