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羽衣曲-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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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不明白意味着什么,现在乍然回想起来,她忽然五内如焚,难道千里追杀爹爹,致使一代刀侠恨死荒山的,就是魔教五明子之一的月狐?就是眼前这个病容而毒辣的女人?
然而,能追赶得追风侠仓皇而逃的,当今世之上可能只有这个月狐了。
要揭开爹爹的真正死因,看来就得靠近这个月狐。而目前情况下挽救这些江湖人士的一个办法,只有以追风刀谱作赌注。
羽衣决定付诸行动。飘零江湖的数月日子,让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成熟极快,她已经会动用心思应对敌手了。
看见羽衣如此坦然,如此大胆,月狐心念一动,“你就是那个叫羽衣的小丫头,追风刀是你交到江楼主手上的,对吧?”月狐居然换上了笑脸,笑吟吟问道。
她的笑容居然不怎么可怕。羽衣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就是羽衣,追风刀不是我送到江楼主手上,而是他使jiān计换去的。”说着,看一眼旁边怒不可竭的江少云,“我还一直把他当救命恩人尊敬,他原来是个卑鄙小人。”
“呵呵,小丫头倒有意思得紧。敢指着江大楼主的鼻子叫小人的,当世恐怕没有几人吧。呵呵,小丫头,说说,你在哪儿遇上追风侠的,将他临死的情景说来听听。”
羽衣偷眼扫一下地上,大家已经乘机坐起身,打坐疗伤。她决意为这个女人细说一遍经过。这样对被困之人有益,大家可以乘机疗伤。说不定便会恢复功力,那时才有希望获得一线生机。便不理睬汤无用焦急制止的目光,决定说出来。
月狐使何等精明之人,早就看穿她的心思,她只是冷笑一声,并不说破,她明白,凭她的手腕,没有人能活着走出这个大厅。
羽衣看看月狐,看看架在汤无用脖子上的刀。
月狐轻笑一声,轻轻取下刀。
汤无用获得zi you,挣扎开身子,慌乱地喊道:“羽衣不能说,你不能说!”
羽衣望着他笑笑,笑容里流淌着苦涩。
月狐冷哼一声,两个黑衣人刷地前行数步,两柄刀擎起来,一柄架在空山颈上,一柄悬在玉玑子头顶。分别对着人体最为重要的穴位。只要月狐一下令,武林两大门派的高手就会登时毙命。而这两人都是羽衣很尊敬的当世高人,她不希望他们就这样死去。
她看着月狐冷冷地笑了,说:“我说还不行吗?但是请你的人把刀拿开。”
月狐造不耐烦了,挥挥手,说:“好吧。想不到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和我讲条件了,呵呵。”
太阳一点一点转到中天,洛阳望江楼的大厅里,一批当世武学高手,静静坐着,倾听一个小姑娘的徐徐诉说。这些人面目安静,心思却相去甚远。少林空山等人急于运气疗伤,驱逐体内剧毒。汤无用在一旁帮助伤势极重的武当七星运气疗伤。武当七星早按七星阵式打坐,互相帮助,一心一意疗救。
月狐的四个黑衣侍卫,始终没有显露功夫。他们无声地把守住千雄厅的各个门窗。羽衣心下焦急,看来,空山等人纵是驱毒成功,也难以一时恢复功力,闯出这座厅去。她强自按压下内心焦灼,将语速放得更缓,故意拖延着时间。
汤无用更是望眼yu穿。兰天,你怎么还不归来,几十生命悬于一线,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第五章 月妃传奇 6()
洛阳城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不知何时,一个面目忧郁的少年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出现在人群里,鲜衣驽马,却无心游玩,策马奔腾,穿城而过,径直向城南奔去。
他不断快马加鞭,出了城南,便是大道,人迹渐渐稀少起来。终于可以狂奔了,他直起腰舒了口气,马通人性,不待主人指引,径自沿东南方向路径狂奔。马蹄带起一路尘烟,惹得沿途负荷劳作的人们纷纷注目而视。
他正是望江楼大公子江兰天。今日望江楼里没有中毒的只有他和汤无用以及羽衣,只是羽衣混在仆人群里,站在门外,侥幸逃过毒烟。而江兰天并不知道此事。月狐燃焚天香时,他和汤无用在自己卧室,商议群雄到达后,下一步该如何揭露江少云yin险行径,他期盼能引起江湖公愤,大家群起诛戮jiān佞之徒,好为自己一家报仇。想不到群雄一进大厅就被月狐杀了个措手不及,继而着了暗道。遗憾的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几名高手并没有来。他和汤无用躲在厅外静观事态走向,发现群雄中毒,受困,眼见要惨遭屠戮。汤无用迅速做出决定,他们一人速去向少林求救,一个进去设法拖延时间。
