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英雄以貌娶人-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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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的稍稍凹陷虽然是个很细微的细节,但按照常理,埃迪就算睡得再死,也会在第一时间警觉地醒来。
他的警惕性很强,这也是他从不畏惧什么突发情况的原因之一。
然而,这时候,他没能醒得过来,只是在睡梦中哀叹了一声——唉,恩奇都啊。然后,嘀咕着歪了一下头,直接滚到被他当做睡垫的王的腿上接着睡觉了。
吉尔伽美什挑眉,可就算是抓着这个也太不客气了的家伙的头发,要把他扯起来,也没能把埃迪弄醒。
“警惕性”似乎不见了。
根本原因,其实很简单。
就像恩奇都曾在心里低语的那样——
“轻而易举地赋予本王如此强烈的信任。该说他愚蠢,还是单纯?”
内容似乎是不满,但实际上,吉尔伽美什显然是用相当满意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口口声声说要和本王痛饮到天亮,结果天还没亮呢,这家伙就自己醉过去了。”
“那你肯定没有他喝得多,吉尔。”
恩奇都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同时垂下了眼睑,不知看向了哪里:“你们的酒量我是知道的。真是的,怎么可以看着他自己把自己灌醉呢。”
“少来维护这个笨蛋了,恩奇都。”吉尔伽美什回了他句式差不多的话。
恩奇都暂时没有再接话。
身着白袍的少年重新站了起来,沐浴在月色中的身姿比那淡淡的光华还要柔美。再坐下时,他就席地坐在了挚友的对面,中间隔着王又一次取出的酒樽。
最先兴冲冲地提出要喝酒的那人还是把王尊贵的大腿当做枕头,此时正安然地睡得更香。
这一回,换成恩奇都和吉尔伽美什对饮了。
在此之前,和抛下胜负之心来一场的比试一模一样,他们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酒。
但情况相同又不同。这两个相互知根知底的挚友此时却异常地沉默,连中途随口提及的几句闲聊都省去了。
吉尔伽美什不喜欢这样的沉默,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最终率先打破沉默的人,却是恩奇都。
这向来冷心的人,只在挚友和喜欢的事物面前能够稍展柔情的恩奇都啊,他为挚友空掉的酒杯盛满琥珀色的酒液,却也在同时轻笑。
“吉尔,你很喜欢他呀。”
吉尔伽美什的手指略有一刻停顿,虽然在下一刻他就微微抬眼,脸上的神色是对恩奇都突然说出此话的疑惑,还有几分无意掩饰的傲然。
“虽然比你差了一些,但就朋友而言,这家伙还算不错——若是再给出更高的评价,他可是会得寸进尺的,暂且就这样吧。”
王的嘴角上翘,同样不吝于将笑意显露。恩奇都把挚友的表情看在眼里,道:“那就好。”
“我和你的感觉是一样的。”
不知怎么,恩奇都又说。
等到吉尔伽美什终于变得古怪的目光望来之时,看到的就是挚友比方才还要真心实意的微笑。
这抹笑容可胜过世间最美的宝石的光辉,若是映入某个尝试着追求他的男人的眼中,想必定能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
这一番对话,在很早之前就出现过。
便是他们深入芬巴巴守护的杉树林,一齐见到埃迪的那日。
第三十章()
订阅率不够“这家伙;一直跟在我身边儿的小弟。免费连载因为那天我让它自己去周围飞一圈;打探打探情况,所以你和吉尔伽美什才没有看到它。”
带着巨大阴影从天而降的鹰;此时已然离开了恩奇都,站在了埃迪的肩上。也就是男人身形强健高大;才能让这么大的一只鹰稳稳地落脚。
埃迪给恩奇都介绍完,就将矛头指向了“小弟”。
“喂,卢卡斯,胆子不小啊。在外面胡玩了一个多月才想起来找我,是不是又想被拔毛了?”
在这一对主宠——不对,埃迪说了是小弟;那这一人一鹰的相处模式就真的像是兄弟一样——兄弟交流感情的时候;恩奇都就在旁边光明正大地打量他们。
卢卡斯是一只相当神气的鹰。
神气不止体现在体型,外表那黑墨一般根根竖起宛若刀刃的羽毛;亦或者锋利得可以轻松撕裂猎物身体的利爪。也不知道为什么,恩奇都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虽然才见到没多久,但这个念头似乎打一开始就出现了;自此很难再掩下去。
卢卡斯很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男人。
嗯
恩奇都:“啊,真的一模一样。”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岂料话音再轻;也被前一秒还在谴责自家的鹰玩忽职守的埃迪听到了。
埃迪:“和谁一模一样?”
