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汉奇侠传-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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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定乃是定南军节度使、夏国公李彝殷的心腹大将,手里握着数万党项精兵。如果李彝殷与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皆为同盟,将对契丹构成极大的威胁。耶律阮思忖到这里,心里不能再平静了。
拓跋济予明面上与耶律阮交好,这时上京达官贵人皆知的事情。独孤定秘密派出细作趁机除掉拓跋济予,又寻着借口调转矛头对向耶律阮。耶律阮今夜险些丧命,不能排除是独孤定指使人干的。
耶律阮听了那人的回答,明知道是搪塞自己,仍然道:“既然如此,你可知罪?”那个党项武士“呸”了一声,道:“耶律阮,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要杀便杀罢,不要这么多废话。”耶律阮并不动手,心中等着他吐露实情。
陆司怡却不耐烦,她“哼”了一声,长袖忽然飘出,将那个党项武士全身卷起,略施绵力就将他悬在空中。那个党项武士不停地挣扎,始终无法脱身。陆司怡趁其不备,将长袖又收缩回来。那人猝不及防,晕晕沉沉地落在地面,不由自主地跪下身来。陆司怡正声道:“今日就饶了你的命。回去告诉独孤定,中原武林不欢迎他这种卑鄙人。”
那个武士死里逃生,当即起身仓皇而去,口中仍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走着瞧,独孤定将军早晚会取了你们的性命。”那人行出数十步,突然惨叫一声,猛地倒地而亡。
陆司怡吃了一惊,她向巷深处望去,只见一对契丹骑兵飞速赶过来,为首那人手里扬着弓箭,对着那个党项武士的尸体连发两箭,方才跃马而过,在离耶律阮数丈的地方停下来。
这些契丹骑兵举起弓箭,齐齐地对着陆司怡和别远清。两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人挥动衣袖,一人抡起长剑,准备击退这些士兵之后夺路而逃。
耶律阮见状,对这些契丹士兵厉声吼道:“放肆!这两个姑娘是本王的救命恩人,你们不可造次!”那些士兵听后连忙收起手中的箭,纷纷下马道:“王爷息怒!属下有眼无珠,得罪二位女侠王爷责罚!”耶律阮摆摆手,道:“算了,念在你们前来护驾的面上,这次就饶了你们!”那些士兵躬身谢道:“多谢王爷开恩!”
不久之前,耶律阮与那些党项武士搏斗之时,已让自己的坐骑前去前营大帐报信。守卫的士兵望见马儿独自回来,头部还有新鲜的血液,立即明白耶律阮有难,立即通知萧也金和察木诃。两人商议片刻,觉得此事非同可,一面让人加强大营的戒备,一面分头行动,萧也金带领百余骑兵前去封禅寺支援,察木诃另率数十人在城中寻找耶律阮的踪迹。
察木诃虽然性子急躁,但想到王爷有难,这时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于是挨街挨巷地寻找,不放过一处嫌疑之地,这才耽搁了搭救耶律阮的时机。等到最后在巷周围发现党项武士,耶律阮已经脱离了危险。
耶律阮不见两位兄弟的身影,便问道:“萧也金和察木诃在哪里?”其中一个士兵答道:“萧将军去了封禅寺,察将军就在附近。”耶律阮松了一口气,想到:“两人不愧是我的左右臂膀,知道危急关头该怎样应付。”
正在这时,巷旁的屋顶响起了杀喊声。察木诃以为党项武士还有埋伏,于是上前就挥刀刺过去。那些人被点了穴道,哪里有反抗的机会,不过一会,二十余人便尽皆死去。
察木诃从墙头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大刀上面还有鲜血滴下来。他见到耶律阮,笑着道:“王爷,你没事就好。那些党项武士太可恨,被我一刀一刀全都解决了。”耶律阮板着脸,道:“木诃,他们被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你就这样杀了他们,未免有些趁人之危。”察木诃一愣,道:“王爷,这些人深夜偷袭你,是死有余辜。如果不斩草除根,必定后患无穷。”
耶律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罢了,木诃,你们先回吧。”察木诃望了陆司怡一眼,心中顿时明白他的用意,道:“夜深了,王爷早点回营歇息。保不定皇上几时到开封,到时你还得亲自前去接驾。”耶律阮点点头,道:“本王稍后便回大营。”察木诃这才放心地带着那些契丹骑兵离去。
陆司怡望见大队人马走远,轻轻地道:“王爷,你手下的人可真忠心耿耿啊。”耶律阮道:“察木诃是我的好兄弟,我有难他自然会前来相救。”道这里,他突然停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陆司怡。陆司怡不知道耶律阮在想什么,还以为他识破了自己的计谋,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她转过头与别远清对视一眼,准备立刻动手挟持耶律阮,却听他缓缓地道:“姑娘,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却不顾性命来搭救,本王实在是感激不尽。”
陆司怡淡淡地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时我们江湖上的规律。本宫虽然久处大内,仍不敢忘了这个规矩。”
耶律阮听后大吃一惊,口不择言地道:“你什么?你是晋国皇室?”陆司怡无意间漏了嘴,却并不慌张,只道:“不错,我是石敬瑭的妃子。”耶律阮固然知道石敬瑭是何许人,他上下打量身旁这个美丽的女子,疑惑地道:“姑娘,你你是晋高祖的妃子,本王可不太相信。倘若真的如此,为何你至今还保留处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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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君子之为()
陆司怡摸了摸自己手臂上面鲜红的守宫砂,心中满是惆怅,她长嘘一口气,柔声说道:“我当年接近石敬瑭,不过是替哥哥报仇罢了,岂会委身给那个老头子。r?anw?e?n.ranwena‘”
耶律阮并不知晓其中的详情,他望着宛若仙子的佳人,胸中豪气奔放,坦然说道:“姑娘虽然身在皇宫,却与并非晋国皇室。我耶律阮恩怨分明,绝不会让下属为难你。刚刚听闻你是替兄报仇,不知令兄因为什么缘故与石敬瑭结怨?”
