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徒-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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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寒冷并不刺骨,却极度的阴渗,似乎一阵阵阴风,从人的体内向外吹去,可是明明远处的房屋还在燃烧着,那火光,却不知为何将这边映射成莹莹碧色。
随着风势渐起,四周的空气似乎产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在小环一字又一字的神秘咒文念诵出口之时,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些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发出细碎的、像蛇群一样“嘶嘶”声,云墨敏感地察觉到,小环虽然还在自己眼前,可是她所处的空间,仿佛暂时地被剥离了出去,连接到了另一处不可知的神秘地点。
像一道幽深的门,吞吐喷薄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小环背对着二人,瘦小的肩膀战抖着,云墨可以想象她的面色是多么苍白,也许她的大眼睛又包满了泪水。可是她一声也不吭,仍然不疾不徐,平静地诵念着经文。
随着她一字一句的念出,空气像沸腾了一般,一丝丝黑气凭空出现,绕着小环小小的身子盘旋着,像一头头觅食的秃鹫。
以云墨的眼力,自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这一道道扭曲盘旋的黑气,便是一条条或完整或残缺的魂魄。
小环以自身精血为媒发动的密咒,竟将方圆数里内刚刚逝去的灵魂,生生从黄泉路上摄了回来!
能做到这一步,足以正明小环在鬼修一道之上,天赋多么高绝,仅仅是年幼的她能做到的这一点,已是许多成年巫师只能羡慕的境界!
可是年幼的她,到底灵力太过浅薄,虽然靠着灵气十足的血液将这些新亡魂魄拘了回来,可也仅仅到此为止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而那道在保护着她旋风,越来越薄弱!
那些化成黑雾的魂魄,像兀鹫般越逼越近,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周一仙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陈旧无比的符纸来。
而云墨,眼看从绝仙剑魂那里得不到回应,便顾不上危险,缓缓将自己神识小心翼翼探了出去,与那道无形的旋风相抵。
甫一接触,他不禁感到天旋地转,神识被一股大力卷动着,旋转着,融汇进那一片魂魄构成的黑气当中。看到对小环的影响并不大,云墨一狠心将神识全部投入进去,努力地辨识着那些魂魄的面目。
在他看来,只有将那焚香谷男子的魂魄尽快寻回,早点结束这个仪式,小环才能早点安全。
不过由于这村子刚才在长生堂杀手的手下倒死了好几个人,有的甚至魂魄都已经分开,影影重重模糊成一片,即便是云墨也费了好大得劲才找到那个焚香谷弟子的魂魄。
只是,他的魂魄与他人不同,飘飘渺渺近乎透明,像股青烟一般,似乎一吹就要散开。
“咳咳咳”小环禁不住开始咳嗽起来,神识投入黑烟的云墨清楚地看到她白嫩的脸上泛着铁青,一层浓郁的黑气渐渐笼罩上去。他大急之下顾不得许多,一把将那焚香谷弟子的魂魄揪了过去,推到小环面前。
小环一只手张起,临空虚抓将那到魂魄抓住,另一只仍在流血的小手轻抚到那人胸膛那个玄奥图案的中央,按了下去!
看着拿到飘渺的青烟缓缓没入身体之中,小环和云墨(以及拿着那符纸紧张了半天的周一仙)齐齐松了一口气。
云墨感到那阵诡异的阴冷气息似乎在渐渐散去,准备收回神识再查看小环的身体状况。
可是忽然,那些剩余的魂魄却没有散去,不知为何齐齐发出尖利的啸声,向小环疯狂地涌了过去!
云墨定睛一看,忽地反应过来,那年轻男子施咒过后,三魂七魄早就所剩无几,小环召回来的,只剩下了一道虚弱无比即将散去的命魂!
第一百三十章 魂飞魄散()
人体之魂魄,玄秘无比,古往今来多少人欲研究其奥秘,无数人在此路上付出极大代价,却少有心得,久而久之,对长生的渴望战胜了对灵魂本源的好奇,先进中土道派对魂魄的研究,早已式微至极。
唯有南疆巫族一脉,却在太古之前,便对灵魂抱有浓厚的兴趣,前仆后继精深钻研,竟结合神秘的巫术和祖先留下的秘法,在这条路上,另辟蹊径。
甚至于,流传于中土的鬼道、搜魂之类的道派关于灵魂的理论,算起渊源来,竟都发源于南疆巫族。
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阴阳相应,从不分开。并常附于人体之上。其实人类的七魄,实际上就是藏密所说的位于人体从头顶到胯下会阴穴的中脉之上的七个脉轮,七个能量场。其中天冲魄在顶轮,灵慧魄在眉心轮,气魄在喉轮,力魄在心轮上,并同时与双手心和双脚心相连。中枢魄在脐轮,精魄在生殖轮,英魄在海底轮。人体的七魄同由命魂所掌。命魂又称为人魂,或者色魂。人类生命就是从此命魂住胎而产生的。命魂住胎之后,将能量分布于人体中脉的七个脉轮之上。而形诚仁的七魄。魄为人的肉身所独有,人死之后,七魄随之消散,而命魂也自离去,生命即以此告终。
可是那年轻弟子虽然命魂被拉回了一丝,可是七魄却早被“涅盘经”耗尽,化为飞灰了。可是命魂及身却无七魄相随,在收魂术的功效下自然会四下搜索七魂。
而边上狂躁的魂魄,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入主肉身的机会?
