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折春-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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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安接了银票,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这事情他总要有个帮手,便带着自己的侄儿又往路上去劫宋道长了。
翾飞在京中的宅子只是一座普通的四进院子。
普通,那也只是从外表看起来的。
这座外观看着连匾额都没有的府邸,内里却是有些乾坤的。
翾飞小的时候被先帝亲自带在身边,每年生辰的时候都能得到酷爱古董字画的先帝的赏赐,这些古董字画在这十年间又不断的升值。
且不说翾飞这宅子内景如何,就他那一书房的数十件藏品,如今每件都能在京中换一座上好的宅子。
此时低调的将军府内,翾飞也正听着属下汇报昨晚从梁府打探来的情况。
刚刚喝了一盏参茶的他,已经赶走了一夜未睡后眉间的那一点点疲倦,此时正坐在他那间价值连城的书房内,一手握着刻刀,镌刻着还未成形的一块儿通透玉石。
而此时站在他对面报告情况的,正是在德州的时候帮助华琛打造深耕机的那间铁铺中,拉风箱的那位“铁匠”。
听到最后,翾飞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皱了皱好看的眉宇,“你说昨晚遇到了章府派去的人?”
“是的,将军。”铁匠点了点头,“就是曾经做过镖师那个秦建安。他还差点暴露了行踪,属下帮他解了围。”
徐宸有难,华锦是不会不管的,这点华琛应该最清楚。
翾飞瞬间下达了指令,“那你就再去清风观山脚下助他一臂之力吧。”吩咐完继续低头雕刻他的玉石。
“是。”铁匠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又打马来到了清风观的山脚下,设好了埋伏。
不管是梁家的人还是宋道长本人,恐怕都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翾飞虽是继续刻着手上那件玉雕,却在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讥诮的笑来。
没想到几年前遇到的那位梁姑娘,如今竟出落成个悍匪模样了。
当年他还在军中,路遇那时还是工部右侍郎的梁阁老祖孙。
那时祖孙两个真的遇到悍匪,带去随从全部被悍匪所杀,只有八岁的梁绕音抄起了刀子,毫不引人注意的斩杀了一名悍匪。
当时翾飞救下她的时候,她手上握着那把带血的刀,吓的全身发抖,牙齿都磕到了一起发出咔咔的响声。
没想到事过多年,她竟然变得会主动拿起刀子了,更会在背后算计人了。
她还真以为损坏了徐宸的名声,就得顺利得到太后的赐婚了吗?
在他这里,与他共度后半生的人只有一个。
不管遇到怎样的波折,也终究只有她一个。
正想到这里,又有属下送来了急件。
翾飞拆开属下送来的信笺,里头的正是那位如今化名兮香的丫鬟的身世。
翾飞看着信中内容,不觉皱了皱眉头。
之后又把信放进了信封中,递给面前那个下属,“送到靖宁侯府去,交给杜三娘。”
属下应了,快马加鞭去了靖宁侯府。
很快华锦就收到了翾飞让人送来的那封信,并且仔仔细细的将信从头至尾的看了两遍。
兮香的原名叫赵乐怡,生父赵彦曾是工部左侍郎,大楚朝堂堂正三品大员。
怪不得兮香身上自有一股别的丫鬟没有的气度,不但识字,又懂得画图,原来是出身官宦家族。
可也真的如翾飞预料的那般,这位赵彦是他从五台山回来那年发生的贪墨案的主犯之一,被抄了家灭了族。
而那时兮香正巧在赵夫人的一个表亲家串门,赵夫人危及中从狗洞钻了出去,将身上所有值钱的首饰都给了街边一个货郎,让他把兮香送出城去。
那货郎平时就受赵夫人照顾颇多,还真的不负所托,把兮香想办法带出了城,不巧后来却遇到了人贩子。
人贩子还以为货郎是贪财拐出的兮香,便在路上劫了兮香,抢了货郎的财物。
自此之后,无论谁问兮香,她都说忘记了自己的身世。
隐姓埋名的同时,她也被人贩子转卖,直至最后到了章府,到了杭妈妈手底下,最后又被送到了哥哥的身边。
得知兮香的身世,华锦不禁轻叹了口气,感慨于她竟有如此凄惨的经历。
可兮香如今在哥哥的身边,已经不安全了。
而且她当初被送到哥哥的身边,定是要被加以利用的。
若不是华桐提了这个醒,他们且都被蒙在鼓里。
大哥哥发生的悲剧还历历在目,趁着哥哥和兮香还没有发展成那种关系,她要尽早做打算。
第253章 谢恩()
这日在东城的徐国公府的下人们起的要比往日还早一些。
待到天刚蒙蒙亮,已经服侍着国公夫人许氏和大姑娘徐宸坐上了马车。
今日许氏和徐宸去的地方,正是清风观。
许氏本有个妹妹,还未及笄就香消玉殒,这些年每到妹妹的忌日,许氏都要带着徐宸到观中举办一个小型的祭典。
因为许氏觉得自己如今得丈夫疼爱,又儿女绕膝,过的幸福顺遂,都是偏得了妹妹的一部分福缘。
因为出来的早,路上车马稀少,一路很是顺畅,很快就出了内城。
只是刚刚才出内城,突然就从斜刺里冲出来一匹高头大马,险些将徐府的马车逼停了
秦建安在“铁匠”秘密的帮助之下,在清风观门前,将梁绕音刚刚送回来的宋道长“请”走,安排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这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梁绕音,却等来了属下这样的消息:他们在清风观山脚下将宋道长“卸”了下来,眼看着人没走几步却无端的消失了。
“什么?”梁绕音一掌重重的拍在身前长案上,“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可怒气过后她眼睛一转忽而又问道:“徐国公府的马车出府了吗?”
