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净沙-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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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橙走到廖伊闺房门前,徘徊片刻便敲了房门,她轻敲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廖伊儿!”江洛橙喊了一声,廖伊依旧没有回应。
本就听阿月说过廖伊的状态,她更是担心,便用力去拍那门,没了淑女姿态。这才拍两下,那门就露了缝隙,江洛橙这才发现那门本就没有上门栓。
她推开门,便看见地上宣纸四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相同的话,那是前俩日圣旨里的原话。廖伊就站在桌案前拿着毛笔一遍一遍写着这句话:廖伊功勋卓著册封安西郡主,择日体健,比武招亲,下嫁邻国!
比武招亲,比武招亲,招的就是巴布丹和霍都的亲!廖伊就这么一遍一遍地写,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想!
图了什么,求了什么,付出了那么多,我又得了什么!招亲,招亲!那就是和亲!和亲是什么,不就是卖了自己!
想到这里廖伊就想笑,想活活笑死!她算到了和亲,却没有想到那和亲之人会是自己,就如同她算尽了棋局,却独独没有算到自己也是棋子!
这般努力却换来的不过是背叛,是出卖!难怪巴布丹和霍都能在城门下调戏自己,那分明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私物!
廖伊就像是入了魔般,手上写着,可心中的怨念却越积越多,身上的凶厉之气也越甚,以至于她根本感觉不到身外之事!
“别写了,廖伊儿,求你别写了!”江洛橙从地上捡起几页纸,那刺眼的词句瞬间让她本能的撕成了碎片。
可是宣纸太多了,飞满了整个屋子,你根本一时半会撕不完,她看出了廖伊此刻的痴颠,她出了声,她上前去一把按住了廖伊握住笔的手!
廖伊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居然动不了了,她猛的甩开了桎梏自己的手,然后继续写着!
“别写了!”江洛橙一把将她笔下的宣纸扯掉:“有用吗?”
看着笔上的墨汁点在了空空荡荡的桌面上,廖伊才有点恢复意识,她抬头看去,只见江洛橙正看着她,双目充满了惊恐!
为什么江洛橙会惊恐?因为她看到廖伊的双目赤红,那红彤彤的血丝几乎能把瞳孔都染红了!这双眼睛你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麻木和绝望!
“廖伊儿!”江洛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别这样,你要坚强!”
廖伊缓缓侧头,只是静静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江洛橙看着那双眼睛,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承认她是个懦弱的女人,可在她心中廖伊并不是,廖伊是那么的坚强又聪明!
“廖伊儿,你别这样,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求你了,不要这样看着我。。。。。。”
“噗~!”廖伊突然喷出一口血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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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伊做了很多很多梦,说是多,其实并不多,因为梦很长也很乱。梦里她似乎看见了牛头马面,他们牵着她走过了阴曹地府,看着奈何桥上的芸芸众鬼。她又似乎看见了张徵提着血红色的长刀一脸冷酷地向自己砍来。她看见了师父在笑,却笑得不是和蔼,而是诡异的笑容,笑得让她毛骨悚然。
她浑浑噩噩睁开了眼睛,感受到有人正在擦拭自己额间的汗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说:“积郁成疾,气急攻心!”
她的神情再次恍惚起来,她在努力回忆那些零零散散的梦,那里面她得不到意思安慰,反而透着一种恐惧。
突然,她听见了张徵的声音:“那我若是给她灌输内力疏通经脉,可有调养功效!”
“有是有的,她心脉受阻,疏通了也能缓解郁结。。。。。。”
“张徵!”廖伊猛地从床上坐起,高喊出声。
正在与金大夫说话的张徵听见廖伊的喊声,先是一惊,接着一喜便冲进了卧室。廖伊看向门口,只见屏风后走出了张徵。
两人对视,一时千言万语说不出。倒是给廖伊擦汗的江洛橙从床上站起一脸关怀:“廖伊儿,你终于醒了!”
廖伊这才回神看向江洛橙:“谢谢你!”
江洛橙一时鼻塞,就想落泪,却忍了下来,摇了摇头。
张徵走上前一把握住廖伊的脉搏,顺着就将内力涌进廖伊体内走了一个小周天。一周天走完,廖伊面色好了不少,她客气道:“谢谢你!”
张徵对她笑了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松开了她的手道:“你的事她们都给我说了,这天下不如意的事十之**,别就这么放弃了,总有办法的!”
“对不起!”廖伊却只是说了一句。
张徵微微一愣,一时间觉得自己曾经受到的误解化为委屈,想哭了。她摇了摇头道:“不用说对不起,要说,也是我对不起你!”
