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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向死而生-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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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

    在延王陛下伸出手的时候,塙台甫后退了一步。从中堂吹拂进来的风忽然加大了一些,在经过某些狭窄的过道时发出了类似“呜呜”的响声。

    延王无所谓地收回手,转脸看向外面。这里的三层建筑已然是高楼,望出去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屋顶向四周开花一般层层绽放,有无数的瓦片层叠着蔓延、蔓延,混杂着街道上的行人和旗子,构成一幕拥挤又热闹的市井图画。

    “巧国运气不错。”尚隆说,“两头的邻国都很太平,不仅不会带来流民的烦恼,还能借助贸易交往迅速发展本国的经济。不像雁国,总是头痛要处理别国的事。以前的庆国,后来甚至北边的戴国,现在又是边上的柳国。因为安置流民的种种问题,我的头都要被帷湍的咆哮震碎,不得不赶紧跑出来喘口气。”

    “能者多劳嘛。”明月毫无同情心地耸耸肩,“就是现在这样,我家王已经恨不得天天不睡觉地工作了,成天操心这操心那,见不到个人影。如果再来点邻国问题?我看我只能把他打晕,逼他睡觉才行。”

    “哈哈哈哈,塙王是工作狂的类型啊。”

    “说得没错。”明月肯定地回答,“所以我需要赶快回去监督他休息了。那么再见,尚隆,能在配浪偶遇朋友是件高兴的事,希望你和六太之后一切顺利。”

    骑兽载着塙台甫,很快化为高高天空里一个小点。

    尚隆托腮看着那个方向,伸手比了比,然后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合,就像把那个小点拿在了手上一样。

    “‘偶遇’吗”

    他的脸上再度出现了那种混合着极度疲倦的冷漠,像黑色的雾气,盘踞在他本该明亮睿智的眼底。

    “但是救命稻草这件事,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再坚持下去

    为了六太,为了朱衡他们,为了雁国的子民;这些人全都需要他,五百多年的大厦一朝倾覆会是毁灭性的

    ——但是他自己需要吗?所有这些毫无新意的

    不。

    至少还有一样能让他真切地回忆起身为“小松尚隆”时的感受的,能让他重新沐浴在那早已消失在光阴中的阳光和海风里的

    能让他,重新感觉到作为“人”的新鲜感和期待的,在为了所有别人的同时也为了他自己的

    最后一根稻草,唯一一块浮木。

第四十五章 翠篁() 
她喜欢风在身边掠过的感觉。在广阔的天空里奔驰时,她可以无拘无束地想些漫无边际的东西;只要她自己开心就随便想。

    但现在她只是在脑海中梳理已经得到的消息;回忆着一个又一个搜集来的神话故事。

    不光是这里的神话;还包括海对岸的那个世界——蓬莱到昆仑;还有西方世界的各式传说。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很想去一次。那个世界那个尚隆说见过她的画像的世界

    但是她无法渡海。当她试图掀起“蚀”并从连结两岸的通道中穿过时,她只能给两边的世界同时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其他麒麟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明月知道六太喜欢时不时溜去蓬莱玩耍;便拜托他搜集那边的资料回来。

    她在风中甩甩头,压下那些翻滚的情绪;将精力集中在分析信息上面。此世的天帝和西王母没有留下名姓,甚至梳理出来,能够发现好几种不同版本的创世传说和互相矛盾的事迹。但是如果将另一个世界不同体系的神话加进来;反而能在看似混乱和迥异的故事中找到一些相同的东西,比如常常会有一个自我牺牲的父神或母神

    奥威尔不会坐以待毙,他不是那种会很规矩地玩游戏的那种人。明月知道自己的记忆仍然有缺失,而且是至关重要的那一块;比如千年以前;她在蓬山发疯时,到底带走了什么东西还是说留下了什么?

    还有两年,足够了。

    身边如雾的云海渐渐积浓。遥遥看下去,地上的城市藏在白纱般朦胧的云雾之后,无数房屋像是小小的泥土块;挤挤挨挨地磊在广阔的平原上。再前方;云雾彻底流动成海、遮蔽上空的地方;伫立着一扇顶天立地的阴影,那就是承载了巧国王宫的凌云山。

    要去王宫的话,在这里就要升上云海了。明月揉了揉驺虞大大的虎头,示意它飞得更高一些。白老虎一样的妖兽回过头,轻轻冲她叫了一声,黑玛瑙一样的圆眼睛里竟然露出点委屈的情绪。明月失笑,附身抱了抱它的脖子,摸着它的头,安慰道:“放心啦,不会让你美丽的毛皮湿掉的。”

    驺虞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放松神色,亲昵地蹭了蹭她,甩着尾巴扑入云海。

    跳出云海的那一刻,阳光和蓝得毫无瑕疵的天空扑面而来。凌云山的山顶在更高处,王宫坐落于中间山体凹下去的的地方。如果站在傲霜地面往上看,只会以为凌云山刚硬的山体寸草不生,但从这里远远望去,会看见王宫周围绿意一片,还有粉白花云盈盈其间。一道银练自凌云山顶飞下,在阳光中溅出虹彩光晕;看上去倒真有一些“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意思。

    王宫高大的禁门在一坪悬崖上肃穆而立,守门的禁军原本倚着崖壁在偷懒,远远看见骑兽接近,立即站直了脊背,待那骑兽放慢速度,他们的表情又放松下来,甚至露出笑容。

    “台甫回来了!”

