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出江湖-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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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那人满头乱发,胡须也蓬蓬松松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的遮住了大半边脸,须发油光乌黑。照理说,年纪并不算大,可是却是满脸皱纹深陷,似那七八十岁的老翁一般,身上穿的是一身蓝布杉,颈中挂着个婴儿所用的小铜锁。
这两女正是表姐妹,那年纪稍大的是表姐,名叫张婷,另外一人叫程白琳。
程白琳道:“这怪人在这儿坐了老半天啦,怎么动也不动?”
张婷道:“别叫怪人,要叫‘老伯伯’。你叫他怪人,他要生气的。”
程白琳笑道:“他还不怪吗?这么老了,头颈里却挂了个长命锁。他生了气,要是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才好看呢。”
说着,从小舟中拿起一个莲蓬,往那人头上掷去。
此时,两人与那怪客相距数丈远,程白琳年纪虽小,手上劲力竟自不弱,这一掷也是甚准。
张婷见了表妹的动作叫了声:“表妹!”
待要阻止,已然不及,只见那莲蓬迳往怪客脸上飞去。但见那怪客头一仰,已咬住莲蓬,也不伸手去拿,舌头一卷,咬住莲蓬便大嚼起来。
两少女见他竟不剥出莲子,也不怕苦涩,就这么连瓣连衣的吞吃,互相望了几眼,忍不格格而笑,一面划船近前,走上岸来。
张婷走到那怪人身边,拉一拉他衣襟,道:“老伯伯,这样不好吃的。”
说着从衣袋里取出一个莲蓬,劈开莲房,剥出十几颗莲子来,再将莲子外的青皮撕开,取出莲子中苦味的芯儿,这才递在怪客手里。
那怪客嚼了几口,但觉滋味清香鲜美,与适才所吃的大不相同,裂嘴向张婷一笑,点了点头。
张婷又剥了几枚莲子递给他。那怪客将莲子抛入口中,一阵乱嚼,仰头说道:“跟我来。”
说着大踏步便走。
程白琳一拉张婷的手,道:“表姐,咱们跟他去。”
程白琳扮了个鬼脸,见那怪客走得甚快,放脱表姐的手,向着那怪人的方向追去。
张婷与表妹一同出来玩耍,nǎ里能撇下她一个人回去,只得一齐跟了上去。、
那怪客先时走得甚快,见二人脚步跟随不上,便不耐烦起来,突然转身,长臂一伸,一手一个便将两个人儿挟在了腋下,飞步而行。
这怪人越走越快,不多久,便觉脚底生风,两女只听耳边风声呼呼,路上的石块青草不住在眼前移动。不禁闭上了眼睛。
不多久,程白琳便害怕了起来,口中直叫道:“放下我,放下我!”
那怪客那里理会她,反而走得更快了。程白琳仰起头来,张口往他手掌缘上猛力咬了下去。那怪客手掌一碰,只把她牙齿撞得隐隐生痛。
程白琳只得松开牙齿,一张嘴可不闲着,拚命的大叫大嚷。张婷却是默不作声,一副极是享受的模样。
那怪客又往前奔了一阵,到了一处地方,这才将二人放下地来。
待得双脚实实在在的踩上了地面,两女这才回过了神来。才发现索道之处是个坟场。
张婷见了,一张小脸立时吓成了惨白色,程白琳却是胀得满脸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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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路遇怪人()
张婷盯着眼前的怪人道:“老伯伯,我们要回家了,不跟你玩啦!”
那怪客两眼瞪视着她,却是一言不发。张婷见他目光之中流露出一股极为复杂的神色,不自禁的起了同情之心,轻轻道:“要是没人陪你玩,明天你再到湖边来,我剥莲子给你吃。”
那怪客叹道:“是啊,十年啦,十年来都没人陪我玩。”
突然间目现凶光,恶狠狠的道:“孙琳呢?孙琳到那里去了?”
张婷见他突然间声色俱厉,心里害怕,低声道:“我……我……我不知道。”
那怪客猛地抓住她手臂,将她身子摇了几摇,低沉着嗓子道:“孙琳呢?”
张婷给他吓得几欲哭了出来,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却始终没有流下来。
那怪人只顾咬牙切齿的道:“哭啊,哭啊!你干嘛不哭?哼,你在十年前就是这样。我不准你嫁给他,你说不舍得离开我,可是非跟他走不可。你说感激我对你的恩情,离开我心里很是难过,呸!都是骗人的鬼话。你要是真的伤心,又为什么要哭?”
他狠狠的凝视着张婷。张婷早给吓得脸无人色,但泪水总是没掉下来。那怪客用力摇着她的身子。张婷牙齿咬住嘴唇,心中只说:“我不哭,我不哭!”
