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夜红楼-第10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第二支白羽箭,快但仔细的架在弓上调整了一下,旋即转身、抬起这宝弓,屏息凝神仔细瞄准那轮殷红旭日。
屏风上旭日的地方是画儿里半山腰处,要瞄准并且准确无误的射到其实不难,只是穆翡得先曲了身子将那弓向下对准。这次比方才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但也不算太久,骤听得凌厉一声,那白羽箭化了游龙梭然而去,看势头、看准头,不偏不倚,正是对那半腰旭日而去!
果然这一箭瞄的极准,甚至注定会成为穆翡不长的人生之中最准的一次了!当然也是他最后悔最无奈的一次……这一支箭打着微旋儿破空直抵抵的过去,丝毫没有令任何人失望,一箭精准无比、正中殷红旭日。
殷红旭日,当真是名副其实的殷红旭日……灿然的血液就在这一箭刺穿屏风的瞬间,顿然喷薄如了涌泉!就是由着这样一轮旭日的点位,这殷殷的红色顺势在那绢美的屏风之间走笔奔腾、绘就出世上人间一瞬里最壮烈的花儿!
穆翡愣住了!他不知道原来在这屏风一道隔绝之后,居然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天光过树,被一道道打散了,变得有点儿离合。他下意识转目去看花枝招展的公主,安乐笑意灿然,那双鬼魅的眸子也可巧正正的看着穆翡。自这双含笑招摇的眸底深处,他嗅出了不好的味道……那会不会是?
他不敢想,内里胸腔被充斥了一脉烈烈的心火!他想奔上前去绕过屏风看看那被自己一箭射死的人,可是他的双腿双脚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过最终穆翡还是奔了过去,几步绕到遮掩视线的屏风之后,一瞬间,世界颓然崩塌……
这位美丽无匹的公主是多么残忍又是多么毒辣!她才在婚姻里失了意,那双明澈的眼睛便再揉不进了一点儿沙子、见不得身边人月下花前真心相许?所以她以这样残酷阴狠的手段来报复这世界上任何一段所谓感情。
那被穆翡一箭射死的可怜人儿不是别人,正是与穆翠腰挂同一枚玉佩、可巧被安乐不日前见到过的那位婢女,穆翡心心相映的表妹!
他不知道,他竟然亲手杀死了被安乐绑在屏风后的爱人,这辈子真心相许、温柔以待的挚爱的判作妻子的人!
为什么要这样残酷的对待他,对待他们?
他想诘问,想怒吼,想咆哮,想……可是此时此刻,狼狈无力的拥揽着爱人浸在血泊中、一点一点断了气息的身体,他却只剩下不合时宜的大刺刺苦笑了!
物极则必反,情绪被逼压在那一个点位,当真是可以做不得丝毫表情……
似乎整个撕碎的世界、这所有的悲伤都只是穆翡一个人自顾自的悲伤,他的情潮丝毫濡染不了同处一起的旁人的情绪。这一众侍女依旧默然而立,没有人对他多做理会、甚至没有人向这个可怜的人儿多投以一计怜悯的眼神。
足音泠泠,安乐款步冶冶的绕至了屏风之后,在怀抱爱人尸身的穆翡身旁微微的俯了俯。
她一双明眸眼瞧着侍卫穆翡抱着爱人尸体时这么一副回天无力、痛哭流涕的模样,这位大唐最美丽的光艳动天下的公主桃颜一绽,笑的放肆且乖张!
她纤纤玉指一点点抚上了他俊俏的脸颊,跟着那桃花般的一张脸便凑到了他耳根处:“自此后你了无牵绊,可以安心的,跟在本公主身边儿了……”
徐徐的一阵幽语,好似一个游荡的鬼灵在虚空间发出无力的咒怨。震的穆翡周身猛地打了一阵激灵!在暖夏六月本该昏昏欲睡的溶溶气候里,冰冷的有如千年不化的寒冰深潭!
这一瞬,玉山倾倒再难扶、桃花揉碎红满地。满眼夏光一片绮丽在眼中都成了破碎的山河、悲壮的天地。
那么,那么的让人无力……
第一百七十章 力自保·太平三郎夜筹谋()
中宗、韦后致力于拉拢武家子弟,牵搭上武三思这条线之后更是逐步将这个决策落到实处、根深蒂固。
时今的武三思官拜司空、为宰相。安乐公主的驸马武崇训也由郡王升为亲王。
这还不算,这些都还远远不够……
给予武家荣宠、给予女婿最直接的优待的同时,唐中宗下旨诏告天下,重提旧话,说起当初那场逼退武皇下位、轮转了乾坤天地的浩浩荡荡的好一场神龙政。变,道着,“在那场兴兵宫禁的政治革新里,深明大义的武家人亦在暗中助朕登位,只是诸位不知道罢了。故而时今给予该有褒赏,也委实是应该的,不是么?”