陆司怡想起当年的往事,眼泪不禁流了出来。耶律阮轻轻地递上手绢,陆司怡望了他一眼,未加思索就接了过来。别远清发觉师父对耶律阮并不厌恶,自己站在这里似乎有些碍事,便识趣地走开,站在二三十丈之外,警觉地注视着小巷内的动向。
陆司怡缓缓将十余年前发生的事情道出,说到陆官琰临死的情景,心头一酸,眼泪又不停地流出来。耶律阮连忙安慰道:“姑娘,令兄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如果不是造化弄人,想必如今也是一方诸侯了。”陆司怡苦笑道:“功名利禄不过是云烟而已。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那些半途折戟的人。我哥哥尚未能够建功立业,那些追随他的人就死于围剿。”
耶律阮点点头,说道:“姑娘说得言之有理。本王向来反对征战。如果不是皇上下旨让我南征,本王可能还在上京的山林隐居。”陆司怡听后满脸疑惑,说道:“王爷是契丹的中流砥柱,竟有出尘归隐的念头,这真让人难以置信。”耶律阮微微一笑,说道:“本王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仍然不免被人猜忌。”陆司怡道:“契丹皇帝是你的亲叔叔,他总不会连你也不放心吧?”
自契丹开过皇帝耶律阿保机驾崩之后,皇室成员之间便纷乱不止。如今耶律德光已经过了不惑之年,太子尚未弱冠。耶律李胡和耶律阮皆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继承人。耶律李胡是耶律德光的弟弟,备受皇太后述律平的宠爱,加之其为人敦厚,在大臣之间也颇获得。耶律阮则不然,其父耶律倍当年从契丹逃亡后唐,最后死在洛阳大火之中,述律平对此事耿耿于怀,视耶律倍为不孝之子。耶律阮无辜收到牵连,长期被皇太后冷落。
耶律阮甚有自知之明,消除皇上和太后的疑虑,常常将练兵的事情交给萧也金和察木诃,自己则纵情于山水之间,对宫廷之事表现得莫不关心。这次契丹南征,耶律德光特意让人前去宣旨名其为前营统帅。耶律阮送完传旨之人,心中矛盾不已。如果奉旨南征,将来很难功成身退,如果抗旨不尊,又会受到皇帝的责备。他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领兵出征,为的是替父亲报仇雪恨,一举歼灭宿敌晋国。
陆司怡听了耶律阮的身世,叹了一口气,说道:“王爷,没想到我们际遇如此相似。你现在已经攻灭了晋国,取得了天大的功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耶律阮深吸一口气,说道:“本王自幼熟读中原典籍,记得《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载有一段范蠡说过的话: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皇上向来处处提防着我,如果我再不急流勇退,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等到皇上移驾开封,我便辞去前营统帅之职,安安分分地回上京王府做一名隐士,修身养性,不再过问尘世间的烦心事。”
耶律阮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段白色丝绸,递与陆司怡,说道:“姑娘,今晚多谢你舍身相救,本王身上并无值钱之物,这卷文章是本王作的,一直放在身上自警,如今送给你做个纪念。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陆司怡起初本想拒绝他,但想到对方如此真心实意,便伸出如同白玉的细手。她接过之后缓缓将丝绸展开,借助月光看去,发现上面用契丹问和汉文写着几段话。
陆司怡心想:“这是耶律阮亲笔书写的文章,戎马之间都不曾丢弃,如今却转手赠与我,不知道他有何居心。”耶律阮擅长书法,曾经临摹过王羲之的《兰亭集序》,竟然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耶律钟盈贵为公主,天资笔力极高,连她见后都不由得拍手称赞。
陆司怡望着用小楷写的优美的文字,忍不住轻轻地念出口:“君子之为,在修身也。内善而外显,极矣。然非愚者俗世之可明之。昔闻三闾大夫博学强识,娴于辞令,然终不用,何也?举世浊而吾独清,举世醉而吾独醒。固清浊不可一处,贤愚难与同语。其清也清,其浊也浊,千稔以降犹是也。以己之昭昭,陷于人之昏昏,可乎?信非也。宜乎君子之所为,非锲流俗也。许、由,潦倒士也,孔子称焉;徐、陶,非时之善沽誉者,千载传焉。审之,辨矣。勿愚己之明,勿浊己之清,求己之所欲也。如是,虽曰无为,吾必谓之已为矣。”读毕,连连赞道:“好一篇《君子之为》!没想到王爷金贵之身,竟会写出这么畅快淋漓的文字!”