廖伊却也摇了摇头:“不,张徵,你是个好人,而我。。。。。。不是。”
张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却见廖伊一把推开她道:“你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淡茶书的网挂了,一个相当有存在感的人代发。
224、第四十一章 反省()
“她走了。”江洛橙对廖伊说道。
廖伊愣神了片刻才道:“我睡了多久?”显然; 她不想再提张徵。
江洛橙道:“你突然晕倒,一睡就是两日,气息紊乱; 据金大夫说差点走火入魔; 所以张徵才会前来帮你调整内息。”
廖伊听后没有说话; 而是想下床走动,江洛橙一把按住她道:“廖伊; 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至少不能再自暴自弃了。”
廖伊抬头与江洛橙对视,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我知道。”
“这不是知不知道,而是能不能做到!”江洛橙道:“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现在我觉得不得不说了!”
“你想说什么?”廖伊漫不经心。
江洛橙:“我就说一句,你; 能不能为自己而活!”
廖伊只觉得灵魂深处一阵颤抖,嘴唇微启,却又闭合在一起。江洛橙直觉感到廖伊并非无动于衷,便继续开口:“你我认识也有几年了,以前是不熟,可经历那么多,不熟也熟了。”
“从我嫁入方家开始; 我便看到你一直为方家付出; 甚至可以牺牲自己!”江洛橙顿了下:“当初方正天将你许配给他的长子,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看中的就是你的才华; 想用婚配捆住你!”
“你也做到了,你忠,你义,你可以因为孝顺牺牲自己的幸福,方汉正什么货色,洛阳城早有风声了,可你却就那样同意了,连拒绝的理由都不找!”江洛橙自嘲般笑了下:“方闻廷说我太顺从,连反抗都没有,只会说‘命,这就是命’,而你呢,又如何不是?”
“方汉正死了,方正天又让你嫁小儿子,这已经算是违背常伦了,可你不是也一样顺从,连反抗都没有!”
“然后呢,然后方家倒了,你又背负起了天策府的大旗,为什么背?你说你要恢复师门荣光,你不要让师父失望!”
“廖伊,你从一开始都在为别人而活,为了方家而活,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有没有好好思考过你自己的人生!”
江洛橙的话句句珠玑,却也像钢针般扎在廖伊的心里,针针滴血。可是江洛橙并没有说完:“有时我看着你,觉得活着真累,曾经你为方家而活,可如今呢,你还要为这**的朝廷而活,为那些苟且偷生一心求和的官员和皇家而活!”
“廖伊啊,你能不能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为自己考虑一次啊?”
廖伊道:“现如今,我还能抗旨不遵么?”
“廖伊儿,你要是去草原,去塞外,你一样会死的!”江洛橙道:“你可记得当年王昭君远嫁塞外,从了夫又从了子,甚至还从了孙,他们是没有三纲五常伦理道德的,你要是生不出孩子更是会被他们弃如糟糠,甚至生不如死!”
“可若是我有了孩子,做了可汗,这大周至少又能安逸二十年!”
“不可能的,你不会有孩子的!”江洛橙气急,闭眼说道。
廖伊愕然:“我怎么就不会有孩子了,你说清楚!”
“廖伊儿。。。。。。”江洛橙低声道:“上次你受重伤,就已经失了生息之能了!”
“你胡说,这种话岂能妄言!”廖伊怒道。
江洛橙抬头看她,眼中千言万语,可却只演变成了一句话:“金大夫早已确诊,你伤及内腑,断了生息,以后不会再有子嗣了!”
廖伊吼道:“你骗我,我要找金大夫与你对峙!”
“我没有骗你,我早已找了三五个大夫暗自给你号过脉治过伤,都是这句话,所以廖伊,我求求你醒一醒,为自己活一次,开开心心的活一次不好吗?”
“你骗我,你骗我。。。。。。”
江洛橙拉起她的手向外拖:“你要不信,我带你去寻这长安城所有的大夫!”
“不要!”廖伊甩开了江洛橙的手,无力坐回在床榻之上。她其实知道江洛橙不会妄言,可她就是不想相信,不愿相信。
江洛橙的眼睛通红:“所以廖伊儿,你争口气吧,为自己争口气!”
“你老说我,那你呢!”廖伊扬声说道:“你就有自我吗?师父强娶你,你反抗过吗,你不是还为了他生了安生!”
