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帆天涯-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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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厚道:“我昨天上午看了名册,武当七侠在‘天门’号宝船上,周舵主和樊舵主,你们因为要照看货物,所以在‘天纲’号马船上,盐帮李舵主他们在‘天权’号马船上……我们在天柱号宝船。”
武当七子的关牒上已经标注清楚自己所在的船号,只是才知道王厚等人的位置,老七问道:“王……帮主,这船号有什么讲究吗?”王厚将唐敬所介绍的五种船不同用途说了,又道:“我看了名册,这次总共有二百四十三艘,其中宝船六十三、马船五十四、粮船十八、坐船二十七、战船八十一。船上以官兵和水手为主,随船人员也将近一千九百人。”
柳晗烟问道:“仙子,你准备在哪艘船上?”百合仙子看了莫七一眼,一向说话伶俐的她,居然吞吞吐吐起来:“天柱号……我、我已经看过……只是还没见过其它船是什么样子呢。”
老六殷成忙道:“仙子,你先到我们‘天门’号,有机会再到其它船上看看。”不等百合仙子说话,王厚点头道:“这样也好,反正船要停靠多次,而且还有小船在各艘大船之间调运,仙子要是想烟……烟儿,就过来看看。”他本想说烟公子,话到嘴边想到莫七,打了个滚,说成烟儿。
吃过饭后,已是未时,众人分头休息。周清竹却显得很兴奋,拉着柳晗烟问个不停:坐船晕不晕?那么多船晚上会不会撞到一起?真要撞到一起怎么办呀?船上解手后是不是全到了海里?……有些问题,柳晗烟也不知道,随口胡扯,直说得周清竹一会睁圆了双眼,一会又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王厚则在自己房间里蒙头大睡,昨晚与柳晗烟闹腾大半夜,现在放松起来,不觉有些困意。迷迷糊糊之中,被柳晗烟拽起来,上了宝船。船队在海上行进,突然间狂风大作,巨大的海浪将船甩起来,又狠狠地掼了下去,船板不时发出咔嚓的声响,似乎很快就要裂开。
主甲板上已经空无一人,水手全部退缩到船舱内,尽管船舱内严丝密缝,高大的舷窗也上了插板,风浪进不了舱内,但海浪拍打在上面,发出轰然声响,所有的人紧紧抱着头,更有不少人发出惊恐的叫声和无望的哭声。
王厚自己也吓得面色煞白,可是潜意识中,他觉得这场景似乎在哪儿遇到,情急之下又想不起来,与其在这里眼睁睁地等死,不如去试着扭转眼前的情形。于是,他打开舱门,上到顶层主甲板,此时船帆全部落了下来,桅杆被风吹得咔咔作响,甲板上只剩下狂风暴雨和铺天盖地的海浪。
王厚无法站立,一式“天与水相通”让自己融入到天地之间;一式“何人能缩地”身子已经站到船头;面对兜头盖脸地劈过来的如山巨浪,再一式“有术可分风”试图将风浪引向两边。然而不仅全无作用,一阵更猛烈的风刮过来,带着怒吼之声,王厚被风卷起,如一枚枯叶在空中不停地翻滚着。
第190章 云帆济沧海()
王厚被风卷起,如一枚枯叶在空中不停地翻滚,好像去年四月应童试,自己在巢湖中被龙卷风卷起的情形,不过较之上次,这次威力何止千倍!王厚手足乱蹬,猛然坐起,发现原来只是一场恶梦。四周静悄悄的,隔壁传来柳晗烟等人嬉笑的声音。
王厚靠着床头,回忆起梦中的情形,心里暗自奇怪:“我没有坐过宝船,为什么海浪拍打船身,发出轰然声响,却感觉这样熟悉?……‘相通四式’威力固然不错,又怎能与滔天巨浪之威相比?郑总兵说此行劫难重重,真要遇到梦中之境,我又该如何应对?……”
眼看天色将晚,王厚思索良久,终究理不出头绪,叹了一声,披衣下床。众人已经收拾妥当,草草吃了晚饭,赶往港口,到了“天柱号”宝船前,绝情帮五人与武当七子、百合仙子、周舵主和樊舵主拱手告别。
百合仙子与五人相处近一个月,此时分开又有些不舍。柳晗烟拉着百合仙子的手,道:“仙子,要是莫七侠敢欺负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报仇。”一句话说得众人笑出声来,老大宋天笑道:“柳长老请放心,仙子不欺侮七师弟,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莫功讪讪道:“仙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就是欺侮我,我也只有忍了。”百合仙子注视着他,说道:“什么救命恩人,难听死了。”
周清竹抱着盆景,站在一旁催促:“仙子,有空就去看你……王哥哥,我们先上船吧。”当下众人再次作别。柳晗烟走在最前面,周清竹、金敏慧、李智贤依次验了关牒,王厚则出示了腰牌,官兵躬身行礼,赶紧放行。
庄昭雪早就将房间收拾妥当,柳教主单独一间,柳朝晖、王厚二人同住一间,柳晗烟、周清竹、李智贤、金敏慧、庄昭雪虽然安排了两间房,但她们情愿将那一间空着,五人住在一室,好在房间较大,倒并不显得拥挤。每间房都有一扇半人多高的舷窗,拉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景色,周清竹兴奋地连声嚷嚷。