属下躬身应道:“出府了,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那还等什么。”
等什么?属下有点不明白这位梁大小姐的意思。
“本姑娘也要去清风观,亲自会一会那徐宸。”话说到后面,大大的眼睛微微眯起,竟现出了一丝杀意。
她去求了祖父,在太后面前略提了一嘴她的亲事和翾飞曾救过他们祖孙俩的那段机缘,没想到宫里传出的消息是太后还在她和徐宸之间犹豫不决。
那她就只有亲自出马,为自己扫清这个障碍了。
靖宁侯府五姑娘身上发生的事情倒是提醒了她,如果一个姑娘家命硬的传闻传满京城,哪里还有男子敢娶呢?
恰又知道徐夫人要带着那徐宸去清风观,所以便想着也拿这样的传言来毁一毁这徐宸。
却也没想到宋道长竟这样无端的消失了,让她这一完美的计划落空了。
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毁不了徐宸的名声,可以干脆毁了她这个人。
杀人其实挺简单的。
那年她第一次看见悍匪将她身边的随从屠杀殆尽,流了满地的血。
她拿起刀子反击,那时以为杀人是件好难的事情,她为此夜夜噩梦缠身。
后来回到京城,有一次看花灯,途中她和随从下人被人群挤散了。她迷了路,被个登徒子尾随至一条无人的小巷。
那登徒子还以为她好欺负,伸出肮脏的手将她推到墙角。
她装作很害怕很害怕,等那登徒子靠近她的时候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一刀刺入他的心脏,拔出,又刺
原来,杀人,就是这么简单。
梁绕音紧紧的抿着唇,被属下拥蹙着,出了梁府。
华琛得到宋道长被安全转移的消息,又嘱咐秦建安继续往下传言的事情,这才有些不放心的启程回了书院。
他其实不放心,还是兮香劝了他:五姑娘最在意的就是四少爷的学业,若是四少爷为了五姑娘不去书院,五姑娘一定不会安心的,不安心怎么能把身体养好。
华琛是听了兮香的话,才回的书院,若是他知道她这般话只是哄劝他离开,不给他说再见的机会,他说什么都不会听的。
送走了华琛,兮香便拿着一双亲手给五姑娘做的鞋子,去了内院芳菲馆。
华锦看着那针脚细密做得又好看的鞋子,命白桃收进了柜子里,这才遣了所有的下人,只留了兮香一个人在内室说话。
“你叫赵乐怡?”华锦开门见山的问道。
她见兮香的眸子闪了闪,眼中似划过一抹惧怕、无奈、悲伤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可是很快这种复杂的感情又转化为了坦然。
有的时候真相也可以让一个人获得解脱。
这么多年了,兮香终于不用再装着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了。
原来被拆穿的这一刻,才是心中最坦然的一刻。
兮香在华锦的身前跪了下来,有些愧疚的垂下了眸子,“奴婢欺瞒了五姑娘,欺瞒了四”她声音有些哽咽,却坚强的压下了即将划出眼底的泪水,“欺瞒了四少爷,奴婢罪该万死。”
华锦看着低垂着头给她磕头的兮香,心底涌出了万般的无奈。
“奴婢以为事过多年,再也没有人会知道奴婢的身世,若是知道绝不会留在四少爷的身边。
想必五姑娘也知道奴婢是罪臣之女,留在这里会阻碍了四少爷的前程,不如五姑娘就将奴婢送官吧,不知者不罪,这样就不能连累了四少爷和五姑娘。
奴婢一个小小婢子无力改变什么,不过却想最后跟五姑娘说一句:家中从曾祖父开始就为官清廉,是绝不可能会做出贪墨之事的。
也请五姑娘转告四少爷,不要因为奴婢伺候过他就觉得耻辱,兮香没有做过什么不法的事情。兮香可以从容赴死,却只想再为父亲说一句话:他真的是个好官,对得起天地良心!”
