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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翩翩逐晚风-第75章

小说: 翩翩逐晚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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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季仁脸通红,他不善作伪,又是在明公面前,最后结结巴巴道:“三日前,小白将军听闻孟子攸身死的传言,立刻领了两万人去偷袭襄阳了。”
  白雁声一口气没提上来,眼睁得铜铃大。
  孙季仁立时补道:“小白将军说了,机不可失,总要碰碰运气,若是襄阳有所防备,不会恋战,立刻就带兵回徐州。”
  白雁声这才缓和了表情,暗道:以萧渊藻、慕容德的精明,屯兵雁门关,尚不敢轻举妄动,何况还是传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算了,不用管他了,不吃点亏不长记性。我们这就拔营回徐州吧。”
  =============未完
  再说当日萧溶月偷了她爹爹的凤鸣剑,领着白雁声一路杀入雁门关,威风凛凛,事后早有人报与萧渊藻知道。
  萧渊藻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差点中风。命家仆把同谋萧瑀打一百板子,进宫谢罪去了。
  到了宫里,独孤家的人早在慕容德面前喷了一回,看见他来了,胡人粗鲁不文,也不管是不是君前失仪,顿时揪住他衣领拔拳就打。
  萧渊藻那个老脸红得,一迭声谢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愣是挨了好几拳,头破血流。
  慕容德稍稍纵容了一下苦主,这时咳嗽一声,旁边的长孙常侍识得眉高眼低,立时招呼小太监去拉架。
  “哎呀呀,独孤大人,你看看,至尊还没说话呢,你把人打成这样不太好吧。”
  独孤家大约也知道君前失仪是可大可小的罪名,往大了说就是目无王法目无君父,这时也强忍怒气,退到了一旁。
  萧渊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咬牙切齿道:“臣家门不幸,有此逆女,欺君叛国。请陛下准臣入关,借机手刃此女,拿她的头颅来祭奠独孤大人。”
  独孤族长在旁冷笑道:“鲜卑八部皆知,萧大人爱女情深,这一去还有回吗?”
  萧渊藻以头抢地重重有声,血流入眼,大声道:“臣以全族人命起誓,不杀此女,臣枉为鲜卑萧氏。”
  慕容德使了个眼色,长孙常侍连忙命人去取铜盆布巾来给萧渊藻擦拭。
  萧渊藻不敢起身。
  慕容德皱眉不悦道:“难道要朕亲自来请你平身吗?”
  萧渊藻一愣,立时从地上起来。
  独孤大人在旁冷眼旁观。
  慕容德早年未登大宝之时,曾与萧渊藻结拜,两人兄弟相称,他心里实偏萧家多一点,又亲眼看着萧溶月长大,有留她一命的意思。就对独孤大人道:“这事还没弄清楚,你也先别急着发火打人。溶月那丫头我瞧着很不错,说不定是被白雁声那小贼挟持。独孤将军武功高过溶月一截,想必是白雁声所斩杀,这帐委实不该算在萧家头上。”
  独孤大人心里憋屈,暗道当日守关之人皆见萧溶月手拿凤鸣剑,两人情深意笃,携手并马而来,什么挟持不挟持的,分明是郎情妾意,深宵私奔,却拿他家的儿郎做了筏子,当了垫脚石,成了剑下鬼魂。
  慕容德又勉力安抚了一阵,封了独孤家许多好处,又安慰了萧渊藻,说是必有内情,待派人去雁门关细查究竟。
  萧渊藻却知道查不查都是一个样,尸体的伤痕是骗不了人的,凤鸣剑在谁手里,雁门关上的人也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从宫里回来,不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怒气更盛,提了剑就要来斩杀萧瑀。
  他怒气冲天的模样早把家里人吓了个半死。管家奋力阻挡,萧淡月也从房里出来,看见父亲倒提着剑往哥哥院里去,连忙追过来,跪在前头道:“父亲息怒,听我一言。”
  萧渊藻怒火方炽,横眉竖眼,不讲理道:“你们姐妹镇日住在一起,你姐姐有什么动静你会不知道?她私奔叛国,你定也是同谋。”
  萧淡月一愣,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募地流下两行眼泪,哽咽道:“姐姐的脾气,我行我素惯了,岂容淡月置喙?同谋之类,想巴结也巴结不上的。”她素来体弱,在家里人缘极好,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连老管家和下仆都替她不平。
  萧渊藻虽然知道她说得也是实话,但对着双生花这一张太过相似的面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遂道:“你想说什么,说好了。”
  萧淡月就仰头道:“爹爹如此,不但让别人轻看了我们萧家,也断了姐姐的退路,更让至尊脸上不好看。”
  萧渊藻心中一动,还剑入鞘,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萧淡月一见此话有效,立时抹泪道:“姐姐此时卧底在南朝,大有用武之地。爹爹命人送信给她,以姐姐的聪明才智,伺机杀白雁声,夺青徐二州,易如反掌,大可以戴罪立功。到时至尊面前,只说是反间计,又不伤与独孤家的和气,岂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方才萧渊藻盛怒之下,没有想到这一茬,此时细细思索,竟然十分有道理。也许在宫里,慕容德也有此意,不过碍着独孤家的面子不太好说出来。
  他一想通,便不再生气,问了问萧瑀的伤势,听说是一百板子之后血肉模糊,晕过去了,嘴里狠狠道:“该!看他下次还敢撺掇我女儿不!”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看萧淡月一眼,转身便走了。似是眼里没这个女儿一般!