江兰天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就赶到少室山,将讯息传送达少林僧人。他和汤无用商议过,当下情势,能与月狐一决高低的,只有少林寺方丈空天大师。空天一生隐于寺内,极少与外界来往,凡俗事务,都由空山出面。今日情势紧急,非请他出山不可。
只是洛阳距离少林虽不算太过遥远,要想在短时间内到达,却并非易事。
红马气息已然急促,他也几yu疯狂。情势太过紧迫了,一刻也耽误不得。魔教月狐会给他们这个时机么?说不定,等他搬去救兵,她已经杀了全部的人,离望江楼而去。希望只能寄托在汤无用身上,但愿他能设法拖延时间。
少室山近了,近了。上了少室山,径直奔向山门。看得见少林寺了。看见了洒扫山门的僧人。听得见寺内阵阵松涛的怒吼。忧郁的少年终于露出了笑颜。不敢停歇,下马奔向寺门……
千雄厅内,羽衣缓缓地说:“……追风侠的身子飞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蝴蝶,无声地飞着。飞到半空,停下了,然后慢慢落向地面……随之,无数无数的叶子随他落地,层层覆盖上他的身子……血在地上,划出一个巨大的扇面。那么好看的扇面,让人心里直想大哭。‘千刃……追风……’,他对着我慢慢说出最后一句话,才缓缓闭上眼睛。起初我不明白,何为千刃何为追风,后来,想像他最后使出的招式,我终于明白,那是追风刀法的招式,最后两个招式,‘千刃式’‘追风式’。”
羽衣极慢地说着。多日来试图遗忘的画面,被自己又一次勾起。爹爹惨死的情状,令她心神俱裂。她心里的恨真切起来,明晰起来。仇人就在眼前。而且在聆听着她讲述爹爹临死的惨状。
这一刻,羽衣内心的仇怨真实起来,以前,她只是隐隐觉得得替爹爹报仇,不能让爹爹不明不白地含冤而死。但是怎么报,找谁报,却是模糊的事。现在一切都明晰起来,近在眼前。可是,她明白自己远远不如对手。对方只用一招,自己便可立时命丧黄泉。要想报仇,就得从长计议。看来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就要沿着这个路子往下走。
“追风侠气绝身亡而去……留下了追风刀……还有刀谱。”羽衣几乎是结巴着讲完了事情的经过。她已经泪水涟涟,不能自已了。
那样的情状,一旦回想起来,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如刀绞。何况她和他之间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月狐沉默着。久久的沉默。
有人喟然长叹,原来一代豪侠就是这样离世的。像刮过荒漠的风,来去无踪,最后消失在无人知晓的荒野。
月狐抬起了眼睛。羽衣大吃一惊,她分明从对面的眼睛里看见了泪花。殷殷的清水,几yu滴落。随着一声无声惋叹,一滴泪终于划过病色的脸颊。
月狐也会伤心?在为谁伤心?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也有柔弱的心肠?
羽衣简直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小丫头”,月狐一把抓住羽衣头发,神情刹那间变得十分可怖,“说实话,你是追风侠什甚么人?”
羽衣稍一愣神,不慌不忙地回答:“女儿。”
“啊?!”汤无用撒开运气的手,几乎栽倒在地。
“怎么会是这样?”神志几yu迷糊的众人,也都大吃一惊。追风侠尚有女儿留存人世?还继承了追风刀法,看来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哪。
“拿来吧。”月狐伸出手来。
“甚么?”羽衣假装糊涂,心在怦怦地跳。
“既是追风侠的女儿,就不该这么糊涂,当然是追风刀谱。”月狐从悲伤的情调里走了出来,恢复了冷漠,绝美的脸上刹那间布满了平静如水深不可测的冷漠。
羽衣笑了,颤抖的笑容里,有兀自挣扎着撑起的镇静。
她闪目偷看,空山他们还在苦苦挣扎,可见这半天时间内他们还没有好转,脸上的神色倒是越发凝重,有几人脸上显出青紫色来,想必是毒性越发严重了。要想救活他们,自己得豁出性命了。
忽然,汤无用醒悟过来,慌忙大喊道:“大家不要运气,这毒厉害,不动尚好,越是运气,毒性越会顺着气血流窜。”众人恍然大悟,慌忙停止运功,此时毒已流遍全身,大家一时泄气,只觉难以支撑,纷纷倒地,几乎难以动弹。只有少林空山大师,仗着内功深厚,尚自支撑打坐,眉宇间却显出一点青紫,皓白的须发颤抖得厉害,显见就要难以坚持。
“你杀了我吧,”羽衣忽然挺起胸膛,平静地说。
“好个伶俐的小姑娘!你一死,我永远就得不到追风刀谱了,是吗?”
