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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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走不动吧，”她对他说，“把枪给我，让我替你拿着。”
她左手拿着枪，右手紧紧地抱住孩子。
“走呀，走呀，快点走吧，年轻人。”
“现在我躲到哪儿去呢，大娘？”
“哪儿？当然是到我家里去啊！”
“真的吗？大娘，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小伙子感激地回答说，接着就俯下身去，吻了吻妇人抱着孩子的满是裂纹的手。
“现在大家都吓怕了，要是他们知道这事，会把我活活烧死的。”村妇继续说，“可是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撇在这儿呢？你没法逃跑，契尔卡斯人，但愿上帝让他们个个遭殃瘟死，他们会找到你的，村子里也有他们这种人。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用呢？难道这个倒霉的世界就这样容易推翻吗他们会像宰小鸡一样杀了你们的。可是你现在又上不了山！”
她把枪也握到右手里，用左手搀住他的胳膊，一同往栎树林的深处走去。透过树木可以看见，东方的天空更加发白了，契洛佩克的雄鸡刺耳地啼叫起来，星星已经不那么显眼。天开始破晓了。如果一直走的话，他们离契洛佩克还有半点钟的路程；可是要像这个年轻人那样走法，再有两个钟头也不会走到的。村妇着急起来，如果她有翅膀的话，真想带着他一起飞去才好。他往四周看了看。
“天快亮了，大婶。”他说。
“坏了，我们赶不到了。”她痛心地说。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对面传来了人声。村妇停住了脚步。
“这样不行啊，孩子，我们得另想办法”
“怎么办呢，大婶？”年轻人问道，他现在把这个素不相识的妇女当成了自己的母亲、救星和神灵。
“你躲进树林去吧，等到今天晚上。天一黑我就会来找你的。喏，还是在这儿见面，我会带你躲到我家去的。”
年轻人也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村妇递还给他那支枪。
“再见！”
这时伊利察摸摸孩子，哭了出来：
“啊呀，我的妈呀！这孩子已经死了，小手冰凉的！”
起义者怔住了。村妇的悲痛使他不知所措，他想说些安慰她的话，可是一句也说不出来。现在他看到，自己已无权再向这个高尚的妇女要求更多的帮助了，因为这时她已被一种巨大的个人忧愁折磨得心伤欲碎。
“啊呀，我的妈呀！我的心肝啊”她盯着孩子的脸，绝望地痛哭起来。
起义者向树林走去，神情紧张而失望。老妇人却在他身后用哭声喊着说：
“孩子，好好躲上一天。晚上还在这里，我会来找你的”
说着，她就消失在深色的树干中间了。
六
连日来阴雨绵绵，这天早上，五月的太阳欢欣地在晴朗的天空中升起。从西什曼山岩开始展宽的壮丽而漫长的山谷呈现出绚烂迷人的景色，换上了春天的绿装。日光下波光闪烁的河流像条银带似地横贯在山谷之中。这条河时而流过长满橡树和山毛榉的陡岸，时而流过布满岩穴或奇峰异石的陡峭岩壁。这些光怪陆离的山岩是岁月和大自然的独特产物。河一出了西什曼山岩，就结束了它在狭窄的峡谷和无数的山湾中的惊涛险阻。
太阳刚在地平线上升起，伏拉察那边的大路上就出现了一队土耳其骑兵，随后又有看不到尽头的一大群步兵从燕麦地里走出来。
骑兵和步兵很快就来到伊斯克尔河旁，停住了。步兵大约有三百人左右，走在前面的是用各种武器装备起来的土耳其志愿兵，其他大多数是契尔卡斯人，也都佩带着武器。他们停了几分钟以后，骑兵留在两旁，让契尔卡斯人开到前面去。
这帮喧嚷的乌合之众是由当时赫赫有名的契尔卡斯头目强巴拉兹率领的。他是一个残暴的嗜血成性的高加索盗匪，昨天正是从他枪筒里打出来的子弹杀害了波特夫。
强巴拉兹骑着马，走到契洛佩克树林前离倾圮的古教堂不远的地方，勒住了马。树林左面是难以攀登的巉岩峭壁，右面是契洛佩克村的田地和瓜园，一直绵延到另一个秃岗上。在树林的陡坡上，透过树木可以看到一个被主人废弃了的孤零零的羊舍。
