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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肆夜红楼-第87章

小说: 肆夜红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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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人因巨大的失望而连那一股子不变的信念都已经失去,那么所有的心力自然也就跟着一晌就全然涣散,整个人也便逐次崩塌消弭、泯尽元气。

    如此,一瘫一病、一叹一迷间,武承嗣就此缠绵于榻、一病不起。待不多时,病情趋于恶化,终是喋血而逝。

    。

    萧萧扬花落满肩,纵是在这朗夏时节也带起一种莫名的微寒。面着如此一座繁华威仪的太初宫,忽在心头陡升一种渺渺的高远之感,只觉这身这心俱是没有一个着落,不知何处是安然!

    柔荑拈着一盏千折红绫子描了牡丹剪影的寻常宫灯,细细弯弯的黛眉逶迤了一抹翩跹的神韵,婉儿凝眸浅思,略忖一阵之后便就这样袅步冶冶的于着长生殿外慢慢行了进来。

    在这个被大好艳阳当空笼罩的静谧之夏,人似乎总那么容易困倦。在困倦的同时、亦或者是闲暇之余便开始涌动那些细碎的情丝,开始想念这些一路走过来的别样又坦缓的日子,想念那个出现在她近三十载生命里的魂兮梦兮所倚所依的人……

    她定了一下,心间略生恍惚,猝然惊觉自己这心思居然再一次兜兜转转的飘忽在了李旦的身上去!这可未见得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却诚然是一件分毫没有办法的事情。

    “去看皇嗣了么?”轻拢慢捻,将那明黄色的广袖扶摇般收拢在指间,武皇抬手拈起青花瓷小壶,将绿牡丹茶往那盈薄的琉璃小盏中倾满,就此缓了眉目、带着一股盛夏午后浮涌上来的困倦,启口*的问了一句出来。

    这是酝酿在心的神思,自有着的一番绸缪令婉儿并没有怎样因为武皇的洞悉、而滋生出一些失态的举止顿挫。就如是自若神情,她点头浅浅应了一声。细想来,倒也真没什么好隐瞒的。

    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一切,又何妨?

    没有什么是可以瞒过武皇的,况且这段平素里点滴间滋长出的无言之情也已不是一日两日,婉儿再否认也没有意思,故而近年也就不再多话。

    盏中清茶还未及凉却,袅袅茶烟升腾在空,一米妖光便晃啊晃啊的与这绰约的缭绕雾霭混杂在一处,有微湿的水汽扑在了发梢眉角,这眉眼被濡染的好似生就了几许动容一样。

    武皇单手支额,另一只柔荑将那手边儿的薄盏闲闲的推至一旁,她抬了抬明慧的兮眸:“旦儿还是不肯吃东西么?”这是极柔和的一句关切,真的只是关切;在这之余,带着隐隐洞悉一切的智慧内敛。这种不必点破的情面留存,无不默声震慑着这样一个道理——在我面前,不消费劲去使什么谋划、更不消任何手段;你们的所欲所求,我心下早如明镜!

    暖风卷尘屑,天光在这一瞬斑驳起来。智者知幻即离,愚者以幻为真;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但这一念却远不是说着、想着的那样简单。只因为你我俱是凡人,佛陀菩萨初发心时便成正觉,以正觉为习惯;而众生,却以烦恼作自然。

    感情的事情,即便明知道恰如身处囹圄、结局往往作茧自缚苦身苦心,偏生就是只得在这一份坠落的境地里沉沦无望、遁逃不出,被万种纷杂万般假象做了障眼,揣着明白却又只得不断做着糊涂事!

    婉儿面上的神色没有大变,跟在武皇身边这样久了,心下自知从来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她;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索风萦絮,乱却一池心水碎波依依。生就了凡情一点在怀,婉儿略垂眸,菡萏的芙面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只是一个交错,后忽然委身跪地:“请陛下成全皇嗣,立庐陵王为储。”

    她的字句清幽且出了尘寰,夹着微微的空灵,落地并不沉重、也不坚韧,但偏生落在耳里就是那样动辄不移,好似带着魔力一般。

    乍起的风儿刮乱了这一袭广袖裙裾,将婉儿垂在髻边的几许乱发作弄的飘然如举,这好一张娟秀的美面虽是素淡,却在这时被那暖阳金波一晃、温风一曳,竟是波光流窜的生就出朦胧的美艳。

    婉儿心海渊深,持平了积蓄颇厚的沉仄神光,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态都是那样不板不结、亦不躲不拒。

    武皇心头莫名一舒缓。

    婉儿的声音带着一股淡淡冷冷的隐者韵致,仿佛这话这句不是一个倾心费神的请求,而是在阐述一个宇宙轮回间关乎出尘避世的、关乎智者修行的大道理。这个道理不需刻意去强调,它本就是动辄不移的;也不需刻意去烘托,它的价值就在那里、它本身就该是那样存形的。

