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谣-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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褰裳赶到玄珒身边的时候太医已经离去了,宫婢们低着头跪在殿中,玄珒抱着红锦的身体发呆。褰裳摇了摇头,没曾想他竟是个痴人,这天下的情种似乎都聚集到凤里城了。
“陛下,您要节哀,如果您不愿庄美人的遗体有损,微臣倒是知道一法,坤彤山上有一只水晶棺可保尸身百年不腐。”
“朕要那个贱人给小庄陪葬!”玄珒厉声吼道。
“陛下放心微臣已经派人做了,她不会比庄美人多活一天。”
“去把水晶棺寻回来,天赐宫后面有个山洞,将她暂时安置在那边吧!”玄珒小心翼翼的将红锦房子枕头上,从床里扯出一条锦被为她盖上,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说:“小庄等着朕,朕很快就来陪你”
第六十七章 皇后之死()
皇后绝望的拖着疲累的身体返回凤舞宫后就独自坐在殿中,雕金砌玉飞梁画柱的富丽堂皇更衬托出殿中的空荡与皇室的无情,皇后顾影自怜默默垂泪。
珍珠见皇后情形十分不好又从守们的护卫那里打听到了天赐宫中发生的事情,急忙安排人出宫给张维送信,以求得大将军的庇护。
这世间之事总是充满了巧合,今日清早张维带着将军府的随从出城狩猎,预计三日后才能返回凤里城。将军府中暂时管事的是副将龚磊,他听闻后宫中的变故后马上将送信的人扣了下来,将宫中的情形反反复复细致的盘问了一遍,当即觉得大事不好,送走了传信的人后他立即骑马前外城外的冬猎营地。
晌午十分传膳的宫婢在门口来来回回几次却始终不见皇后有旨意,急的火急火燎但却不敢贸然进殿,看到珍珠过来急忙凑到她身边一脸谄媚的说:“姐姐帮我进去问问娘娘是否用膳吧,我这”
“外面候着吧!”珍珠白了她一眼,推门进了大殿。
膳房的宫婢低着头见珍珠进殿后小声嘀咕:“牛什么,你家主子现在不就仗着肚子里的皇嗣吗,日后还不一定能用上膳房呢!”
皇后半靠在榻上发呆,珍珠端了一碗参茶送到皇后面前,轻声宽慰道:“娘娘我已经安排人去通知将军了,只要将军进宫定能解您眼前之危,娘娘放宽心!”
皇后自己缓和了半日心情已经好转了些,听到珍珠如此说,不禁暗自思量即使今日之事真的触了逆鳞但是凭借这张氏一族和腹中皇嗣,皇帝也不敢将她怎样,想到此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但是与他之间的情分却是只能到此为止了,不觉又有些哀伤。
“娘娘喝口参茶缓缓吧,您还要顾及腹中皇子呢,小皇子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定会万分疼爱,倒时候多的是您与陛下相处的机会,那些误会也就不重要了!”珍珠将参茶又往前送了送。
“传膳吧。”皇后的眼睛十分明亮,看着窗外正好的阳光,心中的阴霾竟散去了不少。
不过片刻的时间宫婢们端着各式的菜肴将餐桌摆的满满,皇后端庄优雅的在宫婢的服侍下用着过时的午膳,菜色均是她往日喜欢的,可只有她知道这些菜都是玄珒喜欢的,她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一顿午膳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
皇后用完膳回到后殿遣退众人只留下了珍珠侍候,半日下来皇后耗尽了全部的体力,靠在软塌上不一会就睡下了,梦中清早的场景再次浮现,玄珒冷酷的眼神让她倍感恐惧,她疯了一般扑向玄珒怀中的庄红锦,从头上拔出一支步摇拼命的刺着她。
她猛地睁开双眼,两个时辰前她险些失手杀了庄红锦,但正是因为她最嫉妒的人没有立即死在自己满前,才让她懊悔不已,忽而想到自己逐渐变硬的心,想到青葱时光中那个邪气但稳重的男人再不会爱上她又不住的后悔自责。
情思反转来来回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皇后伏在榻上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难以相信的去查看榻上的血迹,直到血液的温热和粘稠感从指间传来时,她才确信这是自己吐出的。
珍珠被吓坏了,一边掏出手帕一边轻缓的为她拍着后背,焦急的问:“娘娘这是怎么了,奴婢去请太医。”
皇后从珍珠手中接过手帕摸了一把嘴角,强自镇定的喃喃自语:我后悔的是没有真的杀了她,只要父亲在我永远都是皇后!
“娘娘?”珍珠将染了血的手帕收到袖口中,担心的唤她。
“把柜顶的那套衣服取来!”
