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帆天涯-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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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虽是虚弱,却已无大碍,这又是怎么回事?”
转眼到了除夕。上午,村中各户都忙着拜祭祖坟,村后的山坡上,不时传来鞭炮声。朱志站在院子中,抬头望着远方的山廓,在这鞭炮声中愈发伤感不已。这时王员外走过来,轻声问道:“朱兄弟,是不是想家了?”
【童年2】()
朱志摇摇头:“家?……我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朱兄弟不嫌弃,你就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罢。”
朱志注视着王员外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深深一拜:“这样要给王大哥增添很多麻烦了,过了春节,我想在村中另找住处,开过春我可以劳作,养活平儿。”
“劳作的事情,你自己考虑,村子里这时节也没有什么事情。住处倒不急,我这房反正也是闲着。你一人如果带不过来平儿,可以和我的厚儿一起,交给我家里人来带。”朱志再次谢过。
王员外的父母在他二十五岁时就早早地离开人世,作为长兄,王员外凭着身板,田里忙到湖里,湖里忙到山上,终于将四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相继拉扯成家。这些年,每年除夕兄妹几人都会团聚在大哥家吃年夜饭,一家人围着方桌共话来年光景。
晚上,朱志也被邀来,坐在饭桌的左首。上午王员外的话,多少化去了朱志心中的顾虑,他一杯接一杯敬着王员外兄弟,说不出的感激话融入酒里,又吞入腹中。
今年过年,王员外尤为高兴,已经二个月大的王厚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似是好奇地看着每一位抱他的人。自平被王员外的四个女儿轮番抱着,呀呀学语。这时节,屋外甚是寒冷,湖面覆盖厚厚的冰,屋檐下悬着二三尺长的冰棱,但室内却是西学碗相碰,酒味中散发出暖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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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永乐四年(1406年)。七年前的一个晚上,王木匠从邻村人家干完活,喝了不少酒后晃晃悠悠地回来,还没进村口,就看到几十米外的湖边站立一人,只听那人长叹一声:“阿宁,我对不起你和孩子……可是平儿,我该怎么办?”叹毕,倏地拔地而起,向树顶冉冉升去。直吓得王木匠一屁股坐在地上,酒劲全无,揉揉眼却见月色下,那人踏着树顶,向山里跳跃而去。
王木匠拧了拧自己耳朵,很疼,回到村中,他见人就说见到了“山神”,村里人无不取笑他喝多了酒。
这七年,朱志一直帮着王员外种田,也和村民一起下湖捕鱼。与众不同的是,朱志种田,别人插一行秧时他已经插了三行;别人挑一百斤的稻谷,他挑二百多斤还是健步如飞。尤其是捕鱼,每次下湖他总是比别人多捕得好几百斤。
二年前的秋天,在王员外的帮助下,朱志在村边一块空地上搭起了三间草屋,添置了几件家具。这块空地离王员外家不远,大概二、三百步的距离。
搬的那日,在王员外和几个村民的帮助下,朱志在自家的新屋中烧了一桌菜。席间,朱志端起酒碗敬向王员外,含泪道:“王大哥,救命和收留的恩情,五年来我朱志经常想起,没有王大哥,就没有我和平儿的今天。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这碗酒敬你。”
“朱兄弟不必客气,这酒我喝,救命之类的话不要再讲了。现在有了房子,你才三十几岁,趁早娶房媳妇,也好有个疼爱平儿的人。”
“王大哥,平儿这五年一直有你疼爱,没有受过一点点的委屈,你要是不嫌弃,他就是你的儿子。我现在只想养大他,其他的事情不会再想。”
那晚,朱志喝了很多的酒,望着一旁玩得正欢的朱自平和王厚,目光柔和了许多。
三弟王所立早些年参加童子试获得三等秀才,按当时科举制度,必须成绩一、二等才有资格参加三年一次的乡试。此后十多年间,他四次未能录科,心灰意冷之下,经不住王员外的劝说,办起了村里唯一的私塾。这年朱自平、王厚八岁,早已是到了上私塾的年龄。
正月十五上午,王所立创办的私塾里,王厚、朱自平和其他三个孩子王长波、王长梅、王长枝一起,毕恭毕敬地向王所立磕了头。长波大王厚一岁,长梅与王厚同年龄,长枝小王厚一岁。
在孔老夫子的画像前,王所立要求五人向画像磕头,王厚等依言跪下,朱自平却站立不动。王所立一怔:“平儿,你为何不跪?”
