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沙-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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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将军~！”屋外有人高声喊道。
廖伊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入了梦魇，她一擦眼睛，湿漉漉的。
“在！”廖伊喊了声，便下床开始穿戴衣物。
门外的校官说道：“大家都在等待将军了！”
“我马上到，你们可以先吃点东西！”
“诺！”脚步声逐渐远去。
廖伊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汗渍，穿戴好，却依旧能感觉到浑身上下透着无力感。她站在铜镜前拍了几下脸，才让迟钝的面部肌肉显得正常一点。努力吸了口气，那个威严果敢的女将军回来了，她才打开门向议事厅走去。
廖伊已经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了，身后死忠无数，当她进入议事厅时，所有人都躬身迎接。她坐在上首，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道：“坐！”
将军们坐了下来，廖伊清了清嗓子道：“你们商议结果如何？”
“吾等复议，当杀！”众人说道。
廖伊低下眉梢，这个决议并不意外，她说道：“朝廷尊儒重儒，诸位将军应该知道这个决定的代价！”
众人说道：“朝中腐儒把持朝政，可我们得来的功勋却是省不掉的，一旦让那些酸儒决定，必然是要将这些战俘放虎归山，那对吾等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廖伊思量着，却没有说话，她扫视众人，似乎在等什么。
这时阿月上前说道：“将军顾虑我等皆知，所以这命令不若背在某个人的身上，而其他人不仅可以保全，还能获得荣华！”
廖伊看向她，这的确是她想说的话，只是她不便说，可多年的默契让阿月替她说了。廖伊又心里安了些，就算阿月已经不是从前的阿月了，可对自己的忠心却仍在。这世间最让自己放心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张徵，而另一个就是阿月了。
阿月出声，让众人陷入了沉默，这时军师吴钩出了声：“我知道诸位将军的顾虑，但是廖帅之前已经抗旨不嫁在先，此番大捷不过是让她将功补过，万不能再背负其他罪名了。倒是若有人背负次屠杀之罪，在历史上也能留个威名不是？”
吴钩说话委婉了许多，也圆滑了许多，这让众人放下了不少顾虑。此时吴钩又继续说道：“况且法不责众，我们有过一起背，这屠杀俘虏就是小罪了，朝廷那些酸儒还不敢就这样埋没了大家的功绩，只是给得少了些罢了！”
众人点起头来，显然被触动，为首者说道：“那就这过失我们一起背！”
吴钩咳嗽一声道：“一起背无错，但万不能让廖帅牵连上，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全廖帅！”
众人看向吴钩，吴钩却稍微卖了一下关子，双手抱拳对廖伊说道：“廖帅，还请您称病归朝，就当全然不知这回事，而我们自然会恳请太子保全！”
“呵，诸君明明有功，且功在千秋，岂能这般悲观，动不动就保全保全。”廖伊笑了一下说道：“法不责众，那就也要有我一份，只不过这命令不会是我下的，但我会提前回京拜访太子和童大人，想来他俩还是明事理的。况且此番战斗也是太子支持，想来他也不会拒绝这树立英明的机会！”
廖伊决断，有退有进，在座的更是不少□□的人，听了自是舒服不少，便齐声应道：“将军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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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五十一章 谈心（）
众人确定了方向； 廖伊便决定提前动身回京，这样她便可以甩开屠杀俘虏的罪名。当然，作为主帅，将士屠杀俘虏； 是难辞其咎的； 可却也能把大半责任甩了。而吴钩也准备起草奏折； 做个名册； 让所有将士签字画押一起担责。
事情处理差不多，廖伊松了口气； 她觉得近几年她背负的真的太多，如今突然放下一座山石，心里轻松了不少。可她刚轻松片刻却又想到张徵，一想到张徵她的心就又陷入千斤压力。
张徵一直在等她，只因为她说过； 要好好聊聊。那么一刻廖伊突然害怕面对张徵了，因为一旦面对； 似乎什么就都有了结果。。。。。。
廖伊回到院落，张徵已经坐在一棵树下打坐良久。当她的脚迈入院门的那一刻，张徵也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廖伊； 而廖伊也不得不看向她。
“回来了。”张徵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
张徵看着她走进屋内； 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依旧在树下等着。也不知多久，廖伊才换了军服穿了一身便装走了出来。廖伊走到张徵面前：“走吧！”
