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沙-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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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岸边垂柳下,一名侗族青年出现,他对划着竹筏的老翁喊道:“阿爹,去哪啊?”
那老翁呵呵笑着,手中那细长的竹竿一推,那竹筏便又迅速行了一小段,他抽起水里的竹竿时才回答:“送几个客人去客家的寨子!”
那青年待竹筏靠近,才看清上面的人,问道:“是汉人?”
张徵转头去看他,可惜她双目无神,显然只能听,不能见。青年看了看竹筏上那白发白袍的老者,显然张浩天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让青年放下了些戒心,便对老翁喊道:“那你早些回去,别让阿妹担心!”便拎着个鱼篓转身走进了山道之中。
这时,张浩天说道:“这位仁兄,在下想打听一处,不知可否方便?”
“我就一划着竹筏的老翁,什么仁兄不仁兄的,实在让老汉我觉得别扭!”老翁顿了顿道:“看你们也不像坏人,不知道要打听何处?”
张浩天说道:“在下想问药王谷怎么走?”
“药王谷?”老翁的眼角皱纹抖了下说道:“你们去那做什么?”
张浩天看了看坐在竹筏中央的张徵,老翁立刻明白:“原来是想给她医眼睛!”
张浩天点点头:“是啊!”
老翁摇摇头道:“这药王谷在哪,我也不知道,毕竟那是药王的天下,听说里面毒蛇虫蚁无数,很多进去的人都没有出来。”
“既然你都不知道在哪,又如何知道那里没有人出来过?”张徵平静的语调说道。
“也不是说没有人出来过,我知道在三年前有一对姐妹似乎就出自那药王谷,我们这里那会儿都传那对姐妹各个面貌如仙,让各方苗寨中的俊杰都向往。”老人见那几人都认真的听,便吞吞吐沫继续道:“那一对姐妹不止人美,心也美,听说附近很多寨子的人都被她们医治过,而且药到病除了。”
“既然如此,你怎么又说那药王谷不是好去处了呢?”岳武穆毕竟年少,听后不由好奇问道。
“那是因为后来,后来啊,不知怎么地,其中一个姑娘突然怀了孕,她姐姐便带她回了药王谷,也就是半年前,那姐姐是出来了,可那个怀孕了的妹妹却没有再出现。”
“而再次出现的姐姐,整个人都变了,虽然她依旧貌若神仙,可她却不再救人,而是毒人,甚至毒杀了许多对她失礼的人,后来她更是声称建立了个什么五毒教的门派!”老翁显然有些心有余悸道:“这五毒教只收女不收男,而入教的很多女子都是受过男人伤害的可怜女子。”
“只这半年啊,五毒教杀了的负心薄幸,抛妻弃子还有什么采花贼就有百数。就两个月前吧,这五毒教主更是将一个苗寨的寨主给杀了,那会儿足有三千人一起结伴清缴五毒教众,可没想到那些人刚进五毒教的山门就遭到了无数毒蛇的攻击。好不容易毒蛇被雄黄粉驱赶了,却又出现了黑压压整整半座山的毒蜘蛛。。。。。。后来不用想,还没见到一个活人呢,这三千人就死死伤伤只剩几百人了,这五毒教也因此成了我们这里的禁忌!”
老翁说完突然想起什么道:“你们要想知道药王谷在哪,就得找那教主,只是啊。。。。。。我劝你们不要去送死了!”
张徵听后不答,倒是张浩天礼貌回道:“谢谢你了!”说着取出一片银叶子递给老人道:“大恩不言谢!”
“哎,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然而这一行人却不答已经上了岸。
张徵拿着一把带鞘的长剑拄在地上探路,而岳武穆也乖巧的上前搀着她的一只手,并不时提醒她前面路上有什么要注意的。
三人顺着渔港攀上山坡,便看见了一处苗寨。苗寨主路是一块块石板铺设,两边木楼林立,叫卖声不绝。这苗寨虽然苗人极多,却也有不少汉人和其他民族的人。苗人喜银饰,所以沿街的商铺很多都是金银器具的店铺。
张浩天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便说要出去走走。张徵知道他是去打听消息,也就没在意,而是问岳武穆道:“心法都记住了吗?”
岳武穆用力点头:“嗯!”
张徵道:“我一身所学颇杂,而且多是杀人夺命的手段,实在不知该教你什么武功!”她说完顿了顿道:“心法是基础,但武艺技法也不能少,你年纪不小,学武有些晚了,虽很难成为江湖一流高手,但以后自保应该也没问题,不若你告诉我你想学什么?”
岳武穆道:“我见师父使出那剑术一剑杀一人十分了得,我就想学这个!”