    武皇亦没有太久的沉默停滞,她早已预料到眼前的一切,心里自然有着一怀次第沉淀的周成。她慢慢颔首,将斜斜倚着贵妃榻的身子站了起来,对着跪身于彼的婉儿温和着语气声息,眼角眉梢、语气态度却是平常:“这是旦儿的意思?”这一句话其实多余,虽然明白在心,但武皇还是问了出来。

    不假停滞,婉儿抬首,漫过那些随着风儿陡然胡旋在空的不识名的草木卉瓣,清明内睿的淡朗神光便对上了武皇那双黑白分明的离合兮眸:“是。”一个“是”字轻吐,再不消了其余。

    不移不离,武皇沉下了两道洞穿万物的目光,就以这样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如此凝视了婉儿许久。

    气氛倏然变得凝滞,原本暧昧微软的周遭景深在这一刻似也跟着蒙了霜尘。婉儿迎着武皇那深沉的目光亦是许久许久,她心中自是坦荡,她自知自己是什么心思、李旦是什么心思,武皇就算不发问也一定是识得的。

    两双天渊莫及的明眸相对相凝,良久无声,一点灵犀会意便就如此收落于彼此心坎儿中去。那是包容、是理解、是感动、是灵犀、是……

    经久之后,一阵小风穿堂回旋复起,陡然间搅乱了被袅袅茶烟、丝丝宝鼎香雾辉映着织就出的若许入幻气息。一个吐纳深深落在了积蓄已久的玲珑心房里,武皇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整个巍巍帝国的前程前路,浩浩丹青史卷的走笔描摹,一切的一切,便在这样一个艳阳招摇的美丽盛夏午后,终于水清石白、苔绿花红、尘埃落定!

    这之中其实谁也没有提及一句关乎立储之事的言语,关乎李旦以绝食抗议成为储君、执意将太子之位让给兄长李显的坚持究竟意图为何,但诸多一切在无声中已然明白的彻底。

    上官婉儿与武皇之间似乎默契天成,不止时今眼下,很多时候其实都是这样。她们两个人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的交换、一个目波的流转,便可自这之中窥到彼此内里深处所思所念的真实心意。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自身本就是一种极奇怪也极莫测玄妙的大智慧的结合体……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枝节横生() 
就在召回庐陵王李显的前夕,武皇便已下定还政李唐的决心。但即便是还政李唐也未见得就能疏下一口气去,因为虽然李唐与武周的问题可以不再纠结,可新一轮滋生出的辗转反侧、那些顾虑,又如雨后春笋一般一夜之间在心底里深滋漫长!

    从前武皇是在李、武两家,在唐、周之间不断摇摆,而时今又不得不在李氏皇子之间起了迟疑、左右不定。

    她还剩下两个儿子留存于世,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的亲生儿子,且也都做过皇帝。手心手背都是肉,事实上立谁为储都是有利有弊混杂交织在一起,那么究竟是该立李显、还是该立李旦?这个决议她又总也拿捏不定!

    若说果敢精明了一生的传奇般的武皇至为纠葛闹心之事,真真是莫过于这关乎社稷关乎国运前景的立储之事了!

    按长幼来看,李显为兄自当立显;可李旦虽为幼弟,却久居帝都、且目前一直身处皇嗣之位,成为太子、继承大统其实顺势如斯。

    虽然拥立李旦要比拥立李显对武皇而言多了些不利之处,因为毕竟李旦在帝都、势力也在帝都,若是一旦复立怕会波及许多对立之势;但李显旧时的东宫旧部虽时今零散,却人是活的,一旦复立必将收拢,到时候面临的局势其实也是如初一辙……

    真个是两难抉择!且这立储自古以来便颇为讲究,必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必须精准无误的容不得一丝差池!太多前车之鉴,若是一步走错、弄不好便是满盘棋局一夕尽数覆灭!

    然而这当真是武皇之幸,就在此时,聪颖内慧如李旦,他将母亲内里这通心思、那些前前后后深深浅浅的顾虑,于着心里洞悉的十分明白透彻;且这么些年过来,正因他身处神都、身处权利的至高之地至深漩涡,他早已把这政。治二字看得清清楚楚,早已打定主意将那隐者之道一路走到底!

    故而就在这个时候,他选择退避于后、主动让贤。

    这般让贤的姿态可谓是被李旦、武皇两方面双双都做了足,接连一月左右,皇嗣李旦反复上疏于武皇主动推举兄长李显成为太子,且在这期间时不时绝食拒水,坚抱信念执意要求母亲拥立兄长。

    当事人之一的皇嗣做出这样的态度,明显使武皇心里那些顾虑一瞬便消减了不少去!又兼带着上官婉儿也委婉劝谏武皇顺应皇嗣的心意、成全皇嗣一片孝心与一片忠心。如是,就这样又经了不多时的前景分析、利弊权衡,武皇终于下定了那尘埃落定前的最后一个决心——成全皇嗣李旦的孝道与谦和,册立庐陵王李显为储君!