卢卡斯:“噶?”
一人;一鹰;在同一时间扭过头来。
从鹰的小脑袋上自然是看不出表情的;但是;只要看它那对几乎和埃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珠——
纯粹得容不下一丝污垢的金色,其间,似还隐藏着无法容人直视的光芒。
同样的眼神,放在鹰这里,就是作为天生狩猎者的猛禽自带的犀利目光。而若是镶嵌在人的眼中,那股霸道不变,反而更加气势逼人。
当然了——相同之处,似乎还是不止于此。
恩奇都仍在沉吟。
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得到一些头绪了,但又一时很难组织好语言来形容。
恰好就在这时候,埃迪没等到恩奇都的回答,以为他不想说,便自然而然地提起了另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其实,那也就是恩奇都之前问起的事儿。
“你们刚才是在说什么‘灾祸’?指的就是这家伙,卢卡斯这个笨蛋对吧?”
他转过去,询问还没有散去的那几个城民。
显然,埃迪问起来时相当自然,语气也很正常。但他刚一开口,本就对他的突然而至面露紧张的人们神色顿僵,第一时间埋头不与他对视,此后,更不用说要回答了。
埃迪:“”
面对这一情况,埃迪也开始无奈了。
不过,他无奈的原因,不是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他要是能够意识到就谢天谢地了,而是见大家都不说话,以为是受到欺负的债主们不好意思开口,当着他的面数落卢卡斯的罪状。
“好吧好吧,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
自家小弟什么德行,做大哥的最清楚不过了。
先前还老老实实站在埃迪肩上的卢卡斯突然高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翅膀,直冲云霄嗯,只差一点点就真的冲上去了。
它的速度快,埃迪的反应比它还快。
眼睛不眨,甚至连表情也一点没变,埃迪直接伸手抓着卢卡斯的爪子,把试图逃跑的卢卡斯硬生生拖了回来。
卢卡斯:“噶!噶!噶!!!”
这声音既尖锐又凄凉,透露出卢卡斯内心强烈的想要离埃迪越远越好的期望。
然而,埃迪一边骂它:“笨蛋!来之前就跟你说了,这个地方不是老家,不要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就带走!你是鹰还是龙啊!”一边将就着抓住爪的姿势,倒提起卢卡斯,把半人多高的鹰抖袋子似的毫不留情地甩。
卢卡斯不甘的哀鸣还在继续,但与之同时响起的,还有稀里哗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天呐”
“这么多东西,都被它藏到哪儿了?”
旁人不由得目瞪口呆。
似是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从卢卡斯的翅膀下面抖了出来,里面有小花环,手镯,布绢,石板的碎片总而言之,什么小东西都有,共同点在于,它们要么做工精致,要么花纹好看,要么就是在太阳底下会闪闪发光。
卢卡斯的翅膀底下显然藏不了这么多东西,但事实却是,真的有这么多东西被埃迪甩了出来。
其中自然包含了不能直接丢到地上的易碎品,一个小小的罐子最后被抖落,在它凄惨地落地开花之前,埃迪及时地将它捞在了手里。
埃迪的脚前一片凌乱,不仅喜欢美人、还喜欢抢走一切以鹰的眼光觉得好看的东西的卢卡斯挺着脖子,摆出一副倔强到底爱咋咋样的强硬姿态。不说别人,反正恩奇都注意到了之后,不禁多看了它——和他一眼。
埃迪:“”
短暂的沉默。
就目前看来,埃迪的神情已经非常严肃了。
神色比方才还要冷淡,当他抬起头,看向在恩奇都来前就聚在这里议论卢卡斯的罪责的那些人时,人们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明明占理的是他们这一边,可完全说不出话。就像是下一秒,这个眼神恐怖,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就会狞笑一声,把他们全都——
全都
“抱歉,实在是抱歉。”
欸?
眼神恐怖的男人发话了,但话一出口,就让所有人震惊在了原地。
埃迪也不说废话,三下五除二拔掉了卢卡斯那几根漂亮的、但不知为何像是才长出来没多久的尾羽(由此可见,它已经是惯犯了)。
“卢卡斯就喜欢收集看着漂亮的东西,一不留神让这笨蛋跑出去,结果就是这样——对了,能告诉我,这些东西的主人在哪儿么?”