廖伊心想； 也许这就是审判。人生种因，人生结果，天道轮回谁又能侥幸？二人齐步出门，牵了两匹战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山道之中。走啊走，直到黄昏落日，来到一不大的湖畔前。
碧波荡漾，水天一色，透着一抹橘红，廖伊决定就在这里谈吧。她下了马，牵着马向湖边走去，骏马饥渴很快自己就都到湖畔浅水处饮水。张徵跟着她将缰绳放开，看着自己的战马也去饮水。
廖伊望着湖畔，夕阳温煦让她能看清它的轮廓，轻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微微飞舞，又是一阵沉默，她才开口：“一直以来，我都该谢谢你。”
张徵不知道廖伊鼓起多大勇气才开的口，她只是回道：“是我对不起在先！”
“呵。。。。。。”廖伊笑了：“那不过是我怪罪你的借口罢了，当不得真。”
“可那也是事实，嫁与不嫁自始至终你都有选择权。”
“这话对我很讽刺。”廖伊低下了头，看着泥泞的马蹄踏出的印记：“如果我真心想嫁，你也不会去杀他！”
张徵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张了下嘴，却还是沉默了。
“张徵！”廖伊的声音扬起：“你为什么总是要帮我，总是迁就我？”
张徵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想到那个在阳光下笑容灿烂的女孩，她说道：“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入坠入阿鼻，没有幸福，没有快乐，没有未来。。。。。。自小，我的父母就为了保护我死了，而我的爷爷也虐待我；当时我想，只要能离开藏剑阁，到哪里去都可以！”
“那时觉得，就算去乞讨要饭，也比待在藏剑阁强，至少还有自由和尊严！”张徵舒了口气后继续说道：“为了离开藏剑阁，离开爷爷，我就拜了修罗鬼面烈狂邪为师，只因他会带我离开那里！”
“其实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我觉得离开藏剑阁就会幸福，就会快乐，但是！”张徵自嘲式地苦笑了一下：“但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我的师父，他是履行了诺言带我离开了藏剑阁，可是那又怎样？”
“杀人。”张徵说的很平静：“从跟随着他开始我就成了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仇人要杀，对手要杀，妇孺要杀，襁褓中的婴儿也要杀！”
“我的双手沾满了无辜人的鲜血，我就想要是师父死了，也许我的杀戮就会结束，也许我会救下很多很多人！”张徵顿了顿道：“我杀死了自己的师父！”
“我就算能救下未来要被屠杀的人，可我救不了我自己！”张徵看着廖伊的侧影：“坠入阿鼻的人，也许能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我本以为我会和师父一起去死，可我却活了下来，我在绝望中活了下来，又有什么可期望的呢？”
廖伊的眼泪落了下来，明明亲身体验的人显得平静淡漠，可听得人却充斥着绝望悲伤的情绪。
“直到我遇到了你，我突然觉得世间还有温暖，我也可以得到关爱，我也可以获得希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廖伊羞愧地掩面而泣。
“你没有对不起我，而我如今也不再对不起你了！”张徵走到她面前，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柔声说道：“如今，你我不要再说亏欠的话，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有我的生活。。。。。。”
“不，张徵，不是这样的！”廖伊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自私虚伪，我又愚忠愚孝，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便想着用一生报答他！”
“师父说天策府是国家在江湖上的脸面，我就想让天策府长盛不衰；师父说天策府是大周军魂的所在，我便天真地想扛下所有，救国于危难！”廖伊无力又伤心的说道：“我自己背负了太多，可我又没有能力真的去背负这一切，我就只能利用你！”
张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辈子，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就算你利用了我，可在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并没有这么想也没有这么做！”
廖伊靠在了张徵的肩膀上，无声抽泣着，听了张徵的话，她觉得似乎真的解脱了许多。张徵轻轻抱住她：“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也许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家国天下，我知道这世间阴谋诡计无数，道貌岸然者更是比比皆是，可你做的却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事，而我，能助你。。。。。。觉得很荣幸！”