那怪客道:“哼,你不肯为我掉一滴眼泪,连一滴眼泪也舍不得,我活着还有甚么用?”
猛然放脱张婷,双腿一弯。矮着身子,往身旁一块墓碑上撞去。砰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倒在地下。
程白琳见那怪人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对着表姐叫道:“表姐,快逃。”
拉着张婷的手转身便走。张婷奔出几步,只见那怪客头上还在咕咕的冒血,心中不忍,道:“老伯伯别撞死啦,瞧瞧他去。”
程白琳道:“死了,那不变了鬼么?”
张婷一听,吃了一惊。既怕他变鬼,又怕他忽然醒转,再抓住自己说些古里古怪的疯话。可是见他满脸鲜血,实在可怜,自己安慰自己道:“老伯伯不是鬼,我不怕,他不会再抓我的。”
便一步步的缓缓走近过去,轻声叫道:“老伯伯,你痛么?”
叫了几声。但听怪人呻吟了一声,却并不回答。张婷的胆子立时大了些,取出手帕给他按住了伤口。但他这一撞之势着实猛恶,头上伤得好生厉害。转瞬之间,一条手帕就给鲜血浸透了。
她用左手紧紧按住伤口,过了一会。鲜血便不再流出。那怪人也微微的睁开了眼睛,见张婷坐在自己的身旁。轻声叹道:“你又救我作甚呢?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干净。”
张婷见他醒转,心里很是高兴。柔声道:“你头上痛不痛?”
怪客摇了摇头,凄然道:“头上不痛,心里痛。”
张婷听得奇怪,心想:“怎么头上破了这么一大块,反而头上不痛心里痛呢?”
当下也不多问,自顾自解下腰带,给他包扎好了伤处,便不再说话。
那怪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道:“你是永不肯再见我的了,那么咱们就这么分手了么?你一滴眼泪也不肯为我流么?”
张婷听他这话说得伤心,又见他一张丑脸虽然鲜血斑斑的甚是怕人,眼中却满是求恳之色,不禁心中酸楚,两道泪水夺眶而出。
怪客见到了她的眼泪,脸上神色又是欢喜,又是凄苦,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了出来。
张婷见他哭得心酸,自己眼泪更如珍珠断线般从脸颊上滚将下来,轻轻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程白琳见他二人莫名其妙的搂着痛哭,一股笑意竟从心底直透上来,再也忍耐不住,纵声一阵哈哈大笑。
那怪客听到笑声,仰天叹道:“是啊,嘴里说永远不离开我,年纪一大,便将过去说过的话都忘了个干干净净啦,只记着那个小白脸了。你笑得可真是开心啊!”
低头仔细再瞧张婷,嘴里说道:“就是,就是,你就是我的琳儿妹妹。我不许你走,不许你跟那小白脸畜生走。”说着激动的紧紧抱住了张婷。
程白琳见他神情激动,却也不敢再笑了。
那怪人道:“琳儿妹妹,我总算是找到你啦。咱们回家去罢,你从今以后,永远跟着我。”
张婷道:“老伯伯,那在说什么啊,我不是你的琳儿妹妹。”怪客道:“我知道,我知道。我是你的周文哥哥啊,你不认得了吗?”张婷微微摇头,道:“我没有哥哥。”
一听这话,那怪人“啊”的大叫一声,狠狠将她推了开去,喝道:“琳儿妹妹,你连文哥哥也不认了?”
张婷道:“老伯伯,我叫张婷,不是你的琳儿妹妹。”
那怪人喃喃的道:“你不是琳儿?不是我的琳儿?”
呆了半晌,说道:“嗯,十多年之前,她心眼儿中,就只莫青松那小畜生一个。”
张婷nǎ里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直呆呆的站立在一旁。原来,这怪人便是白马山庄的少庄主周文了,只是不知道那周杰上了nǎ里。
他两兄弟自从十年前兄弟不和之后大吵了一架,两兄弟为了娶孙琳为妻,大战了一场,而后孙琳为了避免两兄弟不和,悄悄给两兄弟留了一封书信,便连夜不辞而别了。
信上只说是去武尊府找寻莫青松,并且愿意下嫁莫青松为妻。之后的日子便连莫青松也彻底的消失了,周文一心只想找回自己的琳妹,于是,这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打探有关莫青松的消息。如此时间一久,周文深受打击,精神便有些失常了,以至于这些年来,他除了对孙琳的柔情之外,便只剩下了对莫青松无比深切的恨意了。
此时提起了莫青松的名字,他立时双眼一片血红,杀意腾腾。两名少女被他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起来。
太阳高高的挂在半空中,程府门外,两道娇小的身影急急忙忙的往大门跑来。院子里,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凉亭里说话。但见院子里一片青翠,那是常青树,像是训练有素的卫兵一般分列在院墙周围,院子里的布置倒也讲究,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人家。
眼见自己女儿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飞奔回家,夫妻两慌忙站起身来,张口问道:“婷婷,出来什么事了?像个冒失鬼一样。”
张婷急急忙忙将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程白琳在一旁连连点头。
听了两女的复述,夫妻俩的眉头不禁连连皱起,相互看来一眼对方,那妇人便将两女叫回了屋里。
待得两女去了一会,他二人这才往后院走去,正行间,忽听得东边壁上喀的发出一声轻响。显是高处有人。程大富抢上一步,挡在妻子的身前,抬头看时,却见在墙头上坐着一个男孩,那男孩伸手正去摘凌霄花呢。又听墙脚边有人叫道:“小心啦,莫掉下来。”
原来是张婷、程白琳和一个男孩守在墙边花丛之后。程大富心想:“这两个孩儿,想是来借宿的那家人的,却怎么如此顽皮?”