    “台甫!”

    明月纵身跃下,将驺虞的缰绳交到一个禁军手里,一一跟今天值班的人打了招呼,又把两个大大的葫芦抛给为首的军官,笑道:“配浪最有名的美酒,我看有人喝得高兴,就顺手给你们带一些。”

    几人眉开眼笑,围着自家台甫一阵嘘寒问暖,直到听到喧哗的门官匆匆赶来,板着脸呵斥他们没个正型,这才让当值的禁军闭嘴低头,却还是相互使眼色,都是满脸喜色。

    有名酒喝当然是意外之喜,但更高兴的是见到了被称为“王宫之光”塙台甫,还跟她说上了话。虽说都知道塙台甫人美性格又好,但他们这些禁军也不是经常能见到她的。

    “当值的时候不许喝!”门官瞪眼还想再训斥几句,却见塙台甫已然衣裙飘飘地往王宫里走去。他再顾不上底下士兵,赶忙跟上。

    “下官谨向台甫问安,得见台甫平安归来,下官真是万分激动”

    门官跟在明月身边碎碎念,马屁拍得顺溜极了,不带一句重样的。明月瞟他一眼,好笑地打断他:“别想了,我可不管官员考核晋升的事。”

    “哎呀台甫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如果夏官小臣问到台甫的意见”

    明月跳上旁边一块岩石,又接着跳上一根花枝,再借力跳到屋脊上,这才对仰着脸的门官笑嘻嘻地说:“我当然是照实说,不会特意帮谁说话。如果真的问到对您的意见,我就说‘门官人很能干,如果再少点谄媚之心就更好了’,您觉得如何?”

    “台甫,后半句就不用了”门官苦了脸。

    塙台甫却已经朗声笑着往王宫更深处跑去了。

    巧的王宫名为“翠篁”,就是“绿筠绕岫,翠篁緜岭”的那个翠篁。王宫里的景色也确如其名,处处都有青竹摇曳,将金灿灿的阳光也滤出一片幽幽清凉意。或许是为了配合这片景致,巧国的宫殿也不同于他国的豪奢,反而用色清淡、造型简雅,只在细微处做文章,以巧妙的雕刻和摆饰彰显细腻的心思。

    明月本以为工作狂塙王此时该在政事厅,所以她先跑去了那边,却只见到地官长寇尚在和别的臣子商量什么。寇尚,字季衡,是深受塙王重用的能臣,为人稳重细致,进退得当。明月觉得他的气质和止水有些像。

    “台甫回来了啊。”

    “季衡,陛下不在这里吗?”

    地官长捋一捋自己的小山羊胡须,露出一个欣慰的笑:“陛下今天终于决定休息一天。奇怪了,台甫没有感觉到陛下的所在之处吗?”

    “咦咦咦?我是感觉他在东宫那边,但我还以为是我感觉错了。”明月挠头,一脸不敢相信,“工作狂居然主动给自己放假了?起居注的官员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咳,台甫,还请在外人面前注意维护对陛下的礼节”

    “没关系没关系,季衡不是‘外人’嘛。”明月笑眯眯地拍拍地官长的肩,“况且不是我自夸,相比延台甫而言,我已经很注意这个了。”

    千里之外的延台甫打了个喷嚏,不在意地揉揉鼻子,继续跟朋友叙旧。

    “我去找他。”

    这个世界的王宫远比昆仑的紫禁城大得多,其实相当于一座大城市了。最外面是官员的府邸,军队的演武场也在这里;然后是内朝,也是王宫的前殿,巧国最重要的事务就会被集中在这里进行处理;最深处被统称为“东宫”,是王及其亲眷(如果有的话)居住的地方。

    从前殿往里走,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廊道。说是廊道,却没有顶,只有青石板一路铺开,两边绵延的是王宫里唯一明丽的朱墙黛瓦,本该鲜艳夺目的色彩,却因为两侧同样绵长幽绿的竹林而显得柔和似梦。千竿翠竹向上生长,无数细长的竹叶交叠在道路上空,又把光影投在古老的青石板路上,静默如花。

