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枭-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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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初二就在外面“混”。打架闹事什么都敢来。可今天听了这番话。想想都有些后怕。自己嚣张跋扈了这么多年。居然没有缺胳膊少腿。简直就是奇迹了。
“哥,听弟弟一句话,你那些在外面混的兄弟朋友,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真要让你稀里糊涂跑去卖命,你自己想想,值得么?就拿徐谦你这个最好的兄弟来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真有过命的交情吗?你真以为他有钱烧的,每天请你喝酒打游戏蹦迪,就因为把你当兄弟,不是这样吧……算了,这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你若真想要在东钢区横着走,除了两个字,再没有第三条路。”
“哪两个字?”沈霖并不蠢,只是年纪轻血气盛,又喜欢古惑仔里的那种威风八面,过去没少干些让人头疼的傻事。
“哥哥你自己琢磨吧,呵呵……去买点好菜回来,晚上咱们两个跟爸爸好好喝喝,到时候你就明白想要在东钢区横着走,该做些啥了……”
拿了点钱塞到哥哥手里,沈放跑进对面的杂货铺,拿起电话给上海办事处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邱清荷,好像知道沈放会打电话来似的,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提了起来,然后就是一连串的问话,诸如补考情况怎么样,家里热不热,王癞子有没有问起她之类的。
林贵和话里话外分明有警告自己的意思,这绝非仅仅出于为邱清荷考虑的目的,沈放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觉得,林贵和恐怕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富贵险中求的手段和脾性,对谣言的出处以及自己的企图产生了怀疑,他甚至可能会猜测,自己造谣生事,为的是又一次谋取巨额的金钱回报,至于具体如何实施,就不是他会去考虑的了。
听到邱清荷有些嗲嗲的声音,又这么关心自己,本来想要兴师问罪的沈放心里的恼怒也就消了大半,毕竟他不可能一直藏在幕后,走向前台也是迟早的事情。
林贵和要猜疑就让他猜疑去吧,他总不会因为这个就不再支持东钢,更何况还有王癞子跟邱清荷这层关系在,林贵和这个政治上的强援丢不了!
嘱咐邱清荷不要把自己累着,公司里那些琐事能差使张妍去干的,尽量不要自己动手……
听到张妍在电话那头大骂万恶的资本家,沈放笑着又跟邱清荷聊了一阵,挂掉电话后也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居委会。
林倩儿应该早就到了黄州,只是不知在什么地方落脚,自己回来这些天一有时间就到四下的出租屋和宾馆去找,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影,沈放倒是不担心她会有什么危险,这丫头性格虽然古怪,但从小就在外面闯荡,手上功夫也还不错,除非被公安警察逮着,否则遇到寻常三五个人也不会吃了亏去。
跟居委会阿姨详细描述了一下林倩儿的外貌,沈放并能得到希望听到的答复,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临时人口登记簿,耐着性子从月头翻起,一个个排查,还是没能找到哪怕有一丁点联系的名字。
想想以林倩儿造假的手段,身份证上要是她的真名那就真见鬼了。
无可奈何的沈放垂头丧气地出了居委会,一路想着心事往家走,到了家门口妈妈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口掰豆角准备晚饭,看见沈放回来,笑着努努嘴,意思是说爸爸还在睡着呢,别进去吵着他。
妈妈眼角的皱纹夕阳映照下显得是那么柔美,温和溺爱的眼神时不时从自己脸上滑过,嘴角带着会心的笑容轻轻哼着一首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进了屋里,再出来藏在身后的右手递到沈放面前,竟是一包大白兔奶糖。
妈妈笑眯眯地说,“乘你哥不在,赶紧吃了……”,坐在小木凳上看着沈放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又问“好不好吃”,又说“妈以后每个月都给你买点”,又埋怨“别把纸扔了,留着玉儿还能做手链呢”……
絮絮叨叨的妈妈,从小到大总是偏着自己,病得在床上起不来的时候,还没忘嘱咐姚玉好好照顾自己……嘴里心里明明都很甜,可眼睛却不争气想要哭,沈放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滚烫的泪水就溢了出来,止也止不住,他含糊地说着“好吃”背过身,不停地骂自己不争气,“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呀!”
