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妃传-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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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点头,语带含羞的看了眼永安帝,低眸笑道,“好,我也好久未到姐姐的德阳殿中去了,我记得德阳殿入了夜的景致甚好,特别是冬夜里的……”
娴贵嫔手中的帕子抓得死死的,站起身,扶着宫女的手出去了。
娴贵嫔离去后,永安帝大手轻捏灵犀柔软的小手,看着灵犀红透的耳根,轻笑道,“你,还记得……”
灵犀把手抽回来,轻嗔道,“皇上,先说正事,不然臣妾回去了……”
永安帝轻咳了声,正色道,“朕本想给你新起一座宫殿的,可那需要一大笔的银两,如今江南水患,国库一时拿不出那么多的银两。朕不想委屈了你……”
“皇上……”灵犀也正色道,“臣妾也知您疼臣妾,可皇上却不能为臣妾坏了祖制。自先祖爷开始,后宫之中东西十二宫的宫殿高度就以紫宸殿,未央殿为尊,其余十二宫主殿皆是相同的。如今皇上命人把灵研殿主殿的高度升高三尺,臣妾何德何能……”
“你不要紧张……”永安帝伸手轻碰灵犀的滴水步摇,轻语道,“朕以前不敢给婉嫔任何东西,怕她护不住自己,招了其他妃嫔的嫉妒。可最后……”永安帝把手拿回,皱眉一叹,“冷宫大火,婉嫔不在了,朕心中甚痛,所以对你不想再如对她那样……”
“皇上……”灵犀心中一紧,忙抓住永安帝的手,低头道,“臣妾心中明白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若臣妾是独身一人,这样的恩典臣妾定会接了。可臣妾现在身为人母,臣妾只想安心的在灵研殿中把五公主与五皇子抚养成人,还请皇上三思……”
永安帝看着灵犀那含泪欲泣的双眸,把灵犀拥进怀中,“你这样懂事,朕说过不再委屈你,可最后还是要委屈你……”
“只要皇上懂臣妾,”趴在永安帝的胸前,灵犀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却语带哀戚的道,“臣妾心中就不委屈……”
…………………………………
扶着荷叶的手离开紫宸殿,荷叶轻语道,“娘娘,您怎么不与皇上明说了你才是……”
“那我是怎么知道的呢?”灵犀嘴角带着笑,回问道,“说王太医告诉我的?还是说已经死了的秀嫔告诉我的?秀嫔的话已经死无对证,说出来只会徒增皇上对我的猜疑。若说王太医告诉我的,那便等于告诉皇上我已经拉扰了他贴身的人。到时就算司徒家愿意与我相认,我摇身一变成了司徒家的嫡小姐又如何?没了皇上心中对我的怜惜与宠爱,我不是输得更惨?曹贵嫔身后的曹家显赫不显赫?曹贵嫔又好到哪里去了?与那显赫的家世相比,如今皇上对我的宠爱才是最现实的。”
灵犀微一点,荷叶明白了,“显赫的家世是重要,可要是想在后宫中长久的站稳下去,皇上的宠爱是必不可缺的。”荷叶一叹,“要怎么样能把这两样都攥在手中呢?”
灵犀脚步微顿,看着荷叶,轻笑道,“荷叶长大了。”
荷叶连忙把头低了下去,吱唔道,“娘娘,奴婢乱说的。”
“别害怕。”灵犀继续前行,看着雨烟中的景物,道,“你说的对,要想在后宫中站得高,站得稳,显赫的家世与皇上的宠爱,一样都不能缺。缺了宠爱,就会变成朱氏,缺了家世,则会成为婉嫔……”
“娘娘,”荷叶抬起头,神情上有了两分担忧,“您不与皇上说司徒家的事,可娴贵嫔和瑛妃那里要怎么办?”
“这个啊,这个在来紫宸殿的时候,我也在想我要怎么样做才好。”灵犀轻笑出声,“可看到娴贵嫔那一刻,我想到办法了。娴贵嫔最担心的,就是我会把她不是司徒家小姐的事揭露出来,如果我能退一步,不和她深究这件事,解了她的后顾之忧,她还会视我为死敌吗?”
“娘娘,您这是放虎归山。”荷叶皱眉,“娴贵嫔心思缜密,您就算做出了让步她不见得会真的对你放心……”
“她自然不会!可为了八皇子,她会选择观望以待时机。”灵犀看着西六宫的方向,道,“有什么是比她的八皇子更重要的?在这种时候对我动手,岂不是浪费了她费尽心机算计了秀嫔一条性命?只有八皇子在她的手中,司徒家才会一直认她这个嫡小姐……”
回过身子,灵犀继续道,“我主动和娴贵嫔示弱和好,皇上心中对我有愧又宠爱于我。没了娴贵嫔相助的瑛妃就算想动我,也要在心中细细思量一番成功的机率能有几分。”
荷叶受教的点点头,嘟了嘴道,“娘娘,何时咱们才能不再这样对别人示弱?”
