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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是一朵飘零的花:东莞打工妹生存实录-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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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迷迷糊糊地问:“你说什么?相本是谁?”

    他却又开始醉话连篇了。

    旁边的王磊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就是主管行政的相本副总经理。”

    我还想问什么,两人己经走出了川菜馆。我好半天也没缓过神来。小心相本,我为什么要小心相本?

    虽然张声翔的话让我担心了好几天,但随即便释然了。樱之厂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就拿人事部来说,文员属于最低一级,文员的上一级是管理员,管理员的上一级是组长,组长的上一级是主任,主任的上一级是经理,经理的上一级才是副总经理。办公室的等级还是经过简化的,要是车间或别的部门,还有班长、科长等等,等级制度更加严格和复杂。所以,一个普通文员和副总经理之间还有好几个级别,怎么也轮不到我和相本打交道啊?

    再说,我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小心相本”,而是在人事部所站的位置!小小的人事部,不过三四十人,却分成了几派,其中有两个最大的派别,一派是以金自立为首的,比较受相本喜欢;另一派是以张声翔为首的,比较得黄经理欣赏。但虽然有黄经理撑腰,张声翔毕竟比金自立低一个等级,就象黄经理毕竟比相本副总低一个等级一样。虽然金自立比张声翔的官大,但现官不如现管,这就给很多职员造成一种困扰,到底该站在哪一派呢?

    人事部除了培训组、招聘组、薪酬组、事务组外,还要负责企业内刊樱之人的编辑及发行。培训组长由金自立兼任,招聘组长是张声翔,薪酬组长是韩路,事务组长是史学宏,樱之人主编是崔平凡。

    韩路曾经做过财务,为人十分圆滑世故,对金自立竭力迎合,两人关系很好,经常在一起说说笑笑。史学宏虽然勤奋,但太过老实,其余几个组不想做或不屑做的事情都推给他,弄得他成天手忙脚乱,吃力不讨好,看到金自立象老鼠见了猫似的。崔平凡为人很是清高孤傲,据说曾出版过两本诗集,经常上班时间写诗,他的职位可有可无,所以不掺和任何一派,任何一派也不屑拉拢他。

    因为利益所趋,培训组、薪酬组是旗帜鲜明站在金自立一派的,事务组虽然对金自立很看不惯,也不敢公开反抗他。按理说,招聘组应该站在张声翔这一派的,但苗选婷对招聘组长的位子窥视己久,再加上她又是老员工,所以就和金自立走得很近,要本不把张声翔放在眼里。如此一来,张声翔就显得势单力薄了。除了阳容容、赵宁、刘文茜等几个招聘组成员外,没谁把他放在眼里。

第211章() 
金自立并不满足,他还想把新进人事部的我拉进他的那一派里,让张声翔更加孤立起来。虽然因为胡琳的事情,我和他产生了隔阂,但自从我进了人事部,他就对我格外热情,仿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节似的。但我知道,时间久了,若我还没有下决心站在他那一派,这种照顾便会变成“小鞋”。

    我现在之所以能坐在人事部宽敝、明亮的办公室,一方面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和张声翔当初的推荐也是分不开的。何况,张声翔为人远比金自立坦荡诚实得多,我不会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不知是因为人事部复杂的人际关系,还是因为曾经的流水线生活和屈辱的经历,虽然终于成了人事部文员,但我并没有产生多少做为一个文员的自豪感和归属感。我依然认为,自己仍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水线女工。

    自从进了人事部,因为工作原因,接触到很多人事方面的资料。樱之厂人员每年的人员流动率高达50%,反正中国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几乎每天都有员工辞职或被解雇,负责办理离职手续的阳容容常常忙得晕头转向。与此同时,两个招聘点不间断地招聘新员工,特别是普工招聘点,几乎每天都是爆棚,门外黑压压站着来自五湖四海的打工者。

    这些人,几乎遍布全国各省市。人事部每月都要统计一分各省人员分布表,在这份表格中,排在最前面的七个省是四川、湖南、湖北、江西、贵州、河南、安徽。而男女比便,一直在一比七左右浮动。

    这些统计结果,让我对打工仔打工妹的生活,有了更为全面深刻的认识。

    工作环境变了,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新的烦恼又接踵而至。人事部是没有冲压机开了,但几乎每天都要做各种各样的表格。有时候坐在电脑前做表,我恍然又变成了做表的机器。

