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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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只觉的自己时今虽享有看似无边的权势、风华无以匹及的地位,可整个人却处在一种很尴尬的境地里,且是万分的尴尬……
同时尴尬的,还有李隆基!
他早在当初举事之时,就已经做好了事后成为太子、揽权听政的打算,可谁知道前遭才把功劳让给父亲、把父亲推上皇位,父亲却转脸儿就要把他搁置一旁、使那原本信心满满看着就到手的东西迟迟都触及不到!
太平公主的扶持与势力更甚的崛起,于隆基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父子连心,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子,隆基看出了父亲的用意。
当然,不排除父亲还是在跟他与太平怄气,就如当初他跪在殿外谏求父亲出来主持大局、父亲却抛下一句“江山是你夺来的,皇帝你自己做吧”这类话一样,李旦心里还是不能释然,心道这皇位既然是你们夺来的,那由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但纵然是如此,不该妥协的事情还是半点儿都不能妥协的!理政一事合该是由他这个儿子来协助,却时今不仅他没有被立为太子、赋予辅政之权,反倒这大权的裁决者变成了姑姑?这是通过妹妹的势力,来牵制他这个政。变的功臣了!
隆基心中分外闷窘,那逼仄的感觉憋的他只觉的自己就要爆炸、偏又无处发泄!父亲处处夹击他,将他围拢在死阴之地、让他有若四面楚歌。
这别样的悲凉忽而令他感到那样的无助,这么多年来头遭感觉到这一种彻入骨髓的无助!这一切居然还是他的生身父亲、对他一向慈爱且栽培的父亲所亲自给予……从未想到!
那是他的父亲啊,是可以包容他、宽宥他、顾惜他、器重他、毫无杂质毫不复杂的真诚待他的,这个世界上他曾以为独一无二、唯独仅此的人!
在他心中,那对人间挚爱最后一点儿单纯的留白,一直愿意相信、也从不怀疑的最后一点儿释然,居然也要这样彻底染上可悲的污垢么?
果然啊,在权势与利益面前,谁也不单纯……
第二百零七章 金仙玉真,二位公主请入道()
晴好的天气里,人的心境便也跟着或多或少有所更迭。
李旦脱去了那一席厚重的龙袍,着了玉色坠碎玉的宽袍,负手在庭院里仰头看云。冉冉阳光照耀下来,倏倏然落了他一身,并着那如许的天风撩拨的发丝微曳。
天空如洗,薄纱似的轻云在那广袤浩瀚的帏幕里伏伏贴帖铺展的平缓,一眼含及之后便觉的心都是极开阔的。
他叹了口气,时今登基为帝不过也就几天的光景,却沉淀的好似浓缩了他一生的经历!
爱人的远离、身份的骤变、时局的逆转、沧海桑田的轮换,不是不慨叹、也不是不再多情,只是这几日要忙碌的事情、要筹谋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于公于私、于明于暗,全都压的他透不过气,根本就分不出半点儿的时间再去怎样的抒情!
也就只有在这若许偷闲的时刻,他才能得着机变对那天空望一望云、缓一口气。然后大抵就是陷入长久的发呆、长久的追思。他追思起往昔的那些人和那些事,追思起那个藏在心里、葬在心里的眷恋之人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她甘愿涉险不惜一切付予他的帮衬、她长远练达隐而不发主意自成的笃定筹措、她隐忍藏匿始终不流于外的厚重……他逃不过,逃不过这一道天劫,这美丽的桃花劫呵!稍一触碰、一念及,便扣进了他的心房,引得他闷胸窒息、啜啜然欲罢不得!
或许他李旦这一辈子,就悲剧在两个女人的手里了!
一位是他权势滔天、铁血政权的母亲;一位就是与他心心相印、最终到底还是自作聪明离他而去、陷他于万丈泥潭徒自悲苦而不得出的挚爱女子!
罢了,呵……勾唇苦笑间,又徐徐然自嘲。这般哭笑不得、遁逃不出的一段常人难以感知到的际遇,有幸被他遇到、有幸被他经历。栽在她们两个人手里,都是至亲至爱、且这两个人自身亦有着一段无可分割之关系的两个人手里,他认了!