安排妥当,王厚想起应当去拜望两个人,便过来叫柳晗烟。周清竹问道:“王哥哥,你们要去哪儿?”“我们准备去拜访两个人,一个是普陀山住持海默大师,去年年底道枫在他那里疗伤,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另一个是盐帮西安分舵的李舵主,他是我大嫂的叔叔。”
周清竹大声叫嚷:“那我也要去。”“这两个人,你都不认识,跑去干什么?”“阿烟姐姐不也不认识吗?……哦,她认识普陀山的住持……可没见过那个李舵主。阿烟姐姐,你要不带我去,我就跟庄师姐她们说你今天早上的事情。”
柳晗烟扫了室内一眼,那盆景放在隔壁王厚的房间,当即恶声道:“你给我记好了,当心你的紫竹……书呆子,我们就带上阿竹妹妹吧。”王厚没办法,只好应道“也好”,又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就不要跟去了,我现在是将军呢,要注意形象和影响……”话没说完,就被柳晗烟轻拧着耳朵拖出门去。
金敏慧看着李智贤,又看着庄昭雪,嗔道:“王哥哥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嫌我们不好看,跟在他后面丢脸?哼,我又不想易容,李姐姐你说,是不是这样?……庄师姐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不能带上?”
庄昭雪忙道:“王公子一个大将军,身边全是女子,像什么话呀。再说,我又跟那个住持和舵主不熟,才不稀罕凑这个热闹呢。”
李智贤附和道:“庄师姐说的对,我也不稀罕凑这个热闹,我们现在反正没事,庄师姐,你教教我们易容术吧?”金敏慧闻听此言,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庄师姐,你教我们易容术,我们把自己易容成男子,就可以跟着王哥哥了。”
庄昭雪莞尔笑道:“前天我就想将你们易容成男子,但考虑到咱们以后要同住一室,只好将你俩易容成这样。”边说,边从包袱里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逐一讲解每一个所盛药物的作用。
李智贤、金敏慧两人听得非常新奇,并尝试着自己动手。金敏慧看到包袱里还有一个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发着闪闪的光亮,奇道:“咦,这是什么?”庄昭雪应道:“这是王公子之物,也正是因为这随珠,我们才认识了他……”庄昭雪将去年四月份在芜湖,因为太子觉察到王厚身上有奇物,双方由此相识的事情说了。
听完故事,金敏慧感慨道:“也不知道王哥哥的夜明珠从哪儿来的,听起来像是天意如此,真的令人好感动。”
庄昭雪笑道:“金姑娘,若说天意,我们在天津卫遇到你们,不也是天意吗?你们原本是朝鲜国的姑娘,却与我们几番相遇,最终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很多事情似乎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了。”
却听门外有人问道:“什么事情已经注定了?”原来是王厚三人回来。柳晗烟怀里的太子看到桌上的夜明珠,顿时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金敏慧道:“我们正在说,王哥哥与柳妹妹相识,原来是这夜明珠作媒的呢。”
李智贤伸手抱过太子:“金妹妹,你说错了,真正的媒人在这儿呢。”王厚反应过来,想起去年四月份在芜湖的情形,对太子拍拍手掌:“来,我也来抱抱这个大媒人……哎哟,烟儿,你干什么?”
众人不知道,多亏这夜明珠,否则王厚将难逃不久后的那场劫难,此是后话。
“无风万里磨平玉,有月千波漾碎金。”永乐十九年二月十三日(1421年3月16日),长乐县太平港,天气异常晴好,春日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一艘艘宝船依次泊于江面。
江岸上,彩旗招展,龙腾狮舞,爆竹声、锣鼓声响彻云霄。较之三天前,今天更是人山人海,除了不少当地官员来此送行外,还有才被征召二千名水手的亲朋好友前来送行,有振臂欢呼也有悄然抹泪,更有很多前来看热闹的人群。
船上所有人员都整装待发,主甲板、艏艉楼甲板上站着一排排官兵,腰间刀鞘上缀着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船头两丈多高的“和”字巨幡,被风吹得扑棱棱作响。辰时,号令依次传来,一一艘船舶上的水手和官兵都奋力起锚,重达几千斤的铁锚被缓缓拉到船上。
又是一声号令,千余张云帆渐次张开,便听最前面的一艘宝船上,一个五十岁上下,头戴三山帽,身着红袍常服,轩昂伟岸的汉子朗声道:“出发!”声音用内力送出,在江面上激起一连串的“出发!”“出发!”之声,一直传出数里。
顿时,船上和岸上鼓角齐鸣,所有的人都呐喊助威、振臂鼓掌。船上几百人一齐摇动橹棹,庞大的船队犹如一条条巨龙,驶离太平港,直扑茫茫大海。
王厚站在“天柱”号的主甲板上,看着眼前这一切,顿时生出一种“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不论是刘攽前辈“征帆江湖,弘扬道义”的要求,还是郑和的“结交番邦、稳定南疆”的使命,人生短短不过百年,如眼前这般乘风破浪、勇往直前,该是何等的痛快!
