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略之三十六计-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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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后娘娘吩咐的,要先请宸妃娘娘来。”侍女急急的辩解道。
(七)皇后的苦()
皇后似是听到我们的对话,暗哑着声音:“你来了。舒槨w襻”
我轻步上前:“娘娘召绮罗来有什么吩咐?”
皇后眨眨失神的眼睛:“贵妃死了?”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去求求皇上,念她深宫清冷十几年,以贵妃之礼葬了吧。”
我应承道:“娘娘放心,不会让贵妃委屈的。您好好休息,不要再劳神了。”
皇后伸出青筋暴露的手抓住我:“今日把你叫来还有件事……”她喘了口气:“本宫是要当面好好谢谢你。”
我一怔,一时猜不透她什么意思:“皇后,这个‘谢’字从何说起?”
她挤出笑容:“本宫是要谢你从不曾图谋皇后的位置,让我可以在这个位子上善终。”
我忍不住的发问:“娘娘,这个虚位就这么重要吗?”
皇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和江雨霏一样都看不起我。”
我低头默认。
她虚弱的笑笑:“你不在这个位子,就不会明白我的苦衷,历朝历代,一个妃嫔失宠,打入冷宫,史书上要么轻描淡写要么一字不提。可是一旦皇后被废,将是浓墨重笔,永载史册,那是千古弃妇啊!从汉代的陈阿娇到唐朝的王皇后,都死了千百年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成为饭后茶余的话题。”
她提了口气,言辞激动的道:“我本无言、无容、无德、无功,却阴差阳错的当了皇后,为了母家的兴盛,为了身后的荣耀,我只能拼死捍卫这个虚位。现在好了。”她轻轻的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命不久矣,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跟我抢这个位子了。”
我心绪澎湃,为什么总要到生死离别之际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的内心,想不到平庸愚钝的皇后竟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不管是她还是贵妃,是我轻看了,在她们伪装的面具下,也有自己的的思想和无奈。“娘娘,”我干巴巴的宽慰:“您正值盛年,怎能轻言离去,这后宫还要靠您来主持。”
皇后轻轻的摇了下头:“江雨霏已经走在我前面,我已经赢了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这种担惊受怕,朝不知夕的日子我过够了,现在走我还会以皇后之名进入太庙,也算得偿所愿。将来管儿继承大统,一样要尊我一声皇太后,我可以永享香火,世受供奉,我所担心的事再也不会发生,此生亦无遗憾了。”
我无语,庄子曾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而我非后,焉知后之忧,后之虑,后之苦?
没几天,皇后就随贵妃而去,不知在另一个世界她们是继续争斗还是冰释前嫌。
宫里同时操办着皇后和贵妃两人的丧事,我站在揽月楼上,皇宫里一片素缟,偌大的皇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高公公焦急的闯了进来,带着哭腔向我禀告:“皇上不见了。”
我大惊:“好好的怎么会不见的?”
(八)高不胜寒()
高公公回道:“今儿早上一起来,皇上说想静静,不让侍从们跟着就一人走了出去。舒槨w襻老奴知道皇上最近心情不好,也就没多想,可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却还没看到皇上,老奴急了命人把乾清宫、坤宁宫、翊坤宫翻了个遍,到现在也没找到,老奴就怕……”
“不要说了。”我打断高公公的话,短短数日,皇宫里发生了一连串的事,让皇上心力交瘁,比之先前又憔悴了好多,除了见到管儿能露出一丝笑容,其他再无可以吸引他的事物。
我想了想,吩咐道:“高公公,你叫人到别的娘娘宫中看看。”
我却径直朝景仁宫走去,莺啼死去已近十年,这十年中再无其他人住在这里。推开宫门,一股淡淡的霉味儿扑面而来,虽有人打扫,可缺少了人气,终归有些阴森、破败。果然皇上独自寞落的坐在桌边,一脸的茫然。
我轻轻走过去:“皇上,您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
皇上抬起头:“果真是你最了解朕,知道能在这儿找到。”
我伸手轻抚着他消瘦无色的脸,他如婴孩般靠在我怀里,低语道:“十年了,先先是莺儿走了,然后是雨霏,现在又是皇后。”像是想起什么,他急急剖白:“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我点头,这种悲伤无关男女之情,从十几岁开始在这皇宫里共同生活,恨也好,怨也好,他们都是皇宫深院的牺牲品,每个人都是另外人的镜子和影子,看到别人的结局也就感同身受。
皇上流下眼泪:“我本没想让雨霏死的。”
“臣妾知道,皇上那日若真下定决心,有岂是我几句话能改变的?”我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如果她不是丞相的女儿,皇上会喜欢她吗?”