干脆趁这个机会,他把每一样小玩意儿的主人都挨个找到,手里还提着垂头丧气的卢卡斯。
左邻右里嘀咕的“灾祸”,那神出鬼没抢走人们身上、手边等等地方的东西的黑影,真面目就是一只头脑单纯的鹰。
恩奇都一路跟了上去,便发现,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还很多。
就比如说,埃迪找到那些人,并不是去还东西的。
他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大把金币——就跟卢卡斯能在翅膀底下藏住那么多东西一样奇怪,用一枚金币去换原主人所有的,实际上一点也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亏本的交换,可埃迪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吃了亏。他也没做什么,只是在斥责卢卡斯的同时,把所有被卢卡斯顺走的东西都名正言顺地换回来,重新塞进笨蛋小弟的翅膀里。
然而,这吃亏的交换之路,就从大白天一直走到了天黑,他的举动也自然吸引来许多好奇的人围观。
最后的最后,埃迪是跟被卢卡斯抢走了最心爱餐具的苦主大叔谈笑风生地走出家门的。
他仰头一看,看到了正暗的夜色。
“这时间正好。”大叔红光满面,虽然鉴于身高差异,他几乎是被比他高了半截的埃迪架着在走:“小伙子,走!去酒店喝一杯再说!”
埃迪一口答应:“好啊,我还没喝过你们这儿的酒呢。”
不过,在自来熟地去酒店之前,他还叫住了一个人。
“你也一起吧?”
“”
“哦,还有熟人吗。”大抵是夜色太暗,长发白袍的恩奇都面容不清,看起来更像一个女孩子,大叔直接误解了:“小伙子,那是你心上人?”
“是啊,还在追求过程中的心上人。”
在这个角度,只有恩奇都看见了埃迪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丝笑意并不重要,只要看到他那满是深意的目光就足够了。
恩奇都张了张口,结果却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当时并没有出言反驳。毕竟细想下来,埃迪说的确实是事实。
然后——
他就真的跟着埃迪去酒馆了。
那一晚,简陋而热火朝天的酒馆,气氛喧腾。
因为,在酒馆内的灯光照射下,乌鲁克人民立即就发现了和某个眼生的银发男人一同迈进酒馆大门的绿发少年是恩奇都。
而且,不久之后,又有人来了。
人们抬眼一看,差点把杯子给摔了。
他们敬爱的吉尔伽美什王,居然屈尊来到这等平民聚集之处——
“嘿,吉尔伽美什,你的酒量如何?”
“又要来比试么,本王倒是求之不得!虽然是在这样的地方算了,有本王的两位挚友在此,只限于今夜,就让我尝试一下庶民的酒和夜晚吧。恩奇都,你就不要——”
“不要什么。你才是不要小看我啊,吉尔。”
恩奇都说着,也举起了盛满略带谷物残渣的酒液的酒杯。
然后,一饮而尽。
人偶的身体与人类不同,所以,喝得再多,他都不会喝醉。
到了这个时候,恩奇都终于想明白,埃迪和卢卡斯的相似之处要怎么来描述了。
他是很桀骜,但同时,又相当地不拘小节。
他也确实引人生畏,可离得近了才会发现。
——这个男人,有时冷得刺骨,就如他惯用的冰。而大多时候,让人不自禁退缩的原因不是外漏的锋芒,而是,他的耀眼。
虽然说,埃迪的心情从来都没有黯淡过,但一系列的好事儿挤在一起涌来,还是让他兴奋了起来,以至于比往常更肆意飞扬。
“这个地方还真是来对了。”
几天前他揪着卢卡斯的尾巴毛,便提前发出了以上这般若有所思的感叹。
“老家”完全是冷冰冰的,那儿的人,除了他和那个未曾谋面的妻子以外,大抵全都缺了点灵魂,不是完整的人。
埃迪很早之前就觉得无趣,那个还未诞生就已经毁灭的世界太狭窄了,容不下他这样个性鲜明得过分的人。
乌鲁克就不一样。
论事实而言,乌鲁克就是跟他的“老家”截然不同的地方。他在这里遇到的人,也跟“老家”的人完全不一样。
乌鲁克有吉尔伽美什,金色的王虽然笑声一如既往地吵闹,但脾气对他的胃口,也能和他畅快淋漓地打一场,舒展筋骨。
乌鲁克有恩奇都,那真是一个美丽的人啊,绝美外表下的刚强也很让他喜欢——如果恩奇都能够尽快答应他的求婚,就更好不过了。
乌鲁克还有一群也很合他胃口的人啊,无论男女老少,反正通通都很弱小。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些弱小的人类身上有一种极其积极的力量,值得让他喜爱。
他能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无数道视线都在注视着他,其中有好奇,有尊敬,还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