  萧淡月又是松口气,又是酸楚,爹爹和哥哥心里永远只有会闯祸的孪生姐姐。老管家来扶她,她少有地申斥了他一顿,说爹爹发这么大的火你们怎么也不通知哥哥躲一躲,说着说着到伤心之处,最后忍不住嘤嘤哭泣起来。
  又过了几日,萧府来了个不速之客,便是替韩显宗带降书北上的吴用。但彼时萧渊藻正因为萧溶月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又很看不上韩显宗这一类的货色,更对远隔中原的邕京没什么兴趣,因此也就不太给吴用好脸色。
  便是邕京黄金遍地,珠玉满河,有孟子攸、白雁声挡在中间,他插翅也难飞过长江去。若是襄阳或彭城有人来投降,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下。
  但毕竟是南朝来使,还是要回禀至尊,他又因为萧溶月的事情没脸进宫,于是吴用就在他府上滞留了下来。
  大约又过了三四日的样子,一天晚上,萧瑀正坐在床上乐悠悠地翻书看,听见院外有脚步声来,立时趴倒在床上,将被子覆盖在身上,装出一脸苦相。原来当天那一百板子家仆根本是装模作样,连他皮也不曾打破一点。这些天他一直在自己房里装作养伤,此时以为是萧渊藻来了,立马躺倒挺尸。
  谁料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哥哥身子怎么样了,淡月来看看。”话说着,萧淡月就进门来了。
  萧瑀一听是她,便没有了装蒜的心思,一个鲤鱼打挺,又拥被坐起来了。
  萧淡月进门就看见他这么一副惫懒姿态,早知他板子打得轻,心里想若不是十几年兄妹情,便是她也想揍这个哥哥一顿,这人着实是欠揍!
  萧瑀翻着闲书看,早先她在萧渊藻面前的那一番求情的话已有多舌的家人转告了他,于是不咸不淡道:“前几天多谢二妹妹了,没想到二妹妹有这么好的口才,生在萧家,真是可惜了。”
  萧淡月深吸一口气,肃然道:“哥哥,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请你屏退下人。”
  萧瑀闻言抬起了头,见她脸上少有地郑重,就朝下面挥了挥手。
  他屋里的下人眨眼退了个干净。萧淡月这才走到床前,在一个矮凳上坐下,双手摆在膝上,十分端正。
  萧瑀放下手里的书,脸色一沉,厉声道:“你教唆爹爹给溶月下命去杀白雁声,当我不知道吗?我送溶月到白雁声身边,本来没有这个意思。”
  他目光摄人心魄,萧淡月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强抑心中的畏惧,点头道:“我知道,哥哥本意是要溶月嫁给白雁声。有这个意思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杀不杀他,不在你我,爹爹和至尊,而在溶月姐姐身上。我当日要不那么说,爹爹那边怎么解围?”
  她这话还是很中肯,萧瑀面色稍霁,道:“这件事,我很承二妹妹的情。如今闹到这步田地,我只恨当日没有亲自送白雁声到关下。你有什么法子,让爹爹和至尊息怒吗?”
  他这样不耻下问,萧淡月脸上倒是红了,双手交叉,略有不安道:“爹爹生气,并非因为溶月杀了独孤将军,若是平日,只怕高兴都来不及。爹爹此生一大愿望是送溶月姐姐入宫,做太子妃,再做皇后。”
  她说到这里,萧瑀长叹一口气,打断她道:“我也知道。只是溶月素来和太子不卯,她若入宫,只会搅得天翻地覆,我们萧家一样没有好日子过。”
  “她现在没入宫,已经天翻地覆了。”萧淡月抬头一笑,弱柳生风,道:“哥哥和爹爹都忘了,萧家还有一个女儿在。”
  她秀美的脸蛋在灯下灿然生光,今夜穿着汉服,曹衣出水,吴带当风,有浓桃艳李之姿,又有璞玉浑金之度,与常年窄袖短衣的萧溶月有云泥之别。
  萧瑀深悔自己瞎了眼。
  萧淡月也知自己幼时身子弱,鲜卑是强者为尊,她终日淡扫峨眉,坐在兰房,日子久了,就被亲人们所遗忘,此时也不以为意。
  萧瑀左思右想,犹疑道:“二妹妹美质良材,原该配个勋贵子弟,何苦入宫,到那见不到人的地方。”
  只听她轻笑一声,吹气如兰,绵绵软软笑道:“哥哥是怕我不争气不中用,帮不上忙吧。”她说完这话,往萧瑀手里闲书封面上扫了一眼,冷然道:“《地藏十轮经》么?地藏菩萨安忍不动,犹如大地,静虑深密,犹如秘藏。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她不动不笑,犹如地藏,又像一柄饮血过后的宝刀,挂在墙上碧油油闪着微光,萧瑀倒抽一口冷气,手里的书何时滑落尚不知晓。
  萧淡月面无表情,俯身把那本《地藏十轮经》捡起来,拿在手里,却并不还给萧瑀。转开了话题,道:“府上来了个叫吴用的南朝人,哥哥知道吗?”