忽而一阵急急的足步声搅扰了李旦此刻的安宁,回身时见是贴身的宦官疾步前来、后对他行了一礼。
旦观其神色,微聚了眉峰问询。
那宦官忙不迭道:“回皇上,方才金仙、玉真二位公主来过了。”又一停,“又得知陛下还在歇息,便未打扰。时今奴才见您已经起身,特来告知。”颔首曲身。
听闻自己的两位女儿来过,李旦心中忽而就柔了一柔。
金仙、玉真两位公主,是三郎李隆基的同母胞妹,皆是当年的德妃窦氏所出。那时隆基不过才七岁不到的样子,而这两个妹妹年岁就更是小,这三个孩子早年便失去了母亲,后又因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而害累的苦头尽吃,他在心里对他们分外怜惜。
最小的玉真当初并不懂得死别为何物,只知道母亲不在了,只一味的哭喊着要母亲抱。而金仙的年岁要长一些,比妹妹更多了几分感知力,隐隐明白母亲再也回不来,故而苦心与懂事儿程度更甚。最苦的是三郎……当初这孩子正处在一个半大不大的年景,且又素来多思,更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的非要认定母亲的死是他害的;并且李旦还告知他不可表现出悲伤,让那么小的孩子却背负了比常人还多几重的压力、感知着厚冗的阴霾,想来实在残酷!
兴许这也是隆基为什么城府渊深、心思决酷的根源所在……
旦抬手抚了抚太阳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一直存着愧疚、搁置着那一段心事,这念头总是时不时的往三郎身上转。他错目叹了口气,示意那宦官继续往下说。
这位贴身的公公素来懂得察言观色,体察到皇上此刻心思的积沉,他那姿态并着话语便更是小心翼翼:“二位公主说,想要离宫修道。”语尽时抬目悄然观察皇上面儿上的反应。
旦心念一定,即而侧首蹙眉。
宦官感知着皇上的示意,即而颔了颔首启口继续:“二位公主说,早年前陛下时局未稳、她们姐妹二人颠簸在外,曾遇横祸。是时……”一顿又小心翼翼道,“有仙人显灵、护体三次,适才得以安然。”
李旦静静的听着,眉心又渐渐舒展,并不发一言。
宦官心中斟酌须臾,又道:“又加之德妃娘娘……去的委实是早,且也可怜。”因触及到的是李旦一段敏感的往事,故而又恼不得格外小心,“二位公主孝心昭昭,不忍母亲成为野鬼孤魂,故而欲要入道,为母亲祈福。”终于是将公主们的意思,委婉的传达了完。
其实就在方才听到这两个女儿欲要入道时,李旦便在心中有了那么几分了然。他对自己的孩子,从来都有个大抵数目的了解,知道这两个女儿素来性情恬淡,又加之早年他身遭幽囚,这两个年幼的孩子是胞妹太平公主照拂着长大,也多少受到太平年少入道时的那么几分影响。
说起德妃,更委实可怜……
其实自从武皇去后,他近年来也多次探寻发妻王皇后、以及德妃的葬身之处,但是,都没有结果。
同时他也知道,隆基私下里也在与那两位胞妹一起探寻其母的葬身地,亦不曾有结果。
这些孩子们虽贵为皇家的皇子公主、金枝玉叶,但其身世、肩头那份厚重的背负,都是比常人要重了太多太多,委实是可怜、也委实是让人心疼!
而他们的生身母亲,那被抛尸的窦德妃、还有他的发妻王皇后真真也是可怜的!时今不管这两个女儿是在盛世的流光里渐渐消磨了心志与那份萦绕的期许,变得心灰意冷,故而在他这个父亲当政、他们也不用再害怕的时候急忙寻了个由头欲要离开这座浮华却阴霾的宫殿;还是当真感念其母凄楚可怜、孝心昭昭自愿祈福也好,既然这是她们姊妹两个的选择,他这个做父亲的,便不要拂逆她们唯一的愿望了吧!
同时李旦也清楚的很,这两个女儿冰雪聪明,方才之所以不亲自入见、而是通过贴身太监来传达她们的心意,并非是因为李旦尚不曾起身,而是为了避嫌。
时今太子未立却将立,而李旦却提出了两个合适的人选、还摆出了悬而未决反复犹豫的架势。其中三子李隆基是金仙、玉真两位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她们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找父亲,难免被谁猜度了用心、也说道了他们兄妹三人的许多闲话,故而不曾进来。
旦忽起了些会心的微笑,即而颔首缓神、叹了口气:“朕的这两个孩子,随了朕的素性啊……”于此一顿,唇畔笑意微扬,“便连最小的持盈,时今都已出落成如此懂事儿的亭亭少女。堪叹时光,真的如斯夫骤逝呵!”一叹出口,似是释然、又似是慨叹。
一旁宦官忙不迭摇头启口:“皇上春秋正盛,纵然是时光如寄,也没能在您身儿上留下痕迹呢!”