持久力生猛的太阳从东边一直日到西边,终于在东钢一簇簇耸立的炼炉中渐渐沉没,等着哥哥买卤菜回来的沈放有些不好的预感,站在厨房窗前遥遥看向夜色开始弥漫的路口。
哥哥沈霖竟是没有回来,回来的是拎着两个大袋子的姚玉,她气喘吁吁地进门,顾不得擦汗就拉着沈放的手走到门口,还有些担心地朝屋里瞅了瞅,确信悄悄话不会被人听见,才微微踮起脚凑到沈放耳边,“放子,一会你爸不让我喝酒的时候,你可得帮着我说话……”
原以为是哥哥有话让姚玉转达,没想却是这个,沈放皱着眉头随口嗯了一声,拂开姚玉就要往外走。
“你干嘛去啊?”姚玉抓着沈放的胳膊。
“有点要紧事,一会就回来了,你帮我打下掩护。”沈放有些急,明知道就算哥哥真去了打架也不会有事,但他还是很不放心。
姚玉眼珠子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拉着沈放的胳膊却没放手,反而蹑着脚步跟了上去,“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呀?”沈放轻轻甩了甩胳膊,也没注意姚玉此时恼得脸色都红了,径自快步朝厂区门口走去。
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放的背影消失不见,双手握着拳头的姚玉紧紧咬着嘴唇,清澈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在想,放子肯定是去见那个女人了,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人……不然他为什么不愿带着我……
有人轻轻在她肩上拍了一下,恍然醒过来的姚玉慌慌张张地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自己又气恼又伤心的样子。
“放子做什么去了?”妈妈用围裙擦着双手,故意没去看姚玉偷偷用手背擦拭眼泪,“这孩子,饭菜都做好了还往外跑,真是的……”
姚玉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苦,但她已经很用力地想要为沈放打掩护了,撒娇似的挽着妈妈的手臂,“呵呵,我突然想吃麻婆饼了,所以刚才缠着让放子给我去买呢。”
“哦……”妈妈心疼地摸摸姚玉的脑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咱们先回去吧,你沈叔叔要早点吃饭,一会他还要去办公室给上海打电话……”
“给上海打电话?”姚玉眼睛亮了起来,“是上海办事处吗?”
“应该是吧……好像是有事情找那个叫,叫什么来着,云荷?雨荷?瞧我这记性,是叫三河?”
“阿姨,三河是你上班的地方好不好?”姚玉笑得如夜花绽放。
“对哦,三河是我上班的地方嘛……管那个女人叫什么呢,反正跟咱们娘俩又没关系,是不是?”
“嗯!我才懒得管她呢。”
“对了,放子一直缠着我给他买篮球鞋,正好今天阿姨发了工资,就给他买了……一会吃过晚饭啊,你帮阿姨把这个惊喜给放子,好不好?”
“好啊!嘻嘻,顺便敲诈他一场电影……”
因为误会而伤心,也因突然的侥幸而窃喜,这就是姚玉,虽然单纯固执野蛮,但她同样有一颗柔似水的心,同样也有她独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她需要的只是一颗愿意等待她慢慢成熟起来的心罢了。
第一第【043】章 政治生涯上的跳板
锅炉房是哥哥平常和朋友窝在一起打发时间的地方,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就差上屋顶去看看了,可仍然没能找到他。出了锅炉房,沈放骑着自行车出了厂区,想找人问问在什么地方干架,可道路两旁的台球室、游戏厅,洗车店,一路寻过去,那些常年在这几个地方厮混的家伙居然也见不到半个。
无奈只得掉头往回走,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沈放看见一大帮子人闹哄哄地凑在前面,到了近前还没来得及下车,哥哥沈霖就从人堆中挤了出来。
抓着自行车的方向把,沈霖笑眯眯地说:“怎么?对你哥就这么不放心?”
看看四周这帮成天无所事事的青年,并没有打过群架的痕迹,一个个虽然大声说笑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暴戾的痕迹,于是沈放也就放了心,将自行车交到哥哥手中,“你也不知道看看时间,妈妈饭都已经做好了在等着呢,咱们赶紧回去吧。”
跟兄弟们打了个招呼,沈霖麻利地蹬上自行车,待沈放上了后座,飞快用力踩了几下,车子刷地就朝前飚了出去。
“放子,你猜猜哥哥今天怎么摆平这件事的?”沈霖在前面神采飞扬,很是得意地问。
“只要没动棒子刀子,怎么摆平的都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个真不感兴趣。”
“谁说的?过年的时候你还缠着我给讲将外面道上的事情呢……”沈霖说完顿了顿,实在耐不住想说出来,“那帮狗娘养的外地刨子,眼瞅着徐谦他老爸一车一车往外拉钢材,眼红得不要命了,居然联合起来想将徐谦他爸从这里赶走,还烧了徐谦那辆当作心肝宝贝的坐骑,呵呵,放子,你知不知道,他们五六十号人拿着铁棍砍刀在工地那块等我们过去,结果,结果,哈哈哈,笑死我了,我一个举报电话,十多辆警车将工地两头一堵,将他们这帮龟儿子一锅全端了。”
沈放听了也忍不住扑哧一笑,想想哥哥平常做事乱七八糟,其实只是不喜欢走脑子而已,真要动起心思来,未必就比旁人要差。
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已经走了,妈妈和姚玉摆好了碗筷、倒好了啤酒正在那等着。
沈放一进屋,姚玉就从沙发上捧起一个纸盒子迎了上来,跟妈妈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放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哎呀。今天不正是我地生日吗?光想着哥哥地事情了。居然把这个给忘了!