  府上事萧瑀哪里有不知道的,他这几日闲在床上,那些家仆一个个轮番饶舌,讨巧卖乖,早都八卦过几百遍了。
  萧淡月见他默默点头,便道:“我知道爹爹、至尊都懒得理这个韩显宗,只是鸡肋也有鸡肋的用法。哥哥,我有一个办法,能去掉你的心病。”
  萧瑀目中精光闪动,含笑道:“我有什么心病,二妹妹说对了,我有大赏。”
  手里的佛经一页页翻过,萧淡月垂眸,声细如纹,几不可闻:“哥哥心病在白雁声身上。哥哥不能与他共效于飞,便希望溶月以身代之。但白雁声有妻谢连璧,溶月心高气傲,必不肯做小。怎样除掉谢连璧,是一桩难事。”
  一只飞蛾落在油灯边沿,刚刚往灯油里探了一足,冷不防翅膀被火焰嗤嗤烧着,慢慢飞灰湮灭了。
  萧瑀面色苍白,目不转睛望着她,过了一会,灿然笑道:“你不必以言挑我,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让我瞧瞧你的真面目。”
  萧淡月与他兄妹十几年,当然知道他的本性,不听话,自然不喜欢,太听话了,又嫌你没本事,翻不翻脸,全在一个度上。把握得好,便顺风顺水,你好我好。
  “杀人不过头点地。杀一个谢连璧有何难?难在事后不留一点痕迹。不留一点痕迹有何难?难在走了一个谢连璧,又来一个王连璧,李连璧。要在谢连璧自动求去,而世家大族不会再跟白雁声攀亲。”
  她把手里的佛经递给萧瑀,中间已经夹了一张有字的竹简做书签。萧瑀抽出来一看,碧绿的竹子中段削去了皮,露出白色的茎干,上面写着一首汉隶,蚕头燕尾,端正古朴:
  百年骷髅何足争,石崇当日太怜卿!见说白杨能做柱,怎教红粉不成灰?
  有绿珠前车之鉴,岂敢夺人所爱。她为白雁声殉节,世家大族看在谢家面子上,再不敢跟白雁声攀亲。
  萧瑀哈哈大笑,屋里的烛火也因之摇曳不定。笑毕,拍掌道:“我原来以为我们萧家有一个女豫让,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还有一个女诸葛深藏不露。淡月,哥哥愧对于你,不过,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和你哥哥这个脓包一般见识。”
  诗已送上,该怎么用不需人教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萧淡月喜怒不形于色,见此行目的达到,就起身淡淡道:“哥哥折杀我了,兄妹一场,还说这些做什么。”
  又过了几日,萧瑀寻了机会,亲自去别馆见吴用。吴用在那里天天羊肉牛肉吃得一身腥膻味,呕得要死,见有人来搭理他,归国复命有望,当下喜出望外,无有不从。
  萧瑀把那诗给他,该怎么用,用在什么地方,如此如此耳提面命了一番,又是笼络又是恐吓,最后道:“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再有人知道,便是你主子韩显宗也不行。”
  吴用点头如捣蒜。
  萧瑀想了一想,又道:“你南归路上,最好绕过徐州。”
  吴用心里已有点烦不胜烦了,一面答应,一面暗想:我又不是不认路,怎么回去难道还要你指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萧溶月逃离盛乐一个月后,慕容德下诏萧二姑娘和独孤家的姑娘一起进了东宫。
  六月的最后一天,四顾晴爽,熏风时来,萧瑀将妹妹送到阊阖宫的双阙前。长孙无忌和太子东宫的宫人早等在那里。
  济济双阙下,欢娱乐恩荣。
  萧淡月仰望那直插入云霄的双阙,忽然心生动摇,后退了一步,萧瑀见状伸手握住了她的腕子。
  “从此之后,整个萧家和我都是你的靠山。”
  萧淡月转而望着哥哥的面孔,头上的金步摇不住晃动,眼里涌出清澈的泪水,扑到了萧瑀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连哭起来的模样都和溶月如此相似,萧瑀感怀良多,忍不住拥住了她。萧淡月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震颤了一下,萧瑀趁机在她耳边说:“独孤家的女儿不是你的对手,但要留刘解忧一命,殊儿还小,离不得她。”
  他这几句煞风景的话大毁离别之意,兄妹之情。萧淡月眼里的泪水顿时收了回去。她从萧瑀怀里默默挣脱出来,双颊只余一道淡淡的泪痕,而眼里已无泪意。
  萧瑀赞许地点点头,从袖里抽出一本《地藏十轮经》来,递给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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