    武皇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也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政。治家”云云便可将她涵概。她行事处世素来多谋善思,常会站在旁人所看不到、亦或者被忽略掉的一种别样的角度,做尽占全了她智者的风范去梳理情景事态。

    譬如时今终而选择拥立李显为储,一方面看似有意成全李旦、看似二子之间无论立谁其实都没有本质的差别,然而事实的内里实质却远没有看起来的那样明澈简单,不过说白了往深里想其实也没有就怎样的纷繁复杂。归根结底只是一句话:武皇还不想就此退出前台隐居帏幕,她还是想要稳住时今地位的。而在这方面显而易见的,复立李旦极有可能会被他瓜分势力、渐渐削弱实权;而复立经年流放、势力零散的李显,则不会对她的权势地位构成怎样巨大的威胁!

    当然我们不排斥人间有情,从来都不排斥,也没必要去怀疑这种种情义的真实性;亲情、友情、爱情、义气……许多许多各种各样的情。

    但要记住,情与利用,亦从来没有完全的对立;相反的,它们从来相辅相成、永远融会贯通!

    。

    宫城的岁月无论是狂涛怒澜还是坦缓不惊,光阴总是流逝飞快。这一年的新冬来临之时,似乎空气里关乎那一整个洒沓金秋的想念还未及完全消散,较之平素来的并不是最快的,但无疑却是最为彻骨浸寒的一次。

    呼啸的北风带着一股破竹的势头,漫空肆虐在雕花的帏幕、轩窗,一层一叠、一辗一碾,那么轻易便撩拨开了流转周遭的肃杀景深!

    果然,远离权势的中心之处不见得就是悲,而看似苦尽甘来堪堪被召回都的无限希翼的日子也未必当真就是喜……李显突然这样想着,可转瞬就觉的头脑已经木楞迟钝,宛如被冰雪凝冻住的冷寒冰凌。

    大镶大滚的明黄底子、并着天龙图腾把这一抹至尊的帝王威仪标榜的举世无双,眼前的武皇虽在岁月的蹉跎里渐趋老去,但一股炯然的精神气却毫不衰退。

    微风浅动,她不怒自威的面目划出了微蔑的薄笑;狭目兮转,不动声色的逼视着跪在面前的太子李显,一双凤眸如两道寒光凛凛的利剑,唇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语气低仄而有力:“怎么,你们这是想给朕翻天么!”依是这样一副龙威自成的天然震

    慑,不经意的浅浅一露便分明是那样的神容狠厉。

    这阵仗似有着岌岌待归的催命般的邪佞诡戾,又像是敲山试探、有意嗤嘲。可不论是哪一种终归都是不利的!

    这时一阵呼啸的北风兀地一下破空溯起,直震得正落身规整、不敢大气稍出的太子李显一个踉跄!显思绪迅转,忙低首拘前匍匐一拜:“儿臣不敢,儿臣知错,儿臣领罪……”成串谦谦然微怯的过分机谨的句子便一阵阵诉了口唇。只是认错,再无它言,不迭不歇。

    宝鼎茶闲,兽形香炉里阵阵幽然的檀木香飘扬外溢,一点一点、一缕一缕,都是那样沁人心脾的古远禅味,分明与流转在四周、且不断升温的一股肃杀感那样的大相径庭。

    不过,便在这样一派安详宁谧的氛围里,仿佛陶陶然微醉了人的感知、寻回了心底深处那么一角早被搁置了许多时日的纤和柔软。武皇闭目,深深做了一个冗长的吐纳,似是将方才那股昭著而出的愠火做了竭力压制:“别嫌朕说你,你自己看看你那一双儿女和你那爱婿做的好事情!”于此一停,铮地一下抬手对着面前小几猛地一拍,声腔骤又厉厉的扬起来,“你给我回去好好管教管教孩子!”苍劲利落,恍似雷霆惊了满殿寒冬凛光!翻转的描龙绣金线的宽硕云袖在空中起了一舞,话音起落间,武皇蓦地一起身子、重又一掌拍在了紫檀木雕镂松鹤的小几之上。

    李显又是一颤,此时此刻他的头脑之中只剩下了成片成片的空白;除此以外,便只剩下僵僵机械样的叩首领命!俄顷后,有若好不容易逃了狼窝的脱兔一般,就此连吓带奔、但又诚然不敢奔的只得竭力压制着心绪、压制住那些没出息却也没办法的升温的恐惧,就此出殿离开。

    “刷啦——”一下,可巧那铺陈着重叠琉璃金瓦的大殿檐顶,有沉淀已久的粉尘借着风的势头而起了一阵斑驳,尘屑做了疏密的雨帘一般委委坠坠,化为一道尘雨,就此夹着寒凉的气息如织飘落。

    伴着一只离了群的辨不清模样的候鸟打着垂蔫的翅翼掠过暗灰天空,婉儿立在院央,将这地面、天空,人情世态一切的一切全都收在了眼里去,也就这样静默的看着一年又一年的光阴便在指间稀稀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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