珍珠为她换了一套衣服,淡蓝色百褶衣裙;外套一件白色软缎曳地长衫,后背当中绣着富贵牡丹图。
“珍珠你出去吧,不传你们谁都不要进来,我需要静静!”珍珠虽然心有担忧但却不敢违抗皇后的意愿只得退出大殿。
皇后自己坐在梳妆台前,将头上繁复贵重的装饰一支支取下来,一头黑直的秀发自然垂下,她伸手用一条淡蓝的丝带;轻轻绑住满头秀发。
大殿的香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皇后十分放松,从首饰盒中取出一条紫色水晶项坠戴在颈间;水晶在幽微的光照下发光璀璨的光芒;衬得她皮肤洁白细滑;皇后对自己的样貌十分满意对着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
一切似乎回到了多年前,那时自己就如现在一般清丽且明媚,面对父亲将自己嫁给不受宠的二皇子玄珒虽然不知用意,但却没有丝毫的反抗,嫁入襄王府时玄珒陪酒到了后半夜,他醉醺醺的将自己的盖头掀起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男子竟然长得如此俊美。
那一夜他无休无止的索取,直到天亮才疲惫不堪的睡去,她自己勉力从床上爬起处理自己的身体上污秽和伤口,心中有着埋怨和失望,但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不得不去遮掩昨夜发生的一切。
清晨酒醒后的玄珒似乎忘记了昨夜发生的一切,风轻云淡的和她打招呼,同她进宫拜见皇帝皇后,一日的礼全部行完后,两人回到新房玄珒才发现她身上的伤势,他久久望着她一身的青紫不能自已,轻轻将她拥入怀中说:“馨雅,我以后会对你好!”
再后来王府中来了很多貌美的姬妾,但一直都无法动摇自己在王府中的地位和宠信,直到皇帝驾崩,玄珒登基帝位。她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皇后,受天下人膜拜,但是她见到玄珒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他要顾忌后宫众嫔妃,对自己越来越冷淡。
无数个清冷寂寞的深夜她无法入眠时,她会独自披着衣袍拎着一盏宫灯去太和宫寻他,玄珒对她这样的小孩子性子也从未阻拦,若是她来了玄珒就会让她宿在太和宫中,待清晨再派春恩车将她送回凤舞宫。
对于后宫的嫔妃她从未嫉妒或忌惮,她心里很清楚玄珒从没像宠信她一样宠过其他任何人,也就是这样她深深的陷在了玄珒的宠爱和放任中,雄厚的家世背景,玄珒不得不去依仗张家,这样让她越来越自信的认为玄珒就是她的。
半年多前父亲命人将自己殿中的熏香更换了,并且多次劝说不得再留宿太和宫,自从听了父亲的话自己真的成功怀上了皇嗣。玄珒每日都会亲自来凤舞宫看望自己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冷漠。
庄美人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美好和幻想,是她命人在庄美人的首饰上做了手脚,本以为可以靠祭祀一事将她冠冕堂皇的除去,可谁能想到玄珒宠她至此竟然将金龙圣牌赐给了她,当时她心中满是嫉妒,愤慨不顾一切的就冲了出去,可就是这一时的任性竟将一切结束了。
皇后坐在梳妆台前默默的流着泪,看到自己的眼泪时,忍不住伸手去擦拭,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现在的自己似乎完全不受控制一般,心中莫名的有个声音告诫自己:死才能结束一切!
为什么要死呢?皇后疑惑的问向自己的心。
因为玄珒恨你啊,你忘记玄珒的愤怒了吗,他不会原谅你了!
不会原谅我了吗?真的不会了!
皇后走到窗前用尽全力将一条长绫撤下,她神情恍惚的拖着长绫走到梁下,用力向上一抛,长绫穿过房梁垂在她面前,两条白色的长绫在她面前左右摇摆,她双目猩红,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张维听闻龚磊的叙述后心知大事不好,连忙带着贴身护卫返京,并在皇宫宵禁前赶了回来。进宫后他焦急的直奔凤舞宫。
凤舞宫中十分安静,皇后的贴身婢女见到张维后跟在张维身边小声禀告:“过午后娘娘心情还不错,用了膳后在房间休息,到现在还没有传晚膳!”
“殿中可有值守的宫人?”
“娘娘当时不让留,没有”
张维一脚将殿门踹开,快步朝着后殿走去,宫婢们尴尬的站在殿中却无人敢阻拦,张维挑开后殿帘子的时候手轻轻颤了下,皇后挂在房梁上,像只飞舞的蝴蝶,张维手中暗器飞出将长绫削断后深深的打入了殿中的木柱中。
张维向前一把将皇后的尸体抱入怀中,她的样子十分安详,嘴角还带着笑容,就像生前一般温软和煦,可是她却再也不会醒来换他一声:“父亲”
“通知皇帝!”张维将皇后的尸身放到床上,冷冷的对着殿中的宫婢问道:“出了你们,今日皇后还见过和人,吃过什么,用过什么?”
“皇后的吃食用度均是将军府中的人操办,不曾用过其他!”皇后的贴身侍女跪在张维脚下颤巍巍的回到。
“没有的蠢货!”张维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中稍稍用力将颈骨折断,“你们呢?”