显然这是一句当不得真的恭维之话,旦心里一舒,笑了笑,只当了玩笑话。
时光怎么可能在人的身上留不下痕迹呢!纵然有些时候你不知道,可看着那已经长大成人、出落亭亭的孩子们,便不得不承认你的苍老。
身与心皆逃不过这苍老,这是茫茫的天道、也是冥冥的轮回。
其实转念想想,人生不过百年光景,幼时不能体味这弹指一挥的短暂,只觉的流光何其漫漫、岁月何其冗长。可稀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这么一日日的走过来,有朝一日恍恍然的那么一回首,顿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半生,原来岁月真的是有如昙花开放一般的短暂……这一百年其实都不到的时光,又能做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情?纵然建功立业、声威赫赫,当回首已是百年身时,还不到底就是那一把黄土掩埋千秋功与过?
这玲珑社稷、这如黛江山,从来就不是真正属于哪个人的!
可这一生光阴虚度,似乎直到历尽了沧桑遍布、看尽了乾坤翻转之后,才惶然惊觉自己从来就没有顺心如意过,才倏然便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去抓住那些本该去抓、值得去抓、真正最重要的东西!
过来人有着这样躬身历经一世之后才缔结出的经验,这经验非得一世以性命才能参悟的出。他们恨不得后来人明白这真正的精髓,使他们不要再重复自己的老路……但饶是苦心苦魂儿的说破了嘴皮子,他们也依旧不能懂得半分。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而当有一日他们经历了、明白了、悟透了、惊觉了、后悔了……他们也便成了又一个昔时的故人!
这是,何其苍凉啊……
又兴许有些时候,死了,比活着好。不是么?
旦自嘲。
苍天造化、如织定数,怎么安排便一定有它们自身的道理。人的生命,兴许一百年就足够了!只在这娑婆尘世受一百年的苦,终归要好过千年万年没个止尽、没个边缘的苦海茫茫……可轮回转生若不得遁出,不也还得再受苦?
这万千世间、这无间轮回,何其庞大、又何其渺小。于佛陀不过是飞跃莲花都不到的一瞬;而于芸芸苍生,却是幻似永挣不出的苦海无边、茫无崖际……
李旦准许了两位爱女入道的行为,命为二位公主兴修别苑、建立道观。
第二百零八章 异心终起,储君之事各怀思()
月色皎皎的洒下来,溶溶的韵致无法疏散这心底的一丛芜杂,冷然的气息在这七月的夏夜里流转的悄无声息。
隆基独自一人在府内庭院里对着那冷月自斟自饮,一倏然心思顺着那银白的婵娟飘忽到了太平的身上去,一倏然又拉回来……兜兜转转的,忒害累他头痛!
他有些不可控制这心头芜杂的乱绪,又归根结底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其实再想想,又似乎事事都烦恼……太平势力突飞猛进的崛起,看着就在眼边儿的太子之位悬而未决的心燥,还有对往后局势原以为水天清明、却又重新被搅动浑浊的无奈!等等等等,桩桩件件又有哪一条不害他累心?
倏然间那念头一转,水面拂来的风夹着些料峭震的他一激灵。陡然想到心腹来跟他报备说大哥成器去找过皇上了……
大哥是这些兄弟里边儿心境最为平和、也最像父亲的,他的行事与原则从来都是那样的分明。隆基心里也明白,大哥是个极聪明的人,应该已经看明白了当下这虽乱、却其实也算稳妥的局势。纵是父亲当真愿意给大哥太子之位,毫无建树、根基与人心更是不能与隆基相匹敌一二的大哥,他真的敢接么?
所以大哥是不会跟他争什么的!可既然如此,那这又去找父亲是为了什么?
兴许是他和身边人都想的太多了;兴许大哥只是去向父亲请安、说话,陪着父亲坐坐聊聊?
无论如何,大哥那里还是一定要稳住的,一定的……
时势从来如潮水,断定一个人也往往不能由外表、由他一直以来流露出的表现而断定这个人究竟怎么样。因为一个人能够叫你看到的东西,一定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么他不想让你看到的你又知道多少?
更况乎时局可以改变,情势与人心、与人的素性和想法更是一天一个样子!这些又岂有一个常理可循可控制?辗转在这权利的漩涡里又不是一日两日,很多东西心里已经十分明白了!
隆基心念一动,抬手将那指间擒着的酒盏凑近嘴唇,仰脖灌下这一盏已经冰冷的酒水。即而起身,抬手将那肩头罩着的披风裹紧了一把,就着这清冽的一汪月色,信步稳稳的出了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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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的天幕好似瑶台仙境里打翻了的泼墨,将这座璀璨的盛世包裹的浓稠浑厚。长街各处点起了连绵的花灯,远远望去便见灯影摇曳、紫云回旋,千灯与那万顷的光泽相映成趣,竟是比之白日似乎都要繁华璀璨!
先前贞观时期,大唐禁夜的条令施行的十分严谨,一到二更时期便开始敲八百遍催行鼓,所有的百姓都要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坊间,到了落锁的时辰那高墙围筑的各个坊间大门便会落锁,次日天明时才重新打开、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