灵犀难得的笑得爽快,道,“荷叶,示弱不丢人。没能笑到最后,才是最丢人的。如废后朱氏,她强势了一辈子,最后却要女儿认仇人为母才能保住性命,你说她死后心中能有几分甘心?我输了一时,她却输了一世。”
哗哗的雨声中,荷叶不再回话。
过了须臾,灵犀又道,“刚提到婉嫔,最近她在冷宫中怎么样了?”
“婉嫔还好,白婆婆也好,奴婢在杂役房中找了一个小哑奴送到冷宫中去了……”
“小哑奴?”灵犀来了兴趣,宫中用人向来挑剔,即使只是一个粗奴,也不可能用一个哑吧。
“娘娘还记得莫柳吗?”
灵犀点头,那个在长夏殿中口口声声说自己害了曹贵嫔的人,是没那么容易忘记的。
“娘娘曾经命奴婢们在宫中寻莫柳的妹妹莫梅……”荷叶神色平静的道,“这小哑奴,便是莫梅。小伍子找到她时,她已经哑了,不会哭也不会笑……”
“真是,够毒……”灵犀柳眉轻挑,“怕那十岁的孩子会说什么,她们居然毒哑了她……”
“还活着,已经算是好的了。”荷叶回道。
灵犀亦是一叹,看着大雨中的皇宫,心底阵阵发凉。
小德子的身子已经湿透了,看着牡丹亭上那一抹橘红色的身影,对灵犀道,“娘娘,您看那牡丹亭上,是不是娴贵嫔?”
灵犀顺着小德子的视线望去,见牡丹亭上,娴贵嫔正扶了妙月的手在向自己这里观望。
灵犀心中冷笑,娴贵嫔忍不住了。
荷叶道,“娘娘,可要过去?”
灵犀回头看着荷叶,笑道,“当然要过去,娴贵嫔此时怕是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我,我怎么能让她失望?”
第二百一十五章雨后大病()
牡丹亭上,娴贵嫔依栏而立,看着往处缓步面来的灵犀,牙根咬得紧紧的。
在紫宸殿中,灵犀那棉里带针的话,句句刺在她的心头之上。让她恨不得当场就撕了灵犀那笑得灿烂的一脸俏脸,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可贵嫔想不通,灵犀明明已经知道她是司徒家真正的嫡小姐,为何还会和颜悦色的和自己姐妹相称,大有一副冰释前嫌的模样呢?
在百思不得其解后,娴贵嫔决定和灵犀当面把话说清楚。她如今膝下抱养着八皇子,实在是没有精力和灵犀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灵犀扶着荷叶的手,脸上挂着恬然的微笑,提起裙摆踏上大理石台阶,对着身穿橘红色宫衣的娴贵嫔道,“姐姐真是好兴致,这样大的雨天不速速回宫去,居然在这里看雨打牡丹。”
牡丹亭外,开得艳丽的牡丹被暴雨一淋,低下了骄傲的枝头,再不似晴日里那番盛气临人。
娴贵嫔回过头看了眼妙月,道,“你去外面侯着,本宫与莺妃娘娘说几句话。”
妙月带着两名小宫女,两名小太监退下了。
灵犀也松开了荷叶的手,对着荷叶使了个眼色。荷叶微微点头,带着小德子和含烟,撑着伞站到了牡丹亭外,淋在了大雨之中。
一阵清风吹过,雨滴借着风势落在了灵犀的脸上,带来了丝丝的凉意。
灵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双手下意识的环在一起。
走到亭子中间的石桌前在石凳上坐下,灵犀语带笑意,幽幽的道,“我记得,长大后与姐姐的第一次相逢,便是在这牡丹亭中。那一日姐姐向太皇太后奉上了一条绣得美仑美幻的帕子,手心中却写着惜灵两字。”
娴贵嫔亦是缓缓走到石桌上,坐在了灵犀的对面,轻笑回道,“妹妹好记性,那的确是咱们自长大后第一次相逢。”
灵犀头微微歪着,头上的步摇被风吹得前后摆动。她就那样看着娴贵嫔笑而不语,双眸之中闪着莹莹的光。
娴贵嫔把视线别过去,看着亭外被雨欺凌的失了颜色的牡丹,直言道,“你既然都已经知道了,又何必那样腥腥作态?”
“不然呢?”灵犀染了兰寇的指甲轻轻敲打着石桌光洁的桌面,发出的微弱响声被掩在了哗哗雨声中,“难道让我如你一样,把自己视为姐妹的人逼到死路绝方吗?”
娴贵嫔身子一顿,转过头来看向灵犀。她把头昂得高高的,冷笑道,“叶惜灵,不要用那种普渡世人的语气来教导我。我心思毒辣,难道你的手段就弱到哪里去了?这后宫之中有多少条性命折损在你手中的,难道还用我一一挑明了吗?”