想到这里,再一次浮出昨天下午的那个梦,不知预兆的是好是坏,这么大的船,如果遇上狂风巨浪,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这已经第六次下西洋,前五次都能平安度过,想来这一次也不会有太大危险吧?
只是昨天上午,郑总兵说他南京临行前,曾经拜访一位高僧,此行将历尽劫数,不知道我的那个梦,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个劫数?因为自己没有亲身经历过,一旦真的发生洪涛接天,巨浪如山的情况,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想着想着,王厚不禁锁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身边的柳晗烟见他半天没有动静,好奇地扭过头,见他沉思不语,问道:“书呆子,又在想什么?”“我在想事情。”“什么事情?”“想……大胖小子。”“呸!”
一旁的李智贤却笑着问:“王哥哥是在想仙子吗?”“想她干什么?……走,昨天我们拜访盐帮西安分舵的李舵主时,他们正在打一种牌,看了一会,觉得有些意思,很好学。李舵主还送了一副牌给我,我们一起回房里玩去。”
柳晗烟、周清竹昨天也看了一会,知道规则,此时听说要玩,兴高采烈地跟在王厚的屁股后面,金敏慧、李智贤也跟了下来。
王厚取来牌,倒在小方桌上,全是小木片,上面还刻着些数字。这牌,正是朱自平在颜越家,与李静兮、欧阳兰四人玩的“麻大将军牌”,据说是郑和第一次出使西洋时,手下一位姓麻的将军看到众人在船上寂寞,而发明的玩法:用一百多块的小木片,按船队编制,分别刻上一至九条,按船上装淡水的桶,分别刻了一至九桶,按金钱刻上一到九万,最后根据风向,刻了‘东西南北’风。
这种麻将牌很快在船上流行开,后来又在各地盛行,主要是简单易学,不管男女老少,会不会识字,一教就会;而且输赢没有定数,新手能赢,老手会输,变数较大,所以极易成瘾。
柳晗烟、周清竹、李智贤、金敏慧四人按桌子的四个方位坐定。
第191章 有事要商量()
王厚向金敏慧、李智贤讲解了打牌规则,四人玩了起来。不一会,金敏慧拍手叫道:“好,我成牌了,**!”众人见她的确糊牌。第二牌,则是李智贤糊了牌。柳晗烟叫道:“不算不算,这是书呆子在边上教你们的……我们现在开始正式打牌。书呆子,你一边玩去。”
王厚摇头走出房间,重新登上主甲板,船已经进入大海,船队阵形已经发生了变化:郑和所在的“天元”号仍然行驶在最前面,是整个船队的中枢,负责领航和指挥决策,其它宝船排成三列跟在其后。装载货物的马船有的并行,有的则散在宝船之间。
装有粮食和淡水的粮船,关系到众人的生存,不能出现丝毫闪失,因而处在整个船队的中央。战船、坐船因为装配精良,其中有很多弓箭手和火枪手,不少船上还配有“红衣大炮”,在船队中分成前营、后营、中营、左营、右营,起着护航的作用。
蓝天白云之下,沧海碧波之上,二百四十三艘硕大的船舶排成五个纵队,绵延十多里,一眼望不到头,在天地之间绘出一幅气势磅礴的航海图。就在王厚感慨之际,身边有人问道:“厚儿,第一次看到这阵势吧?”
王厚一愕,回头见是柳教主站在身边,他还是第一次听柳教主称自己“厚儿”,忙点头应道:“是的,这阵势很壮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柳叔叔,你怎么也上来了?”
柳教主笑道:“我虽然是这个船的船长,但事情不多,手下的帮众在南京经过专门训练,能够熟练掌握驾船技巧,人员的管理已经安排五个长老负责。指挥室内装有水罗盘,将指南针和方位盘结合一体,白天靠水罗盘和太阳来指引航向,晚上则结合着‘过洋牵星术’来保持航向。”
见王厚诧异,柳教主接着道:“过洋牵星术是根据十二块牵星板来测定天的高度,以此来判断船舶位置、确定航线……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