皇上怔了怔:“朕不知道,因为她从生下来就是江雨霏。”
我轻叹,从一出生,她的命运就被注定好了,哪是假设可以更改的。
皇上紧抓住我的手:“朕现在就剩下你了,绮罗,你一定要答应朕,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在朕的身边,将来就算要走,也要等朕先走了才行,朕再无法忍受那种凄凉和悲伤。”
我一怔,泪水跟着滑落,从秦皇开始,皇上是万岁,娘娘是千岁,每个帝王都渴望永生,却希望身边的女人能不断更新换代。可是唯有眼前的这个男子,多情、敏感、又脆弱,情愿先我而去。
他又接着道:“皇后已逝,中宫空出,朕准备下旨,立你为后,立管儿为太子。为这皇宫增加点喜气。这次不准再推辞,朕不是再和你商量,而是圣旨。”
我俯下身:“臣妾愿代理皇后之职,却不愿担其名。”
皇上不解:“现在你还有什么顾忌的?”
我别过脸:“高处不胜寒。臣妾以寒微之身入宫,所生之子立为太子,臣妾再为皇后,这人生也太完美了,天会妒的,望皇上体谅。”
皇上想了想:“也好,朕就知道,你总有办法让朕改变心意。”
他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塞到我手中:“这是加盖了玉玺的空白诏书,什么时候你想既有其名,又有其实的时候,就自己写上去诏告天下吧。”
我拿着这个足以改朝换代,谋朝篡位的东西,皇上是把他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我,我除了感动还有惭愧。
他又道:“等皇后和贵妃的事情处理好,你就一起参与朝政吧。”
我惊呼:“皇上,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
皇上嘲弄的笑笑:“你干涉的还少吗?”
与丞相的争斗关乎性命,与朝政无关,皇上看出了我的意思:“你才智过人,又心思缜密,就帮朕分担点吧,朕现在就想看着管儿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成人。”
我该得意吗?吕雉、武媚倾尽手段才能干预朝政,而今我唾手可得。他站起身,我扶着他瘦弱的身体,如同我做尚义时一样,他整个人都斜靠在我身上,在黄昏的暮色中蹒跚而行,既像两个迷途的人相互扶持,又似孤独受伤的动物相偎相存。
(一)凤居高处()
皇上牵着我的手,一步步登向高高的太极殿,这是帝国权力的中心,是野心欲望的顶点,是人生荣耀的登峰,这是多少人梦寐而不可得的。舒僾嚟朤
我坐在珠帘后,皇上对着群臣宣告:“以后由宸妃与朕一起临朝听政。”
顿时朝堂上鸦雀无声,每个人相互对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嫔妃垂帘,却又畏我如蛇蝎,不敢公然反对。
一个声音高喊:“皇上,微臣反对。”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我透过珠帘,竟是赵博曾经的狱友周不畏,为抗衡丞相的势力,剪除他的党羽,我将他曾经的政敌陆续又招入朝廷。赵博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私下里告诉我他是和他做了五年近邻的狱友,正直忠耿,可以重用,我才让皇上恢复他御史谏官的职务,让他上监帝王言行,下督百官德行。只是忘了,骨头硬的人,脾气倔的人对谁都一样,在他们心中三纲五常,伦理道德,正统王道,远胜提携的恩情。
皇上不悦道:“周卿为何反对?”
老头翘着胡子,昂着头:“自古以来,从未有嫔妃入朝干政的先例。妃者帝王之妾也,宸妃娘娘只宜留在后宫,不可临朝摄政。否则与国法不融,与礼数不合,望皇上收回成命。”
其他的大臣立刻缓过神来,如惊蛰后的虫子般活跃起来,纷纷表示:“言之有理,皇上三思。”
皇上不知所措的面对着这阵阵反对声,深受礼教熏陶的赵博阿奕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驳。我虽对临朝问政并无野心,可是却不能忍受皇上再遭群臣妄议、架空,更不能再允许朝臣挑战他的权威。
我从珠帘后走出,轻笑婉语:“周大人,请问皇后可辅政否?”
周不畏略一思索:“皇后位比皇上,爵比皇上,乃天下之母,可辅政。”
我又问:“亲王可辅政否?”
“亲王皇上至亲骨肉也,可辅政。”
我再问:“亲王与皇妃品级可同否?”
老头一下子不明白我的用意,仍旧老实回答:“皇妃食禄品级等同亲王。”
我立刻沉下脸:“那本宫为何不能辅政?”