这已经无所谓去考证其真还是假,但真假却可以有一个评判的标准,就是皇帝怎么说。当今圣上金口玉言出的字句,谁人胆敢说是假的?皇帝怎么说、说什么,群臣百姓照单全收便也是了!
与中宗势力不断顺风顺水逐步扩大、如日中天相比起来,时今安国相王李旦、镇国太平公主这边儿就发生了最直接的影响。中宗的处境发生了急速的逆转,与他直接处在一个对立面儿的那些人也在逆转……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场看不见的血雨腥风正有条不紊的在虚空间如长蛇一般次第游。走……
。
六月天在入夜之后,天地间这份被释放出的烈性似乎才做了一个浅显的收束。感觉没有白日里那样燥热了,但周围开始圈圈点点的升腾起潮润的水汽,还是有些心闷胸胀。
太平抬手退了一干婢女,隔过一盏烛台涣散出的微微光影,凝眸似是含着一抹笑:“时今临淄王也是个大忙人儿,怎么有空登我这公主府的门?”抬手拈着夜光小壶满了一盏茶,客套的递到了隆基近前。
隆基却显然没有过剩的心绪来同太平闲闲然调侃。她说的没错,他这阵子以来一直都十分忙碌,忙着瞻前顾后谋划长远、忙着未雨绸缪参详日后。听太平这话里总觉含着一层别样意味,他不确定太平对于他跟婉儿之间所做那些事都知道多少,不过这也无妨,他不怕让她知道,毕竟他们此时此刻是处在同样一个阵营里的。
“好了,我来找你确实有事。”他敛了眉目稳稳心曲,又机谨的转目四顾,在确定处在绝对安全的空间之后,方把身子向她那边儿又微微探探,“时今局势,对我们不利。”落言一沉淀。
“哧。”太平菱指点着唇畔哂笑一声,她早明白隆基找她是要说些什么事情。黛眉一挑、明眸潋滟轻扫,“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亏你能说的出来!”被隆基踩着话尾巴斩断,“时今皇上的势力在不断稳固,而大唐整体时局又处在这样一个飘摇不定的节骨眼儿上。群狼环伺,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你一口!”声音不高,但落言透着坚韧,他极小心。
这些话、这些个大道理不用谁人来告诉她,太平心里未尝不明白,她明白的很!但这位公主就是这样的怪脾气,怎么举措全凭心情而定,此时此刻她选择了对隆基欲盖弥彰、揣着明白就是装糊涂:“皇上势力稳固那是好事,大唐举国便可安定。而本公主静心敛性过我的太平日子。”善睐的眸波水一样澄澈盈盈,“我不知道王爷你这话里透露着什么意思。”睫毛无风自动。
他不信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太平此时这话说的何其疏落、何其做作,这样的她让隆基心里很不好受,为这一份熟悉的疏离:“你错了。”但谈话还得继续下去,她要装糊涂他就偏生不能让她装糊涂,“别忘了你亦是那场政。变的功臣,且时今身居高位、势力颇深,被皇帝有朝一日的大清洗扫去那是迟早的事儿,你亦逃不了!”抑扬顿挫拿捏极好,声音同样不高,语气却控制的极恰当。又因这份沉淀下来的笃定,愈显出一番逼仄。
“笑话!”这话在太平听来不知怎的,莫名有一种被威胁的感觉。她唇畔扯了一抹弧度,展眉轻笑,也将那心中真实意愿半有心半无意的流露了出来,“我不但是李家的公主、我亦是武家的媳妇。时今李武两家抱成一团一荣俱荣,这于我来说乃是好事,自然可以李武两边儿左右逢源,局势险恶又奈我何?”她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这个想法早在武皇在时让她嫁给武攸暨时就已经滋生。那时的太平早早便料想到了日后一个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必然大趋势,虽然没能料到自己会处在时今这样一种境地,但她想的是无论李家还是武家哪一方光耀,她都可以用一种贴合的身份去投靠那一方,从而左右两边儿无论谁得势,她都是安全的,且是荣耀的。
这样一席话入在耳里、放在心里,隆基却只觉的何其无知!他抬目看向烛影里的太平,见她那一张花样的面孔染就了细微不安、还有一些强持的笃定。这一瞬心里就明白,她亦在忖度、亦不是真的十分笃定自己的境况:“呵。”隆基转目回来,敛目轻笑,“左右逢源?”墨眉微挑,即而那目光铮地重新定格在太平笼着雾影般看不真切的眼角眉梢,“正因你不仅是李家的女儿也是武家的媳妇,你才为两方都所不容!”语气陡地一狠,这词话透露着入骨的直白,比方才那些话都要尖利许多、锋芒锐利昭著,“李家会因你是武家媳妇而更为防范你、武家亦会因你是李家的公主而更为隔绝你……说什么左右逢源,到时候你莫被两方一起作弄死才是好事儿!”尾音沉沉一落。
太平双眸猛地一黑,就在隆基这直白尖锐的话音才落的同时,她感觉整个身子都甫然起了一晃就要栽倒一样!