“三叔,我不认识这个人。我爹说了,男儿当顶天立地,不可轻易下跪。”
“这是孔圣人,圣人自幼家境贫寒,却能自强不息,成为万世师表……”王所立叹了一声:“罢了,你既不愿下跪,那就作揖罢。”朱自平依言作了一揖。
自此,五个孩子每日都在私塾念书,只是朱自平对书本毫无兴趣,私塾外蹦跳欢笑,打打闹闹,可一进了私塾,立刻缩起脖子,对着书本更是昏昏欲睡。一个月下来,只会几句“人之初,性本善”,再往下背却是支支吾吾,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直气得三叔吹胡子瞪眼,倘若不是外姓,早就一鞭子上去,即便如此,朱自平的手掌心也时常红肿。
每次朱自平被打掌心,尽管一声不吭、不作反抗,王长梅却总是紧捂耳朵不忍卒听,王长枝眼巴巴的望着三叔,鞭子每落一下,小眉头便是略略一皱,倒像那鞭子是敲在自己手上。长梅是村中王木匠的大女儿,长枝是王厚五叔的小女儿,女孩儿生来胆小,鞭子声中更是将头深深埋入书本。
此时已是五月,正是村中忙碌的时节。朱志在王员外的麦田里,挥动着锃亮的镰刀,麦秆片片倒下,阳光晒着每一寸土地,散发出初夏的气息。晚上临近掌灯时分,朱志回到家中,却见自平独自坐在门口。
“怎么了平儿,没有和厚儿玩去?”
“爹,我不想上私塾了。”
“呵呵,是不是今天又被三叔打了?”朱志看着阴沉着脸的自平,忍不住笑了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我是真不想去了,爹,念书有什么用,那些诗啊书啊的,又不能当饭吃。”
朱志闻言一怔,将自平抱起,进屋点燃油灯,将他放在座椅上。注视自平片刻,摸了摸他的头,缓缓道:“我家平儿长大了,会思考事情了。三叔打你是为你好,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不读书会做错很多事情,也会错失很多东西。平儿,你还小,等你再大些,爹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不过既然你不愿念书,那从今天开始,白天你还得要好好念书,晚上爹教你练武,练好武后,你今后将不怕挨打,也可以有所作为。”叹了一声:“只不过,爹不知道,这样对你是好还是坏,唉……平儿,你愿意吃苦吗?”
自平第一次看到父亲的眼光如此严厉,怯怯道:“爹,平儿不怕吃苦,我听爹的话。”
朱志点点头,小心地关好门,俯身从床铺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箱盖,翻出四五层的稻草,捧出一个包裹。包裹用蓝布条缠紧,正是七年前让王所立疑心的那个物件。
“平儿,这包裹关系到你和我的性命,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记得吗?”
朱自平懂事地点点头。朱志解开蓝布条,却是一根长约三尺的物件,此物呈四棱,上端略小,下端有圆形手柄,上下一体打造,发出黑黝黝的光泽。自平小手摸上去,却有着丝丝暖意。
“平儿,这东西是陨铁打造,叫陨阳锏。这东西从哪里得来的,你不必多问,等你长大后,爹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你睡下。”
朱自平依言脱去鞋袜,上床躺好。朱志将陨阳锏搁到他的脚下,时候不大,自平只觉得一股热气顺脚心流入,沿小腿到大腿至小腹。
“平儿,不用害怕,你将这热气当作热水,在腹中旋回流动。”朱志边说,边伸指依次点在自平的腿外侧丘墟、悬钟、光明、阳交、阳陵泉、中渎、五枢,然后变指为掌,落在自平的小腹上轻轻地抚摸,作圆形转动。
在父亲的引导下,流入自平腹中的热气渐多。气流在他腹中缓缓流淌,只觉得小腹和两腿舒适异常,仿佛自己爬上了村后的山上,又踩着小路上软软的、浅浅的草儿下山,来到了水潭边上,那潭里的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着金灿灿的光。自平感到走累了,全身无力,于是将腿泡在水中,那水不仅发着光,还暖暖地流动着,这股暖意顺着腿到肚子又到胸口,一阵倦意慢慢袭来。
“睡罢。”朱志轻声道,拉过被子替他盖好,自平便沉沉睡去。灯光下,只见孩子眉头舒展,笑意若有若无,头发根根竖起,似是有什么物体在头上吸引。
朱志看着自平,暗自苦笑:“这孩子,倒是练武的好料子,我倒真希望他就在这村子里,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为了这陨阳锏,已经招来了那么大的麻烦……只是他的血液里天生就有着练武的基因,唉!好也罢歹也罢,这就是命了……”
【童年3】()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私塾内,五个孩子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齐声念着。三叔来回踱着步,窗外的院子里,刺槐树开着满枝的花儿,清香之气四溢,一阵风吹来,室内香味更是浓郁。
“咳……咳……”一连串的声音打断了众人吟诵。
三叔扭头问道:“厚儿,怎的又咳嗽了?”