云墨大急,元神化成道剑向疯狂涌动的魂魄们斩去。可是他神识强则强矣,但攻击的手段却是单薄的紧,元神所化道剑的威力也并不算大,却是眼看将要无力阻止魂魄的疯潮。
而这时,一阵阴冷、邪恶而又强大的威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缓慢而沉重地压在了云墨身上。
云墨的发根都快要炸了起来,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灵魂暴动欲将反噬之际,运行这收魂奇术最大的障碍,传说中来自九幽地府的冥界护法。
冥界护法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千万年来并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它是地府的守卫牛头马面,专门拘那些游魂野鬼回去投胎;有人说那是地府中跑出的恶鬼,凶残至极,连鬼都吃;还有更隐秘的说法流传于驱鬼人士口中,说那冥界护法实则是聻,乃是鬼死了之后的产物,万千恶鬼中难产一只聻,但它凶恶无比,再凶恶的厉鬼都畏惧聻三分。众说纷纭,但惟有一点公认的结论——见过冥界护法的人,都死了。
云墨凝神于目极力远眺,却始终没看到那冥界护法到底在何方,然而这种实打实的强大威压,却不似作伪。
不幸中的万幸,随着那股威压的出现,那些原本躁动不已的魂魄们,虽然仍然在向小环的方向移动,却收敛了许多。
可是云墨的心情一点也轻松不起来,随着那股强大威压的接近,那种沉重又冰凉的气息袭遍全身,莫说他自己烦闷欲呕,难受无比,那边本就摇摇欲昏的小环口鼻都渗出血来,委顿不已。
站在一边的周一仙咬了咬牙,叹道:“罢!罢!罢了!”五指一张,将那张在手里攥了半天的符纸掷了出去。
那符纸看着轻飘飘地像是用极劣质的草纸制成,却在周一仙这一掷之下飘飘摇摇越过了那一道已经非常微弱的旋风层,落在了云墨的元神前方。
似是有种淡淡的异香散开,与之同时扬起的是那些散乱魂魄交替不止的痛苦嘶号。那张符纸似乎具有对灵魂极其强大的杀伤作用,只见它在空中无风而自展,碰到那些魂魄之后被其身上的某种特殊物质所引燃,泛起极其微弱几乎看不到的火苗。于此同时,那些接触到这火苗的魂魄几乎一瞬间就同时翻滚着哀嚎着,形体不断地缩小,直至消失。
而那传说中的幽冥护法带来的那种渗入灵魂的阴冷威压,被驱散了不少。
可是随着散乱魂魄的不断消亡,那张符纸也渐渐要被燃尽,云墨似乎看到了那恐怖的无形力量已经团团笼罩住这里,只等着那微不足道的火苗熄灭的那一刻。
等等,火苗!