啪~!江洛橙的手颤抖着收回,伴随着的也是颤抖的声音:“我愿生下安生,从来不是因为你那个师父,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而是什么你忘了吗?”江洛橙的语气不由带着一丝恨。
廖伊哑然,她突然想起,是自己求的,是自己求江洛橙留下孩子,留下师父最后的骨血,她心中带着一丝愧疚,可很快又被恼怒冲的无影无踪:“所以我让你生,你就生,你不是也一样没有自我,什么都是顺着别人!”
“你,你!”江洛橙指着她,气得发抖,却看到的是廖伊更加的傲慢。江洛橙最终气急而笑,带着眼泪的笑:“不错,是我傻,我傻!”说完便碎步跑出了房间。
江洛橙走后,房间里陷入了安静,廖伊焦躁的心也开始平复,冷静下来的廖伊开始后悔对江洛橙说的话,那些话太伤人,就是她自己也受不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要她立刻去道歉,也是不可能的。她冷静后,开始思考,思考她从小到大的经历,从小到大的理想。
她有理想吗?有!只是她从一开始的理想就是要让师父骄傲,不让他失望。这原本是个好理想,却后来变了味,变得她开始失去自我。她笑话江洛橙,可她又如何不是第二个“江洛橙”?甚至,她比江洛橙更可怜。
那么努力,却得不到尊重,成为物品被人送来送去,这对如今的廖伊来说,就是侮辱。廖伊想到皇帝的旨意,心灰意冷;可想到师父让她嫁方汉正和方闻廷这一系列的事,其实和皇帝指使她也没多么不同。
只不过,师父有恩于她;而皇帝,明明亏欠她,却这么恬不知耻。然而最让她难过的却是她失去了生养子嗣的资格,这对她来说打击并不比派她和亲小。她为了师父,为了天策府在战场上奋勇厮杀,为了国家兴亡不畏生死!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她得到的是一次次出卖和伤害,而她都觉得自己快不是人了,而是一件物品,一个连妾都不如的陪嫁品。
以前廖伊不去想,如今到她真的要失去一切时,她又不得不去想,而越想她就越气,越气就越怒,越怒她就越恨。
“廖伊,你还不够狠!”阿月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不是我不够狠,是我对自己太狠了,却对别人太仁慈!廖伊心里想着,随着她的思想转变,她看待人和事的态度也开始变化。
廖伊这一次思考,又是整整一天一夜,好在她已不再绝食,反而胃口越来越好。这几日,张徵来过一次,她没见;江洛橙虽然没来,却嘱咐人每日饭菜按时送达。
又是一日,廖伊打开了房门,她出门那一刻人整个都变了,不再阴郁,也没有自暴自弃等诸多负面情绪,反而带着一些洒脱。
她走出房门,晨光照射,空气透着点凉意。深呼吸几口凉气让她精神一振,神清气爽。她知道,从走出这间房子的那一刻她变了,她变得不再是从前那个失去自我的廖伊了。
廖伊出门,江洛橙自是第一个收到消息,她以为廖伊又要做傻事,便急匆匆向廖伊闺房赶,却刚好撞上正在寻她的廖伊。
廖伊说:“走吧,我们一起吃早饭。”
江洛橙可以明显感觉到廖伊变了,她似乎比以前放开了许多,带着一点乐观。她还没开口,廖伊却再次邀请:“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家常饭了,前日我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在意,现在我已经想明白很多了,一会儿还要请你帮点忙。”
“什么忙?”
“吃饭的时候再说!”
廖伊已经被封为外姓郡主,算是皇亲,皇帝为了给她提高段位,安排了一行随从伺候她的衣食住行,以便以后远嫁随亲撑场面。所以廖伊很随意点了几道粥食小点,御厨掌勺很快就做了出来,色香味俱全。
廖伊行军打仗也有一年多了,突然有这等精致的食物,食欲大开,一连吃了几碗。江洛橙看她食欲好,表情也没有往日的阴沉,自是放心不少。她平日就食量不大,跟着吃了半碗皮蛋粥便停了下来静等廖伊所是的帮忙。
廖伊连吃三碗粥才开口说了自己的请求,原来是她觉得自己现在也算功成名就了,马上又要远嫁他乡,怕是很难再回中原了,便想到了远在蜀地山野的父母家人。
廖伊出门早,一心向着师门,对自己父母极少联系,算是不孝了,如今真要离开这大周却是心疼父母操劳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想要委托江洛橙将父母一家接到洛阳定居。
“那你真的要去和亲么?”江洛橙倒是不在意廖伊这个请求,这对她来说是举手之劳,如今江府的生意她已经开始陆续接手,派队人去接廖伊父母极为容易。反而是廖伊的未来,她才是最担心的。
“和亲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