耶律阮听到陆司怡的赞扬,兴奋地说道:“多谢姑娘夸奖!无为而处乃是人生的最高境界,本王常常以此勉励自己。庙堂也好,江湖也罢,不过是有为与无为之间的差别。”
陆司怡微笑道:“王爷,这些道理太大,我陆司怡是听不懂的。你把自警之物送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呢?”耶律阮无意间知道了她的芳名,心中喜悦万分。他指指胸口,柔声说道:“陆姑娘,我已经将这些文字和你一起记在了心里。”陆司怡当即会意,但想起还有的事情未办,连忙说道:“王爷,司怡受宠若惊。临别之际,司怡有一事相求,还望王爷能够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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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重振雾灵()
陆司怡身居晋国宫廷十几年,每日除了睡觉和吃饭,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燕云剑法。 陆司怡当年下山之时,已将燕云剑法融会贯通。这些年勤加练习,剑法愈来愈炉火纯青。起初她还用长剑翩翩起舞,等到登峰造极之时,单用衣袖便可与人匹敌。
雾灵派楼舍尽毁,数百弟子死伤殆尽。重振雾灵派是难上加难。别远清听了陆司怡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你此话当真?”
陆司怡转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清儿,祖师爷传下的剑法精妙绝伦,你已经深有体会了。为师从香儿那个丫头口中得知,丰雪怜位居雾灵派圣母之后,无一日教授过燕云剑法,因此我们雾灵派才日渐式微,最终被契丹士兵攻灭,实在让人感到惋惜!为师对宫廷生活早已厌倦,下半生只想在山中传道授业雾灵派能够傲立武林。”
别远清道:“契丹鞑子太可恨,我们迟早会报仇雪恨。”陆司怡点头道:“报仇之事,单靠我们二人是完成不了的。只有修习好燕云剑法,将来才能所向披靡。”她说完之后,环顾墓室一周,目光突然停留在神龛下面。
那里似有一封书信。陆司怡长袖飘去,将信卷回手中,展开之后,竟让她大吃一惊。书信日期为开运三年七月,写信之人正是乐异扬。信中原文如下:
令狐兄手书,前日递予,劳问甚厚。书中片语,亦多可喜。然其习武之理,予不得不辩。欲采拮其华实,咀嚼其膏味,唯气之不可废也。入于眼,定于中,以游于物之外,此气之使然也。一旦气夺刀剑,则思益进,而智亦长,才亦相随矣。夫如是,则为子贺;未若也,亦分之宜。
“起居无时,唯适之安”,于习武犹可,然非余辈之可为也。必也隐居之侠士与乎得道之高僧哉。吾济俗人,欲求功夫于须臾间,此法可为哉?
至若精于一招一式者,窃为君虑之。精于毫厘,失之者众。寻乃孤陋寡闻矣。由之行事无矩,游谈无根。胡为退敌?可不惧乎?他日令狐兄视之,亦可明予心也。
乐异扬写信之时尚在开封府,那时他刚收到令狐城的来信。令狐城在太原加入北平王的河东军,被编在郭威将军旗下。由于令狐城武艺不薄,逐渐得到郭威的赏识。令狐城想起好友乐异扬,多方打听才知道他到了开封府。令狐城在信中阐述了自己对习武的看法,并邀请乐异扬加入河东军抗击契丹。
乐异扬后来临时北上,写好的回信未能够寄出去,于是一直留在身上。
陆司怡将信中的文字逐字逐句念出,末了叹道:“没想到乐异扬小小年纪,竟然对武学有如此见解好多武林侠士自愧不如!”别远清点点头,说道:“乐公子天资极高,当真让人钦佩不已。只是徒儿有一事不明,乐公子怎会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