大家的眼光都盯着起义者藏身的那片深邃、荒凉而宁静的树林。然而侦缉队却不是为了这个起义者来的。昨天晚上从伏拉察传来了一个消息，说在天亮前一小时，有一队起义者从巴尔干山下来，钻进了树林，他们大概是想渡过伊斯克尔河，向斯塔拉—普拉尼纳山逃去。
被前一天的赫赫战绩振奋和鼓舞起来的侦缉队正在等候命令。这时强巴拉兹已经下马，在同几个志愿兵的头面人物商讨着形势和进攻的办法。他是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长着黑胡须，四十岁左右，穿着色彩鲜艳的契尔卡斯服装，佩着手枪；他的目光凶残而狰狞，在高大的契尔卡斯皮帽下面闪烁着。
就在这时，羊舍里响了一枪，回声在山中震荡，不停地轰轰作响。
“匪徒！匪徒！”好几个人同时喊道。
大家向羊舍望去，只见门边有一团硝烟，被晨风吹拂着，向树梢飘去。在最初短暂的迷茫和混乱之后，侦缉队拼命放了一阵枪，跟着传来了暴风般的长时间的回声。可是硝烟散开以后，只听见人们喊道：
“强巴拉兹给打死了！”
强巴拉兹果真倒在地上了，正好脖颈上中了一枪，嘴里淌出一股鲜血。他是被羊舍里打出来的一粒子弹击中的。
这消息使侦缉队一下子惊惶万状。它撤退下去，躲藏起来，谁找到什么地方就躲在那里。队长的尸体很快就运走了。骑兵也不见了。可是树林里再也没有响起第二枪。
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大家从沉默无声中估摸出起义者已经逃出树林，才有一队比较大胆的契尔卡斯人鼓起勇气从契洛佩克大路那边走进了树林，进行搜索。他们只在一棵橡树旁发现了一个被打死的起义者，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满脸黑胡须，一条腿受了伤，用破布裹着。契尔卡斯人明白起义队伍早已逃到山上去了。
（的确在波特夫牺牲于沃拉峰后，他的一部分队伍，大约有四十个人，在腿部已负伤的英雄佩拉的率领下跑到山里，在丛莽中走了整整一夜，到了黎明时分，他们又乏，又饿，又困，进入了契洛佩克树林，在那里睡得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已被追缉。）
一颗契尔卡斯人的枪弹很偶然地击中了佩拉。人们没有找到别的牺牲者。可是当契尔卡斯人走到羊舍里，却又发现了另一具尸体。
“这是一个僧侣匪徒！”他们惊奇地说。
一个没有胡须的年轻人摊开四肢躺在地上，头上中了弹。他穿着修道士的长袍，敞开的前襟下面露出了流亡在国外的起义者常穿的衣着，身上沾满了血迹。从他被*熏黑的嘴可以判断出，他是在打死强巴拉兹以后开枪自尽的。他有没有同昨晚来的起义者见过面，却无从知道了。
尽管土耳其志愿兵在这种情况下往往有割下首级的惯例，这次他们却没有割下起义者的头插在木杆上作为战利品。因为他们的头目的死并不能给他们带来光彩他们只好放火烧掉尸体所在的羊舍。直到晚上，当两股侦缉队在伊斯克尔河边的岩壁下打死了下午从巴尔干山出来想涉过河去的全部三十个起义者的时候，羊舍还在冒着烟。
伊利察早已去世了。那个半死不活的孩子活了下来，现在他是个英俊健壮的年轻人，叫皮少校。他的祖母活着的时候，跟他讲起这些故事，总是说，她相信他的病所以能好，与其说是因为那怒气冲冲的修道士给他草草念了一遍经文，还不如说是因为她诚心诚意想去做而没有做到的那桩善行。
叶明珍译
作品简析
第一章 弗拉迪米尔·纳佐尔（）
弗拉迪米尔纳佐尔（1876—1949），前南斯拉夫着名诗人、家、评论家、翻译家。是克罗地亚民族解放战争时期最有代表性的人物。他虽出生在波斯迪拉的官僚家庭，但童年是在布拉奇岛上度过的。1898年在格拉兹学完自然科学，之后，在斯普里特、扎得尔、巴锦、科普洛等地任中学校长、教员多年。1918年抵达萨格勒布，在师范学校任教授。曾在萨格勒布和格拉茨大学攻读自然科学。1942年参加游击队，1943年当选为克罗地亚人民解放反法西斯委员会主席，战后任克罗地亚人民共和国国民议会主席团主席。早期创作曾受现代派影响，多采用神话传说和童话寓言形式反映现实生活，其后则转向民族历史和现实题材。主要作品有抒情诗、克罗地亚诸王、新诗集、长诗蠢熊勃伦多；短篇集大约热、童年的故事；长篇牧人洛达、游击队之歌等。
丢失纽扣的人
一
一天傍晚，父亲一边不时地打量着我，一边讲着故事：
从前有个人，他总是仰面望着天空。