    日本人对做表真是痴迷,芝麻绿豆点大的事都要做个表,然后对着表重复开会,一次、两次,三次,讨论的东西全部一样,并称这样比较有感全感。

    这样做的严重后果就是,人事部会议特别多,不但人事部会议多,整个樱之厂会议都特别多。并且大部分会议都在休息时间召开,如周日或周一至周六晚上。有时一开就是三到四个小时,还不算加班。虽然开会不算加班,但如果迟到或不出席,却又一律按旷工处置。

    在车间上班时,每天宿舍、厂区、饭堂,三点一线,大多数时间处于睡觉和工作两种状态,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才知道,樱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这样或那样的事情,这也是会议多的原因之一。

    在我进人事部半个月后,就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罢工。当时听说罢工,我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但金自立却无所谓地说:“一群乌合之众,冒不出多大的泡!”

    这次罢工涉及时计组立工场的六组全体工人共计八十余人,这些工人几乎每天都要站16个小时,但本月所发的工资,以前每天两元的站立津贴却改成了每天一元。30元钱对有钱人来说实在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这些来自农村的工人而言,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如果这次罢工能把所有被减去一半站立津贴的工人联合起来,也许会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六组并没有这样做,他们在向所属科长提出恢复每天两元的站立津贴被拒绝后,第二天便集体不来上班了。

    罢工期间,我去计生组立车间看了一下,偌大的车间里,除了六组,别的组仍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他们站在那儿象一棵棵高矮不等的树,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面无表情,目光呆滞。

    如金自立说的那样,这次罢工并没有冒多大的泡。两个小时后,那些在宿舍里睡大觉的罢工者终于耐不住了,在保安及部分管理员的劝说下,陆陆续续回到车间上班。

    虽然如此,当天下午,人事部还是张贴了一份告示,口气十分严厉:

    告示

    今天上午,计时组立工场在别有用心的闹事者带领下,无故罢工两小时,严重影响了车间正常的生产秩序,给工厂造成了无法估量的经济损失和恶劣的社会影响。

    现要求知情员工举报别有用心的闹事者,可直接向上级举报或将闹事者名字投入意见箱,必有重赏。

    若有知情不报者,一旦被查出,将严惩不怠!

    落款是“总经理室”,后面还有田中总经理的签名,可见厂方对这次举报是极为重视的。

    虽然没有知情者来人事部举报。但第二天打开意见箱上,我看到金自立面露喜色,从意见箱中拿出好几页纸,邀功功似地交给了黄经理。

    难道真有知情者举报,这让我很为那些所谓的“别有用心的闹事者”担心。

    我的担心绝对不是多余的,因为在樱之厂,大部分中国人在日本人面前都表现得奴性十足,一个奴性十足的人,在利益面前,出卖兄弟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很多中国员工,在要求别人协助的时候,并不是坦诚自己要求协助的理由,而是要反复强调:“这是日本人说的。”虽然我为说这些话的人悲哀,但这句话却是屡试不爽。

    比如有一次,我们人事部预定好的会议室被别的部门抢占了,大家愤愤不平,立刻有人厉声训斥:“吵什么吵,没见到里面都是日本人吗?”

    当然,为了害怕惊动里面的日本人,他的声音很轻,但就这一句话,刚才还群情激愤的人们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似乎每个人都很累,办公室的气氛也很压抑。

    在车间里,我这样的年龄己算大龄,但在办公室,几乎都是大专以上学历的,毕业后都二十初头了,所以我的年龄并不算太大。除了各部门的头头脑脑超过三十外,大多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正是最活泼好动的时候。可上班时,我们不能谈论与工作无关的事,不得大声说话,不可随便发笑,不能吃零食,每天坐到屁股抽筋,同事们脚步匆匆,似乎一个比一个忙。

    我每天都要把几十甚至近几百个新入职员工资料输入电脑,然后再把离职人员的资料从在职名单中删除。在这样的工作重压下,我的仓颉打字速度突飞猛进,一个月后,每分钟就可以打到近50个字了。我的打字速度被黄经理得知,连他都对我刮目相看:“即便在香港,也很少有人能把仓颉打得这么快。”

    黄经理虽是四十多岁的男人,但白白胖胖的,总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温和,没有一点当官的架子。这可不象大陆同事,很多大陆同事,即便是做了班长、组长的,在下属面前也喜欢打官腔。