似是一撮火苗在云墨脑中亮起,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却总是被他忽略的宝贝——玄火鉴。
他想起玄火鉴乃纯阳至宝,既然能够克制噬魂棒子的邪力,想来对这些鬼蜮冥神,亦同样有克制之力——其实若非他不了解这等收魂奇术,生怕自己贸然插手反害了小环,以他太极玄清道加玉清法诀玄门正宗的道术,亦是可以对抗这些冥界鬼力之反噬的。
他将玄火鉴缓缓召回,令它漂浮于小环头上,真气到处乾阳之力缓缓散布,把小环笼罩在内。
他将那镜面对准那幽冥鬼力的来处,仍然不是有一丝红芒游走闪烁着的玄火鉴像一面镜子,折射着带着灼烧的光芒。
云墨就这么御使着玄火鉴,与那阴暗中的未知存在,对峙了一刻。
下一刻,那种阴渗渗的寒冷如潮水般退去,小环“呼哧”一声穿了一口粗气,从那年轻男子身上提起了双手,宣告整个仪式的完成。
云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笑纹,却不敢掉以轻心,仍然紧紧盯着那鬼力退却的方向,直到那种寒冷异力几乎消散一空,直到那种空间堆叠的奇异感受逐渐消失,他才放下玄火鉴,细细揣摩起这种沟通幽冥的路径来。
同一刻,就在那冥府的大门即将闭合的那一刻,云墨的心头猛然一跳,浑身在片刻间化为冰凉,就连玄火鉴都无法将那种寒意迅速驱散——那感觉就好像,冥府之中的哪位了不得的存在,看了他一眼。
冥府的门终究是关上了。
“咚咚咚!”云墨的心如风催雨急,跳得很是欢实。
小环呻吟一声,软软瘫倒在了周一仙的怀里。
云墨顾不得心惊,摸出一粒益气补血的丹药塞进她嘴里,用真气送服下去,将药力在她体内化开,慢慢补回亏损的血气精元。
小环眼皮动了动,醒了过来。周一仙攒了满满一肚子的责难,却敌不过那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终是叹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她有些胆怯地瞧了瞧老周,发现他并没有那般生气,这才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晃悠悠地想要站起来。云墨急忙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小环看一眼他,却忽地面上一红,飞一样地躲开他伸来搀扶的大手,作势扭过了头去,向那躺在地上的那年轻男子伸出手去。
那焚香谷的年轻男弟子,双目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呆滞地望着天空。云墨暗自叹了一口气,他七魄皆无,虽然收回了命魂,但也就是一辈子植物人的命了,不知小环知道自己拼命一场最终只获得这么个结果,心里会有多么难受。
正想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年轻男子睁开的双眼上,那一双眼,没有光泽,没有瞳孔,没有生命的波动。
云墨心头一颤,暗道不好。
与此同时,小环的小手触上了他的身体。
“噗~”像一块燃尽的木炭,被小环小手一碰,潜伏的火星猛地散开,从云墨的外袍下面猛地喷出,化为飞灰,或飘飞于空中,或沉积于大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分别()
这一夜的风,富有情趣,总是来得恰到好处,去得悄无声息。
迅捷的风带起了云墨的长发,舞动了周一仙凌乱的胡须,逗弄着小环两根精神不再的冲天辫。
同时它也带走了那个焚香谷男子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存在的痕迹,像是许多细小的萤火虫,调皮地追逐着,闪烁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小环的眼泪喃喃道,苍白脸上的喜悦表情未散,可眼泪却如碎珠一般一粒一粒掉落下去。
她羸弱的身子晃了晃,身边的云墨急忙将她环住,感觉到这小女孩的小手好生冰凉,她的身子,颤抖得好严重!
永远神采奕奕仙风道骨的周一仙,不知怎么忽然好像衰老了很多,厚重的眼袋呈现着青黑色的淤痕,抿了抿皴裂的嘴皮,干巴巴道:“这位小哥生恋此地,死得其所,现下是脱去皮相之束缚,魂魄眷恋于此,必将转生于此,正好遂了他生前的夙愿。”
小环低着头,强忍着眼泪,静了一刻,闷声道:“云……叔叔,你告诉我,是这样吗?”
云墨早有准备,酝酿了一大堆应和周一仙的言语就要出口,却被那女孩泓如秋水般明亮、如碧空般洗湛的双眸盯住,却无论如何也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仿佛那双眸子,有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能够净化所有丑恶,看穿一切虚假。
云墨的心,忽然抖了一下。
那是一滴晶莹的泪,顺着女孩的鼻翼跌落尘土,摔做八瓣。
他忽然觉得眼前站立的,不仅仅是一个年仅八九岁的孩童,还有一颗水晶般洁净澄澈的心灵。
他收起了掬起的笑容,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道:“他动用秘法,将自己的魂魄燃烧殆尽,从此灰飞湮灭,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天地间了。”
小环坚强地抿起了嘴,嘟着腮帮子,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她到底撑不住,扑到周一仙的怀里,闷声呜咽。
下雨了,那片整夜笼罩在月亮前方的乌云,终于经不住那灼热的热浪、阴冷的寒潮交替变化,终于为几种巨大力量的冲突所激,化成雨点淅淅沥沥坠落人间。
又或是,便是这老天,也看不下去这接连上演的悲情剧本,在为谁而恸哭?
似乎有了雨点的掩护,小环的哭声更加洪亮起来,不断地宣泄着自己的心酸、委屈和惊恐。
云墨没有动用法力隔开雨水,也许他的心里,也觉得有什么东西,需要好好的冲刷一番!
周一仙用干瘦的手轻抚小环的头顶,面上显露出极其少见的慈爱之色。
云墨叹了口气,对周一仙不时发射过来的眼镖视而不见,继续对小环沉声说道:“小环,我告诉你这一切,只是想让你知道,就像你爷爷刚才对我讲过的话,这世上的事情,有很多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也许随着力量的不断增强,我们进户可以做到无所不能,但终有一个对手是永远都无法打败的,那就是时间。即便有一天可以修炼到长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