“可我没害过你……”灵犀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的笑,看着娴贵嫔道,“我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灵犀站起身,身子倾向娴贵嫔,较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狰狞,“你曾经对我说,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可只要你我姐妹两人同心,定可以站得一席之地!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和朱皇后做下那个死局,然后把我逼到必死的境地之上……我死了,你就开心了吗?还是我死了你就后顾无忧了!在这后宫之中谁不是棋子,是你不是,还是我不是?!”
说到最后,灵犀已经是怒吼出声!声音传出亭外,裹在雨中,让站在外面的奴才们避嫌的转过去身子,不再看牡丹亭内的一切。
娴贵嫔被灵犀那如要吃人一般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身子一颤差点就仰到了后面。
灵犀手急眼快,伸手将娴贵嫔的身子稳住,只余两人头上的步摇轻晃。
良久,灵犀收了狰狞的面容,脸上露出一丝哀戚,“看,你对我如此,我还是不忍你受到丝毫的伤害。明明知道那个冬夜是你把皇上引到德阳殿中,我却在心中生不起对你一点恨意;明明知道我才是司徒家的嫡小姐,我却不想把你揭露出来;明明知道你现在恨不得除我而后快,我却还抱着心中那一丝丝希望想和你冰释前嫌……”
娴贵嫔心上如被雷劈过一般,看着含泪欲泣的灵犀她喃喃的问,“原来你知道是我让你留在了皇宫……你为什么?”
灵犀的眼泪掉下来,她看着娴贵嫔,颤抖着嘴唇,哽咽道,“我对在司徒家的事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有记忆以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哭得双眼通红的你。你记得你冬日里冻裂了的双手,我只记得你为我用命扳倒了文嫔,我记得你不惜与仁妃为敌,帮我在菊园之中出头……”
见娴贵嫔不说话,灵犀伸出右手,手心之中垂下了那块雕刻了司徒家图腾的白色玉佩。她把玉佩放到石桌上,抬起袖子擦了流下的眼泪,对娴贵嫔凄婉一笑,“今日去见皇上,我本是想说出一切的。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若不是你与朱氏联手,我怎么会在冷宫之中失了一双女儿?我恨不得拔你的皮,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头!”
灵犀突然别过头,捂住樱唇笑着大哭,“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被揉碎了……对你,我下不去手……”
灵犀把那块玉佩推到娴贵嫔的眼前,轻笑,眼泪滴下,“秀嫔已经殁了,她的话已经死无对证。除了这块司徒夫人送与我的玉佩,我再没有东西证明自己是司徒家娴小姐的证物。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娴贵嫔伸手将那块冰凉的玉佩抓在手中,一直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姐姐……”灵犀走到娴贵嫔的身边,微凉的双手捧起娴贵嫔苍白的脸,直视娴贵嫔的双眸,轻语道,“在这皇宫之中,除了五皇子外就只有你和三皇子是我的亲人。无论你对我如何,我对你都始终如初。现在,我把我和五皇子的命交到了姐姐的手上,姐姐若是想要,便随时来取。就当我报答二十年前爹娘对我的救命之恩……”
灵犀的眼泪滴落在娴贵嫔的脸上,顺着娴贵嫔的两腮缓缓流下。
娴贵嫔反握住灵犀的双手,看着灵犀真诚的目光,轻启朱唇,慌乱的道,“惜儿,我,我不想你死,我从来没有想过你死……”
娴贵嫔不想灵犀死,她只不过是自己想活而已。只不过,灵犀刚巧是挡在她想活的路上的一块挡路石,不得不去搬除。
灵犀听了娴贵嫔的话,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松开娴贵嫔的脸后,她笑道,“有姐姐这句话,我心里就暖暖的。”
灵犀转身向牡丹亭外走去,站在雨帘处,背对着娴贵嫔,道,“希望我再次看到姐姐,姐姐能真心叫我一声妹妹……”
说完提裙冲进雨帘,与雨色溶在了一起。
娴贵嫔看着灵犀远去的背影,握着手中那块冰凉的玉佩,心中泛起一阵痛楚。她捂着剧痛的胸口伏在石桌上,眼泪流到了橘红色的袖摆之中。
这一刻,她心中满是悔意!
可若从头再来一次的话,她还是会选择那样去做!
司徒家是一匹喂不饱的狼,可这匹狼却能在关键的时刻给她提供良好的庇护。这种畸形的合作关系,她丢不起!
回到落雪阁后,灵犀便开始发高热,顶着还算清明的脑袋,她对自己的奴才们下了一条条指令。
“小德子,你找几个机灵些奴才,把我与娴贵嫔在牡丹亭中相见的事传出去,传的越开越好……”
“含玉,一会雨停了,你去宫外哭去,就说你与含烟背后里议论娴贵嫔,被我责罚了……”
“小伍子,你打发个机灵的人,去注意着瑛妃那里的情况,要是有宫人往广阳宫去,你速速回来告诉我……”
立在一旁的几个人连连点头,当荷叶接了去紫宸殿打探消息的命令后,巧竹满眼委屈的道,“娘娘,奴婢做什么?”
如今巧竹日日待在宫中哪里也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