“是啊。我不想亲生爹爹受天下人唾骂。”羽衣的神情冷静得出奇。
月狐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小姑娘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慢慢思谋着,最后竟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小姑娘倒有骨气,你这个性子,还真有几分像那追风侠。说吧,到底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你才肯交换?”
“给他们解毒,放他们走,我带你去找刀谱。”羽衣回手指一下身后,眼里流淌出一股难以说清的清澈。
“羽衣,不能,不能这样!”汤无用急得大叫:“爹爹的刀谱万万不能落入jiān佞……”不待他说完,一个黑衣男子风一般卷过去,伸手点了他全身各大穴道。立时,汤无用难以动弹,难以出声。在原地僵立,急得眼中就要冒火。
第六章 骨肉相依 1()
此时的汤无用五内如焚,几近发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世上还有个妹子。怪不得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觉得特别亲切,想和她攀谈,想要保护她。怪不得父亲会将一生绝学传授给她,连最心爱的大刀也留给了她。怪不得她说要去蜀地,要去找一个亲人,惟一的亲人。她要找的人,难道会是自己,蜀地的唐韵?怪不得她对那把刀那么爱,爱不释手。
可是,阅历太浅,年岁尚轻的妹子,你知道这个人世有多么复杂心是多么地难测吗?追风刀谱落入魔教之手,等于为江湖种下一个极大的隐患,世人会怎么看待追风侠,很可能会永远记恨甚至鄙视追风侠的后人。
目前魔教在江湖上已经极少对手,如果得到追风刀谱,无疑将是如虎添翼,他们会更加猖獗,更加难以对付。
然而,他的穴道已封,无法对妹子讲清厉害关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万丈深渊。
月狐定睛瞧着羽衣,半天默不作声。
江少云沉不住气了,陪着小心说:“娘娘,这小丫头说的没错,她一定知道刀谱下落,当日我们遇上她时,追风刀就在她怀里。只是她太过狡猾,用一番谎话欺瞒于我,让我们误以为她只是恰巧碰上已死的追风侠。我看这刀谱,就当着落在她身上错不了。只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派好汉,一个也不能放过了!”
江少云原本有所顾忌,生怕世人知道自己与魔教勾结,引起公愤。现在事情到达如此地步,他料定这些人是不会活着走出他的千雄厅了,便无所顾忌起来。就极力撺掇月狐,及早将这帮人灭口了事。他所指的人中,竟然也将他的部下等人包括了进去。他是望江楼高手中惟一没有中毒的一个,在刚开始感觉天旋地转时,月狐及时送过一粒药丸,他吞咽下去,少时便安然无事。
月狐冷冷的目光扫过地上几近瘫痪的人众,“小姑娘,你说,我该听你的呢,还是听江楼主的?”
羽衣怨恨地看一眼江少云,片刻,走过去,拾起玉玑子的七星宝剑,对准了心口,淡淡地笑,“娘娘想听谁的就听谁的。羽衣别的不想,就想与这些叔叔伯伯们,大家一块死。那追风刀谱么,你跟我到yin间去拿吧……”她边说边将手里的宝剑往深处刺去,竟然毫不含糊。蓦然月白色衣衫飘动,当啷一声,七星宝剑被击飞了,呼地一声,直直没入墙壁好几寸。羽衣本人已经落入月狐手中。
一缕月白色衣带勒住了羽衣咽喉,渐渐地勒紧,转眼她眼中已然泪水滚滚,脸色涨红,想必非常难受。
羽衣渐渐气息变弱,但她咬紧牙关,就是不肯痛苦呼叫。这样死了也罢,只是有些可惜,这些人可能没有希望活着出去了。
无数无数星光,炫目的七彩色,在眼前飞旋,飞旋,飞旋……“就叫羽衣吧,七彩的羽毛做起的衣裳……”是爷爷的声音。“你有一个哥哥,叫唐韵,远比你俊美……”是爹爹的声音。可惜,她没有见到那个据说比自己俊美的少年……还有蜀地,令爹爹一生留恋,母亲一生伤心的繁华之地……她还那么小,刚刚走出青梁山的乡野女儿,还没来得及看清人间的繁华与喧闹,就要离开,永远永远地离开……
“……解毒吧……”月狐对身畔的侍从下令。
四个黑衣男子得令后蛇一般无声驰近身畔,月狐衣袖里滑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把白色药丸。四人接了,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分别向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撒去,天女散花一般落向中毒人群。
群雄此时也顾不得别的,纷纷俯身捡拾药丸喂进口中,慢慢咽下。
渐渐陷入昏迷的空山率先苏醒过来。
接着武当七星,莫掌门,恒山弟子……一一相继苏醒。
众人无不觉得心胸疼痛钻心,却不再恶心至极,毒势在渐渐减弱。
羽衣悠悠苏醒过来。她发现自己靠在一把椅子上,一张病色的脸在定睛瞧着自己。原来她没有死,是月狐自动放开了手。
怎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