    风从尽头的拱形门吹来,两岸竹叶沙沙作响。她伸手从风中摘下一片狭长的竹叶,放在唇边试着吹了两下;薄薄的竹叶在气流中震颤,发出几个破碎的音符,好像在取笑她的乐感。

    漫长的竹林尽头,是潮云宫的花园。整座翠篁宫并非平面化的一大片建筑,而是依山而建,在凌云山上重叠绕行,立体得有些奇幻。而所谓“王宫深处”的东宫——潮云宫,实则在凌云山另一侧的悬崖边,花园正向茫茫天空和流动的云海打开。每天日出日落时,站在尽头的平台上,就能看见霞光变幻、云潮舒卷。偶尔云海特别浓稠的时候,大片白雾会越过白玉栏杆,漫入花园,将清冷潮湿的水汽和飘渺的意境一并携来。传说很多年前,某一位塙王正是见到了这样的仙境,才为这里起了“潮云”一名。

    在这样的环境里,无论做什么似乎都能沾染上渺渺仙气。不论看书、下棋,甚至发呆,都会很合适。

    练剑也是合适的。

    此时阳光将花园照耀得清晰通透,远处云海翻涌,那片虚幻奇妙的波浪与宫殿的界限泾渭分明,只有折射出的粼粼波光能传递而来。所有这些光汇聚在晃动的剑身上,连成一片更加耀眼的光。

    塙王在和人对练。既不华美也不飘逸的招式,却极为实用,充满了军队里淬炼出的杀伐果断之气。

    鼬是一个学了什么就不喜欢荒废掉的严谨性格,虽说成了王,但也不愿意放弃前半生苦练过的技能。这里的武技与那个忍者的世界完全不同,他就让司掌禁军的夏官长教授自己武艺。

    据说夏官长一开始还对年轻的王上颇为轻视,在被面无表情的王打趴下之后,他又觉得十分委屈:陛下您都强得不像个人了,干嘛还要跟臣学武艺?

    ——对未知的事物要保持敬畏。虚心学习后才能融会贯通。况且,这里的武技颇有可取之处,只不过是夏官长还不够强而已。

    当时一脸冷静地说出以上话语的塙王,眼神明明白白传达出的意思就是:除你之外暂时找不到人,只能将就一下了。

    直把夏官长郁闷得回家用头撞墙。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自那之后,夏官长对陛下心悦诚服,即便每次练习都会挨揍,他也高高兴兴,私下里还跟自己同在王朝为官的侄子说,能跟随这样强大的王真是太好了。

    臣服强者——武人有时就是这么单纯的生物。

    那些晃动的剑影带有森冷煞气,对麒麟而言不是太舒服的东西。明月停在花园门口远远望去,正看到塙王一剑击落夏官长的武器,然后归剑入鞘,示意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

    夏官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被打落武器也不闹,反而豪爽地大笑一声,冲王行个礼,又远远对明月施礼,大声说为了不冲撞台甫,他就不接近她了。言毕,他果然认真等明月走过去,才远远绕了个大圈,一气冲出潮云宫的花园,快速奔走了。

    明月怀疑,夏官长只是因为上回被她围观摔了个大马趴,才不好意思见她。但那一次她之所以笑,并非因为看他出糗,而只是因为

    塙王把手里的剑放在一旁石桌上,随意擦了擦额头汗渍,漆黑的眼睛还像阳光下的玉石一样清凉,却不知何时起,没有了曾经那一丝紧绷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一直是个太早熟的人,很小的时候开始心里就全是忧虑和深思,但连明月也没想到,到了现在,当以塙王的身份笔直地站在云海旁,他看上去竟反而像一个真正意气风发的青年;所有的雄心壮志不再被迫隐藏于暗夜,压抑成无法倾吐也无人知晓的无声絮语,而是光明正大向外倾洒,就像眼前铺满花园的肆无忌惮的阳光。

    “你知道吗?鼬,”明月突然说,“我一直都觉得,人跟植物一样,都是需要光合作用才能健康/生长的生物。”

    ——想做什么事就去做,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去努力,不用再将自己的生命一再舍弃,到了最后只为别人烧出一点光亮。

    她说:“我很高兴。”

    ——很高兴,看到你有了许许多多真心爱戴你的人;很高兴,看到你正一点点实现自己的愿望;很高兴你是真的喜欢现在的生活。

    “又说奇怪的话了。”

    虽然这么说,鼬却淡淡笑了;那张十分俊秀却总有过分冰冷之嫌的面容,每每在微笑时却又总是分外柔和。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并且很满意地发现这一回她没有躲——这可是很难得的。甚至,她还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

第四十六章 蛛丝() 
每个国家的宫殿组成都不一样,但有两座宫殿是一定要有的。一座是“二声宫”;里面有一只白雉;一生只有两次会发出人声;一次是王即位;一次是王驾崩。另一座的名字会不太一样,比如雁国叫“梧桐宫”,巧国叫“醴泉宫”;但都是拿来养凤凰用的。各国的凰可以相互传递消息,凤负责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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