王厚红着脸:“不要紧,三叔,我只是头又有点晕了,咳,咳……”
三叔摇头自语:“这孩子,生来体弱,念书后虽然所教能很快熟记,甚是聪明,只是这常常生病,未免会影响学业功名。”将手中书本放在桌上:“今天厚儿既然身体不舒服,大家也不用再背书了。现在时候还早,我们去村后山上,让他吹吹风放松片刻,也好摘些槐花,留作秋茶。”
众人拍手称好,朱自平更是一跃而起,兔子似的冲出门外。王厚放下书本,被三叔牵着手走了出来。
边王村依山傍湖而建,村后便是山麓,山腰多刺槐树,眼下正是刺槐开花的时节,村里的人多喜欢采摘槐花泡茶。
三叔带着五人沿小路而上,功夫不大就到了山腰。朱自平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竹竿,噼里啪啦地往树上打去,不一会地上就落了一片槐花。长梅、长枝二人蹲在地上,将槐花拾起,装进布袋。
王长波在一旁不时地嚷着:“自平,将竹竿给我,我来打会。”朱自平彷若没有听到,并不歇手,仍是打个不停。
王厚傻傻地笑着,原来有些涨红的小脸,此时气色果然好了许多。三叔左手搭在王厚的肩上,将他扳转过来,右手将前指去:“厚儿,你看到巢湖了吗?”
此时刚过未时,太阳偏西,湖面上波光粼粼,远处也可见帆船点点,大片的白鹳或浮于水上,或展翅低飞。
“厚儿,你可见那些白色的鸟儿?”
“三叔,那是白鹳罢?”
“是的,厚儿。八百里巢湖,此时风平浪静,然而风浪起时,唯有这些白鹳逆风飞扬。小白颧自出生到可以起飞,只需要二个月,它们是这湖面的强者。”三叔眺望远处,目光许久都未收回。
这时朱自平也来到王厚身边,三叔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吟诵道:“登临送目,正故国晚秋,天气初肃。千里澄江似练,翠峰如簇。征帆去棹残阳里,背西风,酒旗斜矗……”接着叹了一声,又道:“厚儿、平儿,这是王安石的词作。三叔老了,现在只能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再也无法征帆去棹……但是我却期盼你们勤于学习,练好身体,能像这白鹳一样能早日起飞。”
王厚、朱自平望着那湖面上的鸟儿,两人都没有出声,似是在想着三叔的话。
晚上,朱自平将大把的槐花放在桌上,朱志一蹙眉头:“平儿,你今天没听三叔的话,上山玩去了?”
“爹,今天王厚生病,三叔才让我们歇息半天,带我们上山采槐花去了。”
“厚儿生病?他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这些天,他时常说头晕。”
朱志将饭菜端上桌,说道:“平儿,你先吃,我去厚儿家看看。”
王厚此时懒懒地靠着座椅。朱志推门进来,向王员外道:“王大哥,我才听说厚儿身体不舒服,特地来看看。”
王员外起身应道:“朱兄弟是你呀,你今天忙累了一天,吃过了吗?厚儿只是身子单薄,容易生病,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志走近王厚,借着灯光却见他神色萎靡,将手贴上他的额头,略略有些发热。朱志在王厚右手上把脉片刻,然后将王厚两手中指捏起,在末节指端揉捏、按压,又在他胸骨上窝和胸部正中部位,先后按摩一刻。
王厚只觉得胸前似是有热风缓缓吹进体内,闷喘渐渐缓解,晕眩也减轻了许多。
朱志将王厚抱起放于自己腿上,双手紧贴王厚背部肺俞穴上轻轻拍打,并不时点击按压,王厚体内只觉得热浪涌起上冲,气闷也是顿消。
放下王厚,朱志向王员外道:“大哥,厚儿是肺热的症状,是身体虚弱导致的。大哥不要担心,等几天丝瓜开花后,我摘些来用开水冲泡,加蜂蜜搅匀,每天服用能治这个病。只是,如果要彻底解决,还得增进厚儿的体格,希望大哥能允许厚儿今后多到我家,我教他锻炼身子。”
这些年,在田间湖面,王员外早就觉得朱志异于常人,闻言喜道:“这样,就麻烦朱兄弟了。”
“大哥说哪里话,明晚起就让厚儿去我家,也好让平儿跟厚儿多学些诗书。”
乡间白天农忙,晚上却也轻闲。每日晚间王厚都会去朱叔叔家,朱志从身体穴位开始教起,两个孩子很快明了各穴的位置以及有何用处。朱自平对之乎者也之类甚是头痛,却对父亲所教,一点就通。
王厚每晚在朱志的轻轻拍打下,胸前背后舒适非常,气色也在不知不觉中好了起来,私塾里再无身体不适,愈发往朱叔叔家跑得勤快。
每晚王厚回家后,自平才上床睡觉,朱志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