“一剑杀一人?”张徵苦笑,拄着剑柄的手动了动说道:“这是杀人术,你不该学。”
“为什么不能学?”
“学了,就会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岳武穆眼睛亮晶晶得望着张徵道:“可是,我就希望像你一样啊,仗剑天下,锄强扶弱!”
“我不是侠士,学了我的杀人术,你得到的不是快乐,而是痛苦。”张徵难得耐心很好,去解释。可是她得到的回应却是岳武穆的沉默,显然他并不是很理解张徵的话。
张徵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岳武穆的头道:“也罢,我便教你一个功夫,是我自己通过东洋刀法琢磨来的,其实和我使出的剑法大同小异,不过我想若是使用戈矛长/枪,你应该能走向正途!”
“戈矛长/枪?”岳武穆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来,想我了,是不是该发红包鼓励鼓励我啊???有没有担心我会坑这文啊??
第120章 岭南()
第二十六章岭南
“为师曾有幸与天策府高手交过手,对天策枪法有些研究。”张徵坐在客栈的院落里,对徒弟岳武穆说道:“天策枪法分三重,游龙枪法,重技巧,是当初常山赵子龙所创,专门锻炼人的速度和技巧;而霸王枪法重势,一招一式重在气势碾压,对使用者的精气神都有极高的研究;至于杀神枪法。。。。。。”
“杀神枪法怎么了?”岳武穆见师父突然沉吟不语,不由出声询问。
“杀神枪法据传是杀神白起所创,后来吕布使出在三国时成了一代战神。但到如今却只剩残篇,并且对使用者的心神有极大的损害,稍有不慎,使出者便会失去神志走火入魔。”张徵语气平平淡淡,可脑海里却翻江倒海,看到的都是廖伊那腥红的眼睛,隐隐之中她感觉到自己肩头疼痛。
甩了甩头,将脑海里的烦恼散去,张徵道:“天下门派都忌讳自家绝学被别人学了去,所以我便不教你他们的武功,我给你教的很简单,就是一枪!”
“一枪?”岳武穆大惑不解。
“杀人之术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一招杀敌,当年盛唐有顶级剑客不是追寻的就是‘十步杀一人’的境界么?其实杀人很简单,只要比对方快,比对方狠,比对方果决,你就胜了!”张徵说着站了起来,她从身边提起一把简易的长矛。
张徵的右手握住长矛,犹如未失明般走到了院落的中央。她回头对岳武穆道:“看好了!”那把长矛猛地挥舞如风,快速的枪影近乎将张徵的手都罩在了其中,而那杆长矛的顶端总是扎在张徵四尺外的一棵桂树上。
桂树嗖嗖嗖发出轻盈的抖动声,居然很有韵律让岳武穆觉得很好听,三个呼吸过后,张徵的手停了下来,长矛随手丢给了岳武穆,人却静立不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岳武穆接过了那长矛,再去看那棵桂树,立刻惊叹般吸了口气,他眼前的桂树树桩中心被刺了一个鸡蛋大的洞,而那洞已隐隐贯穿了整棵树桩。
刺击百下,都只是冲着一点攻去,数次叠加下来,整棵树看起来岿然不动,其实内部却早已被穿透了心!
“师父,我懂了!”岳武穆本就十分聪慧,立刻明白其中的深意,然而他却没有得到师父的回应,一时心中好奇便回头看向自己的师父。只见张徵的头微微一侧,似乎在防备什么。
“师父,怎么了?”他说着向四处望去,猛地发现一间阁楼上两名苗女正望着自己这边。
这两名苗女一身银饰,即使没有阳光照射,依然银亮闪动,而她们的面容也极其秀美。那两名苗女看见岳武穆看向己方,立刻咯咯笑出声来,也不知说些什么,便关上了窗户。
“那两个女子说不定就是五毒教的。”张徵突然出声说道。
说实话,那两女子长得极其出众,看着岳武穆时,岳武穆的脸都不争气的发红了,所以听了张徵这般说,他立刻提出了质疑:“师父,不会吧?”
张徵看向他,虽然两眼无神,却也让岳武穆打了个激灵。张徵自是不知道他的小表情,但是却开口道:“师父失明之后,便注重听力,那二人之前就偷窥我练武,后来我更是在她们身上听出了些动静,不出我所料,她们身上必然藏着不少毒物!”
“毒物!”岳武穆打了个冷颤,之前划竹筏的老翁说的话可是历历在耳,这哪还敢乱想,当下道:“我们可没得罪过她们,应该无事吧?”