“娘娘回来的时候有个小宫女扶着,那个宫女是天赐宫的!”守卫的小太监想到皇后娘娘回来时与那个宫女的谈话。
“龚磊,我们走!”张维豁然起身朝着殿门走去,即将迈出后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皇后,“蠢货!”转头大步离开!
皇帝始终没有来凤舞宫,皇后的尸体等来的是一道畏罪自杀的诏书,为保全皇家颜面,他按照皇后的仪杖让她入殓,凤舞宫中当夜所有宫婢,太监全被刺死,无一生还。
第六十八章 对峙 上()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但在皇后仙逝的第七日入夜的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起初落下的还是似飞沙般的雪粒,随着夜晚的来临雪越下越大,六棱的雪花挥挥撒撒的从天而降,整整一夜大雪未停,遮了屋顶,盖了地面,整个凤里城白茫茫一片。
云舒坐在合欢树下的矮榻上,榻上支了一张小酒桌,小火炉中的碳烧的红彤彤的,云舒取了一小坛密封的樱桃酒放在火炉上温着。环视了院子一周,不过两月光景这里已经陈旧不堪,院中的积雪无人来扫,只有一行孤单的脚印。
樱桃酒的香味渐渐撒发出来,云舒取出两只酒杯相对而放,斟满两杯酒后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另一只轻碰了下,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果真如你所说,雪天喝这樱桃酒别有一番风味”
空荡荡的院中没有任何回音,火炉中的碳火因为遇到寒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云舒为自己又添了一杯温酒,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缓缓引入口中,入口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如同某个人的味道一般。
云舒起身慢慢向着正房踱去,手放在门扉上丝丝冷意顺着手臂钻进了心中,犹豫片刻后为了追寻那个人的一丝气息还是用力将门推了开。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室内尘土飞扬,透进来的阳光为房内带来了一丝暖意,云舒转身进了内室,房中的一切如旧,只是人已不同。云舒慢慢走到床边,颤巍巍的伸出手轻抚床上的锦被,再也没有以往的丝滑暖意。
云舒坐在床畔,不禁回忆起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顿时觉得心神不定,甚至有到魂堂去见她的冲动,余光却扫到了一丝异样,云舒起身一把将锦被拉开,红木床板上被抓出了一道道的指痕,那些痛彻心扉的夜晚,她绝望的伏在床板上哭泣,为发泄心中的苦闷才在床板上留下那样的印记。
对于生命即将走至尽头的她来说,那些个日日夜夜的折磨和欺凌近乎残忍,如若自己知道她将不久于人世是否还会用这种残酷的方式保全她呢,有些事本就难两全,云舒望着那些指痕良久,眼角酸涩至极,一滴热泪缓缓流下。
“小落,你可还好?”
魂堂仙人居中玉落披着一件狐裘大氅站在雪地中,风执拗的吹着,将地上的浮雪被扬起,雪花顺着风的方向跃过了墙头消失不见。寒风吹在她身上,大氅上的风毛被吹的乱了方向。
一股邪风迎面出来,吹得雪花糊住了她的眼睛,玉落伸手抚了下脸,将身子上的大氅裹得更严密了一些,落在领子上的雪花顺着脖子滑进去了一些,遇到热气融化后的雪水冰冷彻骨,但她像是感觉不到似得,仍然面无表情的站在风中。
“你这是作死呢?”褰裳走到她身后揶揄道。
“如果当年我不逃跑,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玉落轻声的问,她现在越来越质疑自己所做的一切,也许不是不该逃,只是不该为了那段不堪回首的感情放弃了自己的尊严。玉落回头看向褰裳,褰裳笑的张扬,玉落也随着他笑了起来,如果没有这些波折也许他才是自己的噩梦。
“楚绍庭死后她盗走了他的尸身,所以楚晟才会对她恨之入骨,不管是为了过往的那些人还是为了你自己,明日张维入狱后,你便同我离开!”褰裳走到玉落面前,低着头对上她的眼睛,宛如训话的长辈。
“好,三日后我同你离开,这里的所有恩怨到此为止!”玉落对褰裳淡淡一笑,这样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那些往事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吧。
皇帝因皇后去世哀思多日不曾上朝,而引发皇后自缢的庄美人如太医所说成了活死人,但皇帝念及她之前的温婉体贴为她置了一副水晶棺椁停在了天赐宫的后山中,并派了侍卫严格看护。
今朝清早玄珒早早起身命御前的宫婢侍候自己更衣,凛冽的寒风顺着门缝吹到他身上的时候,他不住的咳嗽抬手将一块锦帕堵住了口鼻,一阵剧烈的咳嗽后锦帕已经被鲜血染红,黄公公紧忙将锦帕从玄珒手掌取出,收纳的自己的袖口中。
“陛下服了药再过去吧!”黄公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