看着墙头那男孩摘了一朵花下来。程白琳赶紧叫道:“给我,快给我!”
就见那男孩呵呵一笑,却将手中的花向着张婷掷去。
张婷见花向着自己飞来,忙伸手接过,顺手就递给了表妹。
程白琳立时恼了,拿过花儿一把丢在地下,踏了几脚,这才嗔道:“希罕么?我才不要呢。”
程氏夫妇见孩儿们玩得起劲,全不知一场血腥大祸已迫在眉睫,齐齐叹了口气,同进房中去了。
张婷见程白琳踏坏了花朵,轻声道:“表妹,你又生甚么气啦?”
程白琳小嘴撅起,道:“我不要他的,我要自己采。”
说着右足一点,身子跃起,已抓住一根花架上垂下来的紫藤,这么一借力,又跃高了数尺有余,迳往一株银桂树的枝干上窜去。墙头那男孩见了,忙拍手喝采,叫道:“到这里来!”
程白琳双手拉着桂花树枝,在空中荡了几下,松手放树,向着墙头扑去。
以她所练过的这一点微末轻功,这一扑实在是大为危险的,只是她气恼那男孩把花朵抛给了表姐而不给自己,女孩儿家在生人面前要强好胜,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从空中飞跃了过去。
那男孩见了吃了一惊,慌忙叫道:“留神!”
便伸出手来想要接住她,他若不伸出手去,程白琳原可攀到墙头的,但在半空中见到男孩要来相拉,立时叱道:“让开!”
侧身便要避开他的双手。那空中转身之技是极上乘的轻功,她曾见父亲使过,但连父亲也不全会,她一个小小女孩又怎会使?这一转身,手指便已攀不到墙头了,但听一声惊叫“啊哟”,便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直堕了下来。
墙脚下的男孩见她跌落,飞步过来,伸手去接。
这墙高有一丈有余,程白琳身子虽轻,这一跌下来的力道可是甚大,那男孩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身,两人便重重的一齐摔倒在了地上。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灭门之祸()
只听‘咔嚓’两响,程白琳左腿腿骨便折断了,那男孩的额角却撞在了花坛石上,登时鲜血喷洒如注。
张婷与呆在墙头的男孩见自己闯了大祸,忙上前相扶。那男孩慢慢站起身来,按住额上创口,程白琳却已晕了过去。
张婷抱住表妹,大叫:“姨丈,姨娘,快来!”
程大富夫妇听得叫声,忙从房中奔出,见到两个孩子负伤,又见一个中年妇人从西厢房快步出来,料想是那前来借宿的女子了。
只见她抢着抱起程白琳与那男孩走向厅中,她不先替自己的孩子止血,却先给程白琳接续那条断了的腿骨。程夫人取过布帕,给那男孩的头上包扎了,这才过去看女儿的腿伤。
那妇人在程白琳断腿上出指如飞,连连点了数指,帮忙止住了她的疼痛,这才双手持定断腿两边,待要接骨。程大富见她出手利落,点穴功夫更是到家,心中疑云大起,叫道:“大娘是谁?光临舍下有何指教?”
那妇人全神贯注的替程白琳接骨,只嗯了几声,却没答他问话。
就在此时,忽然屋顶上有人哈哈一笑,一个女子的声音叫道:“但取程家一门性命,余人快快出去。”
那妇人正在接骨,猛听得屋顶上呼喝之声,吃了一惊,不自禁的双手一扭,喀的一声,程白琳剧痛之下,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众人一齐抬头望去,只见屋檐边站着一个少年道姑,月光映在她的脸上。看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背上插着一把长剑。血红的剑穗在风中猎猎作响。
程大富朗声道:“在下程大富,你是李仙姑门下的么?”
那小道姑嘴角一歪。说道:“你知道就好啦!快把你妻子、女儿,婢仆尽都杀了,然后自尽,免得我多费一番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