不知为什么，张徵说到“很荣幸”时，眼眶湿润落下了眼泪来。那是委屈还是安慰的泪水？张徵自己都说不清，只剩下两个相拥而泣的人。
斜阳落下，只剩一线红光，周围陷入昏暗之中，二人哭过后，情绪也稳定了不少。盘坐在草地上，张徵说：“若兰说我傻，总是护着你，可你知道么，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时，就决定要尽我所能保护你！”
“世间浮华，人心险恶，我从小就看尽天下冷暖，看到你那么善良单纯，就想要守护住你的善良天真，不要将不幸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廖伊静静听着，张徵是个不爱解释的人，可今日她却打开了话匣子断断续续讲着自己的想法，这对她来说太难了，对廖伊来说也太珍贵了。
“不过，自小学的就是杀人术，更是以杀人作为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张徵侧头看着廖伊：“在你与我动手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是我错了！”
“人生啊，怎么可能用杀戮解决所有问题！”张徵感叹道。
“其实，自小我就不喜欢二师兄，就算师父将我许配给他，可我心里知道，我并不想嫁他，他贪花好色我自小就知道，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为了继承家业杀了自己的小妾和孩儿！”
“名门正派往往外表光鲜，内里的糜烂只有自己知道。”张徵想到自己在藏剑阁的经历，说了一句。当年藏剑阁如何不是闻名天下的名门正派，可对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做的事。。。。。。就算如今自己原谅了爷爷，可年少时期的阴影却是从骨子里再难遗忘的。
廖伊自嘲地笑：“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感觉的。”廖伊与她对视，说道：“可是人生在世讲究的就是情义二字，师父这生对我做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想要让我嫁入他的家门，其他的。。。。。。他都是倾尽全力，所以论情义，还是我负了他！”
张徵说：“我没有你那么多想法，我只会觉得这件事是对的，我就去做；那件事错的，我就不去做；如果犯了错，那就尽量去弥补啊，无论代价多大，我都不想一错再错！”
“就是你这份单纯，才是我最羡慕的！”廖伊将下巴枕在了膝盖上：“你守护着我，可我却为了师门一次次伤害你！”
张徵道：“是我当时做事太过孟浪！”
“不，别人都能怪你，而我却根本没有资格怪罪你，更不要说是报仇！”廖伊一把按住张徵的肩膀道：“当初我不止重伤了你，还让你更加绝望吧？”
廖伊的眼睛看着的正是张徵被她咬伤的肩膀。张徵笑了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至少现在我们不用再短兵相见了！”
廖伊笑：“我早都想通了，我的命都是你救的，又有什么资格和你决斗呢？”
张徵哑然，夜晚的蚊虫缠绕，她站起来说道：“天不早了，回去吧，都还没吃晚饭。”
廖伊牵住她的手问道：“我曾听巴布丹说过，早在七日前他就已经安排人监视峡谷关，你又是怎么瞒住他们不被发现的？”
张徵道：“我早在十日前就挖了一个暗坑，随后就进入了辟谷，直到你们来的那日动静过大，才惊醒了我！”
“辟谷。。。。。。”廖伊惊讶：“岂不是说你已经返璞归真了？”
“我的爷爷将他的内功都传给了我。”
“什么！”
张徵翻身上马，拉动了下缰绳说道：“这对他来说也是解脱，也是安心！”她调转马头说了最后一句：“他怕我最终会死在别人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 还是加一点点戏吧，这段时间我会更的快一点 尽量三天一章。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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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五十二章 贪心（）
“他怕我最终会死在别人手里！”
廖伊驻足而望； 心里又是惭愧； 张徵数次涉险，实际上多是为自己而起。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张徵离开自己也是好的； 这样她就不会再被自己利用去一次次涉险。张徵就犹如笼中鸟； 一旦摆脱了自己的桎梏； 更广阔的天空会迎接她！
那一刻； 她感到她和张徵是真的咫尺天涯了。
这么近； 却那么远。。。。。。
廖伊的眼睛再次湿润了，张徵没有听见声音，才回头看她，正好看到她落下眼泪； 惊讶道：“你怎么还哭？”
廖伊摆摆头； 这才拍了一下马腹向张徵走来待她与张徵齐头并进时，有些嘶哑的声音传出：“张徵； 也许离开我，你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张徵浑身一震； 眼睛也暗暗泛起泪花； 她深吸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