他此刻说出的这些话,何尝不是她心里作弄辗转了经年累月的忖度与筹谋?只是她总在下意识避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或者说她不敢直面这之中一份最可能达成的阴霾……她的一生已经何其动荡支离,被包裹在锦绣盛世的华服之下的,是一副怎样千疮百孔的身体?她不愿自己每时每刻都还浸泡在关乎日后的担忧里,所以她总在逃避。
但偏偏隆基就是不让她遂了这自欺欺人的心愿!隆基的话像一把汹汹灼灼的烈火,倏忽一下照着她心口燎原过去,带起一片燃烧壮烈的肆虐。这通天的火光灼灼然映亮了心房,致使她再也做不到躲在黑暗里,因为她已无处遁形,她不得不面对。
周围空气忽然绷紧,六月的夜何其静谧、何其闷热,须臾后不免有了微微的燥烦。
几声虫唱自轩窗外边儿那棵棵葱郁的柳树间传来,倒是一下子打破了困心的窘闷,为这燥乱的肆夜平添出一脉清朗的生机。
隆基定格在太平眉目间的目光没有移开,她芙面上清浅的变化被他俱无遗漏的入在眼帘。心境稳住,他起身向她一步步走近,抬手为她理好耳畔一缕乱却的碎发,姿态亲昵,关切的举动做的何其自然。
这一微小的动作让太平心里一动。
这时又听隆基声息徐缓,见他颔首时神情温柔:“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我们一起遏制某些不该有的势力。同仇敌忾、联合自保……”中途一顿,喉结又轻动,尾音刻意拉长,幽幽的。
多说无益,他言完这半是婉转半是直接的内里心思后,就侧目徐徐的看着她。
这目光太睿智也太理性,致使太平起了莫名的一阵颤粟。目光相撞时她便匆忙的避开,俨如心虚的小猫一般怯懦又乖憨。
可心里那份明白感是不容忽视的。太平心里也明白隆基说的这个道理,他们是一起的,时今能做的除了扮鸵鸟示弱之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尝试着暗中牵制中宗李显、保全自己的势力。
在这同时,心思玲珑的公主也预见到了这样一种由不得她糊涂下去的事实——就算日后李显下台李旦复位,她也仍旧得继续这种摸着石头过河的日子,继续去向李旦示弱、牵制李旦。
呵……
这也是为什么她今儿似乎一见着李隆基,就气儿不顺的主要缘故。
这是她的命么?皇子尚可争夺皇位,赢者得天下民心、定宇宙乾坤;可她呢,似乎谁坐江山谁主沉浮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的处境不会发生质的偏移,而她偏生还不能够置身事外不管不顾,因为有些事情如果她不去做则会死的更快!
太平何其无奈,却也只能先着手眼前,与李旦他们一起闯过了中宗李显这一关之后再说日后了!
终于,太平有些虚白的面孔经了须臾的心绪平复后,渐渐恢复一痕该有的血色:“我们,要不要拉拢朝臣、扩张势力?”她颔首,直接把话说到了节骨眼儿上,倒再没去扯什么虚的东西。
隆基悬空的一颗心稳稳放下,太平的反应该是在他意料之中,但还会让他安心:“那些大臣们的鼻子一个个比狗都灵,时今大势所趋,我们拉拢不得。”他也不再兜转其它有的没的,径直说出心中所想。
这是实话,太平心念辗转,旋又抬眸:“你的意思?”
隆基双手负后,重又踱步到与太平相对的那个位置,即而面对面的落座下来:“我们要去煽动他们,不是拉拢他们跟着我们走,而是煽动他们去投靠武三思……”尾音一幽,抬目见微光中的她眼底浮起浅浅的思量,他喉结缓动,“这样一来,只要武三思的势力慢慢扩张、与皇上渐成一头独大,便终有一日会与皇上窝里反掐!”中间那话音还恰如一阵合风轻轻徐徐,到了最后一句陡然一落,昭著的狠戾扑面而来,惹得人没防便一阵颤粟!
唐宫肆夜,依旧还是一片阑珊灯火点缀下的无边黑暗。安静蛰伏在四面八方蓄势待发的是些什么样的、有着怎样渊博的积蓄与内里的力量,从来都无法揣摸、更无可估量……
然而天命的真章,从来都踏歌般坦缓行走。
第一百七十一章 离间计·婉儿言挑武三思()
最可怕的事物从来就不是能够摆在明面儿上咋咋呼呼、肉眼可见到的东西。那能在最短暂的时间里最精准的戳中要害、给予致命一击的真正利器,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蛰伏于看不见的黑暗里,以夜色作为最天然的一种掩护,深滋慢长的悄无声息、坦缓从容……
人不怕被明面儿上直白的敌对和攻击,怕的是被人盯上、被人算计,更怕的是你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