哥哥也从后面用力抱了一下自己。大声喊着“生日快乐”。跑进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生日礼物一早就准备好了。呵呵。哥哥可没把你地生日忘了。”
“快。拆开看看。拆开看看……”姚玉捧着纸盒子歪着脑袋。一脸兴奋地囔囔。
沈放假装恼火地瞪了姚玉一眼。因为自打记事开始。哥哥给自己地生日礼物就没一样有用地。百分之八十都是恶作剧。
“愣着干嘛。你哥还能送你个炸弹啊?”妈妈居然也在旁边等着看好戏。
“不就是一把刮胡刀嘛。欺负我胡子长得晚……”嘴上小声嘟囔着。沈放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纸袋打开。里面果然是把刮胡刀。就听哥哥在那笑着说“放子。你可要抓紧长胡子啊。不然哥哥送你地刮胡刀都生锈了。哈哈……”
三个人在那笑成一团,沈放也咧嘴跟着笑了两声,眼睛看着姚玉怀里抱着的大纸盒,倒是有几分好奇,这礼物他知道是妈妈准备的,因为姚玉的礼物前些天已经送过了,可记忆中,妈妈这次送的应该是支三色能转的圆珠笔才对,也没用这么大的纸盒装着。
“这是阿姨送给你的惊喜……”姚玉满怀期待地将纸盒递给沈放。
接过盒子放在茶几上,沈放先是看了看妈妈,然后吸了口气慢慢将盒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双篮球鞋,是的,篮球鞋——蓝颜色的球鞋!
扑哧,姚玉率先没忍住,捧着肚子倒在沙发上闷闷得大笑,紧接着哥哥哐当一声坐倒在椅子上,一副甘拜下风的表情笑得直在那跺脚。
“妈!”沈放胀红着脸喊了起来,“怎么你跟哥哥学啊?我要的是篮球鞋,你送我一双蓝颜色的球鞋做什么啊?”
“啊——”妈妈愣愣地看了看他们几个,尴尬地张张嘴,有些难过地说,“这个,这个不是篮球鞋吗?这蓝颜色的球鞋,妈妈可是,可是找了两三天才找到的啊——”
“妈……”沈放将球鞋从纸盒里拿出来,过去一把将妈妈抱住,很开心地说,“妈,都一样的,都一样的……”
“是啊,阿姨,都是一样的!”姚玉也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过去勾住沈放和妈妈的脖子,嘴巴贴在沈放的耳旁悄声说,“放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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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爸爸很晚才回来,哥哥、姚玉还有沈放,三个人都喝醉了,睡着之前,沈放只记得自己死死拉着妈妈的手不肯松开,似乎还哭过,醒来时时脑袋还有些疼,冲过凉水澡后才稍微感觉好些,家里就剩自己一个人,姚玉估计是回家补觉,哥哥却不知又跑什么地方耍去了,生活似乎正在回到正常的轨道,挪用公款的危机应该算是彻底解除,自己的家人和关心的人,终于不会重蹈前世那悲惨的覆辙。
前次来的时候下着大雨,走的时候又被一帮悍民撵着屁股赶,沈放还真没留意左宏斌家怎么走的,进了衙前口的牌楼,岔路来来回回摸了好几次,愣是最后又摸了出来,站在牌楼那有心拉个路人问吧,跟里头一样,人影都不见一个,就跟进了鬼巷似的。
今天幸亏是难得的好天气,天有些阴,风也不像往常那么燥热,穿着衬衫牛仔裤也不觉得热,只是这样干等着有人来也不是办法,想想可能机械厂在开职工家属大会,否则整个生活区怎么都空了。
走到路边的电话亭,给邱清荷打了个电话,他们那边进展很快,几天时间办公用品差不多办齐了,电话线也已经拉好,等装修一结束,人员招聘的面试就可以开始了,邱清荷问沈放有时间是不是去上海一趟,沈放觉着那边也没什么大事,招聘员工自己也未必帮得上什么忙,便说等家里事情搞得差不多了再过去。
挂了电话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特意挑了个礼拜天却碰到这种情况,沈放也无话可说,只能来来回回在牌楼之间溜达,时不时掏根烟出来嘬两口解解乏,要么就蹲在路中间发一阵呆。
约莫两个小时左右,可能也就四五十分钟,反正沈放觉着等了好久,终于有穿着工作服的人携家带口往里走。
心想与其问路再模上门去,还不如就在这守株待兔,这起码还是街口,自己真要被人当成沈霖般追着打,起码对面就是个派出所,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