听着兮香一股脑的说出这般话,华锦只觉得心口堵的厉害,她轻叹了口气才道:“谁说让你去赴死了?”
她想说哥哥若是在也绝不会这样做的,可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兮香家族当年的贪墨案扑朔迷离,这点翾飞也曾与她说过。
所以兮香与哥哥的未来也可以说没有什么未来,那又何必让兮香心中徒增眷恋呢?
“听说你最近得了封家书,是失散多年的表亲从江南寄过来的,希望能帮你赎了奴身,接你到江南去?”
听了华锦这番话,兮香怔忪了片刻,可也是片刻,就反应了过来,重重的给华锦磕了一个头,“谢谢五姑娘再生之恩。”
“今日这番对话,只有”
“只有五姑娘和奴婢两个人知道,奴婢会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兮香抬起头来,眼角终是划过一行泪水,“奴婢会永生永世记得五姑娘的大恩大德。”
华锦想说她也是为了哥哥,可话到嘴边实在无法说出口。
哥哥和兮香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相见了,懵懂纯真的爱情,还在萌芽中,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第254章 杀意()
因着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徐夫人和徐宸到达清风观的时候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多时辰。
下了马车,徐夫人便紧紧的攥着徐宸的手,又有些不安的左顾右盼。
徐宸轻声在徐夫人耳边说道:“母亲,既然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人又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动手,您就放心为小姨母做祭典吧。”
徐夫人一向被徐国公保护得很好,可谓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什么风雨。
来时的路上突然冲出一匹马,差点逼停了她们的马车,有人趁乱往马车中扔了一封信,说是今日有人会算计她的女儿。
若不是女儿坚持,她一定要取消了今日的行程。
可女儿说了,今日若不揪出那算计她的人,怕是会失去最好的机会,以后那人再想在背后下手,她们便防不胜防了。
徐夫人虽然胆小,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有个敌人在暗处,还不如尽早的除去。
徐夫人尽量将自己不安的情绪掩饰起来,以免别人看出端倪。
可却每走一步,都将徐宸的手牵着,一刻也不肯撒手。
听说宋道长真的没有在观中,徐夫人的一颗心便一直悬在了嗓子眼。
先是进了主殿上香,安排府中跟来的两个大丫鬟一左一右的护着徐宸。
待到祭典结束,便又牵着徐宸的手到了后院供香客休息的道房。
又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披着斗篷的徐宸便由身边的两个大丫鬟拥护着往清风观后山去了。
清风观后山有座梅亭,因早开的红梅而闻名。
“大姑娘,刚刚奴婢已经让小丫鬟去打探过了,梅亭旁的那颗梅树已经开花了。”
“是呀,大姑娘,听说在这株梅树上挂同心结很灵验的,可以早日找到同心之人。”
徐宸听了两个丫鬟的话似乎有些害羞没有说话,而是拉低了自己的帽兜,快步往后山走去。
一行人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影从她们身后一闪而过,之后又入了另一间道房。
“主子,徐宸往后山的梅亭去了。”
这另一间道房里头的人,正是刚刚赶到的梁绕音。
梁绕音嗤笑一声,“就知道她会去梅亭,就知道她会去挂同心结,这个贱人!”说到最后声音越发的尖锐阴狠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将眼底那道阴鸷藏了起来,吩咐身边两个丫鬟,“一会儿在后山巧遇徐宸,你们想办法缠上她的丫鬟,明白了吗?”
两个丫鬟应了,三人才一起往后山去了
回到外院的兮香,先是去了四少爷华琛的书房,将他们画过的所有建筑草图重新归类整理。
她甚至能够想得起,他们在画每张图的时候,都曾经说过哪些话,她为他泡的什么茶,准备的什么夜宵。
这些记忆,从此只能深埋于心了。
直到泪水滑落下来,氤湿了草图的一角,兮香才发觉自己哭了。
兮香干脆缩在华琛书案的下头捂着嘴大哭了一场,之后才钻了出来又把所有草图都收好,只拿了一张悄悄的揣进怀里。
伏在案上给四少爷留了一封告别信,兮香才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