“这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岂是你想无事就无事的?”张徵说完便转身走回自己坐着的椅子边,摸到了自己的长剑便拄着剑向屋内走去。
岳武穆还在思索自己师父的话,见师父要进屋立刻上前搀扶。这岭南道附近极其潮湿多蛇虫鼠蚁,尤其是毒蛇!所以自吴越时代这里的人便盖屋都砌至少两层,多则三四层。这一层除了作为厨房杂物间外,别无它用,就是为了防止蛇虫袭人。所以岳武穆要搀扶自己的师父上二楼才能休息。
岳武穆自然对师父的话想得不是很明白,他虽然聪慧早熟,却也是个看问题讲究恩怨分明的年纪。他更不知道自己师父从前的经历,那时的张徵手里杀得太多人都和她无冤无仇。
可是,只是因为她的师父喜好,她就要去结束别人的性命。也是因为说了之前的话,触动了张徵敏感的神经,让她突然不想再说话,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心神。
待张徵坐在了床上,她说道:“那根长矛以后都伴你左右,从今个儿起,你每天要刺石头千次,就是鸡蛋那么大的石头!”张徵比划了一下说道:“想来河道多鹅卵石,你就捡一个穿孔悬在屋内,每日刺它千次。”说完张徵挥手示意她要休息了。
岳武穆立刻躬身行礼:“徒儿遵命,师父好生歇息,我这就去捡几个石头回来!”说着便急匆匆走下了阁楼。
张徵也不管岳武穆是不是真的去捡石头,在她看来,万事靠自觉,若是他自己玩物丧志,那么这徒弟以后逐出去也简单。
当然,岳武穆若是连这一点自制力都没有,也难成大器。
入夜十分,张浩天才回来,三人坐在一起吃饭时,岳武穆啃着鸡翅问道:“太爷爷,有问到药王谷怎么去吗?”因为张浩天是张徵的爷爷,所以岳武穆才称张浩天为太爷爷。虽然,他从未听自己师父喊对方爷爷,却知道这是师父命自己这么叫的。
张浩天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其实要找药王谷说难是很难,说简单也简单。”
岳武穆好奇地看着张浩天,显然有些不明所以。
这时,张徵开口:“只能找五毒教吧?”
只这一句,岳武穆立刻恍悟。
张徵顿了顿又道:“其实看不见也挺好。”
张浩天闻言颤声道:“不可这么自暴自弃!”
张徵却道:“我非自暴自弃,而是想明白了很多事。”
“眼睛看不见了,我只能靠经常回忆过去来记住天空的颜色,飞鸟虫鱼,以及每个我还记得的人的样貌。因为回忆的多了,想的也就多了,想的多了,想明白的也就多了。”张徵不疾不徐道:“在一遍遍回忆中,我突然发现我以前怨恨的很多事,我都不恨了;而我以前太过在意的一些事,也不是很重要了;甚至。。。。。。我还发现我曾经恨之入骨的人,居然在我的记忆里逐渐变了样子,似乎他们其实都很好。”
张徵的话很平淡,甚至好像说得不是她自己一样,可听到她这些话的张浩天却突然哽咽起来,强忍着自己的老泪,甚至快步走了出去。
岳武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师父说得很平淡,好像治眼睛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自己听着就想哭呢?就好像,就好像一句话,叫:大哀莫于心死!
岳武穆看着自己的师父,却发现师父真的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和多余的动作。
“你看着我做什么?”就算是看不见,张徵也能猜出岳武穆在做什么。
岳武穆道:“师父,为什么我觉得你从来都不快乐呢?”
快乐。。。。。。张徵的内心如同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她猛然发现她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快乐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张浩天回来了,他重新坐在了饭桌上,说道:“什么事,不能还没做,就放弃了!”说完就拿起筷子继续吃着饭。
“何必呢!”张徵叹了口气,却没有人回答。
直到吃完饭,张浩天才开口说道:“放心吧,如今这天下真能为难得了老夫的人屈指可数!”
岳武穆终于明白过来,师父之所以放弃治眼睛,原来是担心太爷爷。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些了解师父的想法了,师父是个不喜欢表达的人,却又在平淡中表达着她的情感。
情窦初开的岳武穆甚至想,世间要是能有像太爷爷这般懂师父心思的男子,那必然也是个盖世大英雄!他心中爱屋及乌,自然以为配得上自己师父的男子必然要卓尔不凡!
待店小二收了饭食,一套青瓷茶具便端了上来,一只小炉上摆着一只巴掌大的茶壶,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掌柜的早就看出这主孙三人是难得的金主,所以伺候得分外用心,甚至将上品金骏眉都端了上来。
张浩天将茶杯端起,闻了闻道:“这店家诚不欺我,这金骏眉无论是颜色还是香味都是上品!”说完一饮而尽。
随着张浩天饮下茶,岳武穆也有样学样的饮下,然后说道:“好喝!”
张浩天呵呵一笑道:“还不给你师父倒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