第212章() 
可惜黄经理并不太管事,相本副总经理这段时间很少在办公室,据说有人把“樱之”厂告到了劳动局。他会说简单的汉语,但若要表达更深刻的意思,必须有翻译,每天都在翻译管帆的陪同下四处“打点”。所以,人事部的生杀大权主要还掌握在金自立的手中。

    据说金自立原是内地一家政府机关的秘书,因为郁郁不得志才一气之下来了深圳。在官场中混过的人,自是溜须拍马,八面玲珑,他把政府机关的那一套照搬照抄到公司里来了,对上级趋炎附势附势,对下属颐气指使,这让我越发对他厌恶了起来。

    更让我厌恶的是,他有一句经典台词:“跟个民工似的。”

    每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想反击他一句:“别以为你不是民工!”

    在很多人印象中,民工就是那种满脸灰尘、一身泥巴、说话高声大气的建筑工人形象。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民工“是指那些持农业户口而从事非农业生活的人。简而言之,只要是农村户口进城务工,便是“农民工”。

    不可否认,很多农民背井离乡来到城市,因为缺乏一定文化知识和技术,只能从事一些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这种工作环境通常都很差,甚至有人嫌他们穿成这样影响市容。但这些,是历史遗留的产物,并不是他们的错!

    对民工的嘲讽与其说是看不起他们的农村户口,看不惯他们的“不文明”行为,倒不如说是看不起他们工作的“低贱”,这种“低贱”来自于他们恶劣的工作环境,来自于他们不修边幅的衣服,来自于他们低微的收入,来自于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歧视。在这种歧视下,任何一个收入不高的人,就算不是农业户口,也很可能被称为“民工”。

    即便是城镇户口,只要没有大富大贵,在那些开奔驰、宝马的人眼中,同样也会说是“民工”!

    但他是上司,我只好将这话强咽了下去。

    在不久以后发生的“童工”事件后,我对金自立的厌恶简直达到了顶峰!

    “童工”事件发生得很突然。那天早上,我忽然接到苗先婷的电话:“快叫张声翔来普工招聘点,很多学生家长围在这儿。”

    但张声翔正刚被相本叫进办公室,我只好去找金自立,焦急地说:“苗先婷打电话来,说很多学生家长围在普工招聘点。”

    我以为他肯定比我还着急,没想到,他不慌不忙地说:“这点小事还找我?你们招聘组的人真没用!”

    我气得不行,害怕说出不该说的话来,赶紧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不一会儿,金自立却把我叫过去:“去找苗先婷要档案柜的锁匙,把半年前进厂的那批学生的档案全部找出来。”随后,他说了河南一所电子中专学校的名字。

    普工招聘点门口聚集十几个河南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三、四十岁,脸色红黑,衣着土气,有的还穿着黄绿色的解放鞋,个个都是一副标准的中国农民形象。在他们身边,还有七、八个身材单薄的男孩女孩,这些男孩女孩神情茫然,要不是他们穿着樱之厂的工衣,我真怀疑他们有没有超过16岁。

    我的怀疑很快得到了证实,家长们这次千里迢迢从家乡赶来来,就是因为这些孩子还没成年,外出打工纯粹是被学校骗来的!

    学生和家长们站在门外,保安站在一边看热闹,苗先婷一遍遍操着地道的河南口音警告她的老乡们:“快滚,再不滚我要报警了!”

    她的嗓子己经喊得沙哑了,我忽然感到一丝悲哀,她难道一点都不同情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老乡们?

    我走到她身边,小声说:“金主任让我来拿档案柜的锁匙。”

    她气极败坏地叫道:“张声翔呢?金自立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还不过来?叫他们快过来!”边说边把一串锁匙扔给我。

    我本想问她哪一把锁匙是开档案柜的,她早己转过脸去,又开始撵家长们“快滚”了。

    我耳朵被这些争吵声震得生疼,赶紧逃回办公室。

    金自立听说家长们还在吵,似乎也着急起来,连声催促我:“快,先把那批学生的名单打印一份,然后再把他们的档案找出来,这伙人怎么这么难缠?”

    打印一份名单并不难,但档案并不属于我管理,我又不知道那一大串锁匙中哪一个是开档案柜的,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打开了,因为太紧张,衣袖不小心碰到一文件夹,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好几本文件平随即掉了下来。

    金自立没好气地说:“怎么笨手笨脚的?”

    我更加慌忙了,赶紧将两只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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