他呆在那儿,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我环视群臣,声色俱厉的道:“本宫是太子生母,后宫之主,为何不能替皇上分忧?”
台阶下一干大臣面面相觑,有几个墙头草率先跪下行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顿时下面呼声一片,周不畏迟疑许久,终低下头,跟着跪了下去。
我傲视群臣,笑意一点一点爬上我的脸,得意一点一点充斥我的心房。凤居高处,诸君低头,试问天下谁人有我之风光?何人再敢与我为敌?
那一刻,我忘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忘了曾无限风光的卫氏一门,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两个大将军,最后却落了个悬梁自缢,家破人亡的结局。忘了还有充满着仇恨和不满的目光在阴暗处盯着我,伺机而动。
(二)太后林氏()
早朝结束,我回到揽月楼刚褪下朝服,春儿就急急的闯了进来:“娘娘,娘娘。舒铫枴彼视姓饷词б堑氖焙颉�
我问道:“何事这么惊慌?”
“刚刚浣衣局的人来报,大姑姑病重,想求见娘娘。”
“病重?”我惊呼。
春儿怯怯的道:“娘娘召见大姑姑吗?”
我迅速更换衣衫:“不召。”
春儿泫然泣下:“娘娘……”单听声音就知道她误解我了。
“大姑姑已经病重,怎还能让她赶到这里?当然是我们过去了。”
春儿立即破涕而笑:“娘娘果然是念旧的人。”
我催促道:“还不快帮本宫整理。”
大姑姑一看到我就挣扎着起来要给我行君臣之礼,我阻止道:“大姑姑若是执意如此,那就先受绮罗一拜,以谢这么多年的庇护之恩。”
大姑姑露出虚弱的笑容:“娘娘还似从前一般。”
我扶着她靠在床头:“本宫已经传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了。”
她喘口气:“不用了,在这风云莫测,举步维艰的后宫里,能活到这个年纪我已经很满足了,当年一起进宫的姐妹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大姑姑想见绮罗可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她病重之际求见于我,自然不会只是说这些。
大姑姑轻轻的握了下我的手,我立刻会意:“春儿,你到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春儿应声出去。大姑姑一直等她关上门,才从枕头下摸出一个一个小布包,连春儿都不能知道的自然是极秘密的事情。
我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层绸缎,打开绸缎,里面还包了一层丝织,解开丝织,是个小的长匣子,我奇道:“是什么稀世至宝,大姑姑要这样保管精细?”
打开匣子,里面竟只是一支玉簪,我拿起看了看,样式陈旧,纹饰粗糙,玉质普通,是后宫很多低等宫人的常用之物。我不解的看着大姑姑,她缓缓道:“若只是把它当作一支簪子看,自然寻常的很,若它之前的主人是皇太后,那便是是无价之宝了。”
“皇太后?”我重复了遍,先时还奇怪的很,如妃娘娘怎么会用这般低劣的饰物,随即立刻明白过来,失声道:“你是说皇上的生母,林娘娘?”
“林娘娘?”大姑姑虚弱的笑着:“她活着的时候从没人这么称呼她,都直呼她迎儿,没想到去了这么多年,反倒被尊一声林娘娘。”
我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大姑姑认识林娘娘。”
“认识?岂止是认识,”大姑姑神情凄然:“可以说是情同姐妹。”
我急切道:“那林娘娘……”
“听我说,”她打断我,回忆往昔:“我们是同乡,同龄,同一年入的宫,住在同一间屋里,刚进来时只是地位低等的宫女,被人呼来喝去。迎儿性子娴静,安分守己,从不与人争执,我却争强好胜,一心想出人头地,不出两年,我便如愿成了如妃宫里的掌事姑姑。”
(三)唯一遗物()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又道:“那日,迎儿有事来永寿宫找我,我恰巧陪了如妃去赏花,结果迎儿遇到了酒醉的先帝,当场被临幸,就此得孕。舒鏎趔甭我那时还颇为嫉妒,以为她是蓄意为之,对她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一番。却不料不消说册封,事后便是提都没再提此事,她只不过是先帝的泄欲工具罢了。怀孕的那些日子迎儿当真过的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啊,我直到那时才知道她的苦处和境地。”
大姑姑长叹一声:“大皇子,二皇子若是还在的话,皇上可能就只是个王爷,迎儿也许还有颐养天年的机会,也不会被如妃带去抚养……”
我忍不住插嘴:“林娘娘怎么就同意了?”
“同意又怎样,不同意又怎样?”大姑姑无奈的道:“这哪是她能决定的,更何况如妃还跟她说了九个字‘母凭子贵,子亦凭母贵’。皇上被带走后迎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