清晨，他停立在自己那间小卧室的窗前眺望着天空。他对着天空说：
“朝霞，清晨的姊妹，我欢迎你！我向你致敬，向你问候！你为众人放射光明，但谁也不像我这样感到如此欢畅。别人只见你的光明洒向充满黑暗和忧愁的大地，而我看到的却是一条条光明的长河，你让这一条条光明的长河沿着阳光大路流淌。我看见了你升起在东方一棵棵金光闪闪的小柱和珍珠栅栏所环抱的花园。你那永恒的青春欢乐充溢着我的心灵。我凝视着你，但永远也看不够。因为你每天在我眼前打开新的视野，展示崭新的美的境界。”
整个早晨，这个人都在田野里漫步，眺望着天空。他一边望着，一边说道：
“云儿！云儿！你们时而洁白轻盈，时而灰暗阴沉。你们在辽阔的空际任什么不能建造啊！任什么不能摧毁啊！在你们面前条条大路通畅无阻。大地上的人们也建造，也摧毁，可他们却历尽千辛万苦！他们所建造的一切何其庞大，何其笨重。既可悲而又可叹的是你们瞬息间建成它，又瞬息间把它摧毁，以便再创造新的更加完美的事物。”
他翘望着光芒四射、灿烂夺目的太阳。他望着并说道：
“别人甚至都不愿举目把你眺望。他们只是低首垂眼望着大地。他们说，你会使他们眼花缭乱。他们或者不愿意，或者不会眺望你。而我却看见你金碧辉煌的楼阁殿宇和你的伟大、善良和光荣的人们，所以我对大地上的一切都漠然视之。”
傍晚，他从山口到他住所河畔的山间小径漫步，又仰望着天空，并且说道：
“我爱黄昏；爱落日的余晖——火红的云霞；我爱晴空中初露的闪烁繁星；我也爱升起的一轮明月。天上一切美妙无比，伟大永恒，而地上一切变幻无常，渺小可憎。空中该多么有生机，多么丰富多彩啊！地上多么萧条停滞，多么贫乏啊！天空充满了神奇，而大地则充满了空虚！啊，繁星！啊，月儿！啊！行星！”
他本来在大地上行走，却总是仰望着天空。他被石块绊了一跤，摔倒在土坑里，几乎坠入深渊，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低头看大地。他并不抱怨大地，因为大地甚至不值得他动气。至于人们，他并没有看见，既不爱戴他们，也不蔑视他们。他回避自己的兄弟，同自己年迈的父亲和母亲也只说几句必说的话。他放弃了一切事，只食必要的食物，穿必穿的衣服。
二
然而他是幸福的。
一些人说：“他是疯子。”
另一些人又说：“他是智者或是诗人。”
他对别人的议论不加理会，也不过问。
他花了好长时间去寻觅草地和山丘，因为从那儿会更清楚地翘望天空，一边习惯地玩弄着上衣最上方的一个纽扣。他似乎觉得一只手抚摸着胸膛，无论走路和眺望天空都显得轻松愉快些。他越是心情振奋，越是用粗壮的手指抓紧纽扣，并使劲地旋转它，因此，线儿就渐渐磨断了。
一天晚上，他忽然发现纽扣不见了。他有心钉上一只新纽扣，可是那天气候不对头。春季的这一天里，黎明时光线暗淡，云朵无形，太阳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火球（看着它令人痛心），群星冷漠疏远，月儿犹如一片银色荒原。
他换了一只纽扣。
他毫不吝惜纽扣。虽然买了骨纽扣和铜纽扣、阔老爷用的纽扣及穷百姓用的纽扣，但都无济于事。他悲哀苦恼，完全脱离了人群，他深感生活凄凉空虚，甚至比死亡更可怕千百倍。现在他的眼睛根本看不见天空，所以他将比别人更不幸，因为人们绝不会为他们所不了解的事情而悲哀和烦恼。除了采取消除他痛苦的办法而外，毫无别的出路。
他决定寻找纽扣。
三
于是这个丢失纽扣的人便跨出门槛，两眼直视大地。
可是他刚迈出一步路，就迟疑不决地停住了。
他应当走哪条路呢？应该去哪儿寻找呢？
地上的路他是不晓得的。迄今为止，他从来没低头看过自己的脚下，他一向笔直地走路，直到走近水渠、江河和深渊的最后一刻才转弯。他如同天上的一只小燕，只知道通向自己窝巢的空中之路。往日在何处和怎样走路，他记忆十分模糊。
那么这次他也该信步而行，随意走去，不过他的两眼将随时注视着大地，以便搜寻甚至最最微小的东西，因为那只灰纽扣就很小嘛。
于是他动身了。他慢条斯理不慌不忙，既不举目四望，也不眨一下眼睛。
他家是镇口最边上一幢房子。他出了家门，立即踏上了宅旁小径，这条小径通向附近的山峰。
他脑海中模糊地记起，似乎宅旁矗立着一座小丘。对，一天天色已晚，他曾观赏过空中初露的群星，可绝不去看一眼坐落在山下那座夜色中喧闹的令他生厌的小镇。
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