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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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不愧是大明最后的支柱,凭弱势兵力,居然打败了李自成。明军一路追击,竟然将李自成包围在襄城。
整个崇祯朝,河南皆是大旱,赤地千里,地缝都能吞人。然而孙传庭两次全歼李自成的机会,都被该死的老天给破坏了。
就在襄城即将城破之时,竟然连下了七天大雨。大明将士风吹雨淋,苦不堪言。而更令人痛苦是,道路泥泞,深可陷车轮,明军粮草几乎断绝。而对手李自成凭城据守,有房屋避风雨,境况比明军好上太多。
闯王来了不纳粮,老百姓自然支持李自成。各路饥民听说襄城被围,纷纷冒雨兼程,集结于襄城外围。加上城中兵马,农民军差不多有三十万人马。而孙传庭的亲兵只有五千人,加上地方杂军,才不过五万人。
由于大雨的原因,战场形势急转而下,孙传庭只得下令撤军。然而那帮杂牌军,一听到撤退,纷纷乱窜,冲散了队形。李自成乘势杀来,一直追到潼关。孙传庭死于乱军之中,部下也纷纷投降李自成。
孙传庭的部下,谁都可以投降李自成,就他高杰不能。于是高杰趁乱,带着邢夫人逃到了南直隶,投奔了史可法。
高杰此人,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悍将。在邢夫人的帮助之下,几经周折,高杰后来又聚集起十万之众。因此高杰成为南明江北四镇中,最强大的一镇。
后来高杰奉命北伐,来到归德府。归德知府许定宗早想投清,于是假意请高杰到城中议事。许定宗包藏祸心,高杰不知道。他竟然以为许定宗是个大明忠臣,放松了警惕,仅带了几个随从就进了城。
结果可想而知。许定宗杀害了高杰,立即跑到黄河对岸,投降了多铎。当时清军才一万人马,多铎听说许定宗来投,慌得连鞋都没顾得穿,就跑出帐外迎接。
主将被杀,士气大减,高杰的部下李成栋等人,只得退兵。高杰被害之后,部下群龙无首。邢夫人当机立断,以高进宝的名义统领众将。高进宝乃是高杰和邢夫人爱情的结晶,然而此时尚在襁褓之中。
邢夫人担心不能服众,于是力请史可法做高进宝的干爹,笼络众将士。可史可法这人,自命清高,嫌弃高杰出身闯贼。史可法‘洁身自好’,不愿和贼军搭上亲属关系,于是以高家同宗的美好名义,让高起潜来做高进宝的干爹。
熊义节讲到这里,金日乐忍不住叫道:“这下坏了!史可法脑袋被驴踢了吗?高起潜是个太监,谁愿意给太监做儿子?谁又愿意做太监干儿子的部下?”
金月生也惊叫:“史可法这昏招出的,高起潜害死了卢象升,本就不是什么好鸟。这史可法怎么会不知道呢?出这样的昏招,不是自作死吗?”
曹继武也叫:“大名鼎鼎的史可法,心胸怎么如此狭小?于大义不顾而拘小节,多年圣贤诗书白读了?这不是要把大明往火坑里推吗?”
“何一个蠢字了得!”
熊义节摇头苦叹。
可人家史可法,就是这么做了。他自己忠义肝胆,气节万丈,这没的说。然而他这么一招臭棋,可把高杰众军,给狠狠羞辱了一番。
如果扪心问一问,他史可法自己,愿不愿意给太监做干儿子?这事情基本上就解决了。可人家史可法,高风亮节,怎么能往这方面想呢?
史可法站着说话不腰疼,邢夫人自然异常的愤怒。李成栋等人,更是暴跳如雷,当晚背着邢夫人,就投降了多铎。这么一投降,多铎凭空多出了十万人,直接将扬州城暴露在清军面前。
熊义节不住地痛苦摇头:“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谢君王。史可法明知不敌,还要搭上扬州全城的百姓。大明都是这号人物,如果不败,天都难容!”
金日乐跳脚骂道:“史可法这瘪犊子,原来是这么号人物。扬州的老百姓,几乎白白地给多铎砍了头。这仗是怎么打的?扬州号称百万人口,他史可法就是把百姓堵成人墙,给多铎一个月,他也别想踏进扬州城半步!”
金月生也摇头叹道:“百万老百姓,一个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这死法也真够窝囊的!如此看来,这无能是绝对不可饶恕的!”
南宋末年,蜀中一个小小的钓鱼城,横扫天下的蒙古人,连续打了四十多年,都没有打破。就连蒙古大汗蒙哥,也殒命钓鱼城下。
而当下的扬州城,城坚池深,号称天下第一繁华所在,要人有人,要粮有粮,钱财更是不在话下,结果不到三天就被打破了。这种窝囊仗,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都不敢想象,然而它确实就发生在眼前。
将帅无能,坑死三军。没有话语权的愤怒,没有任何意义。曹继武和熊义节,连连摇头苦叹。
第61章鸡鸣寺()
熊义节给三兄弟道内情。邢夫人三人坐的远,但祖泽志耳力惊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熊义节对邢夫人的过往,颇为了解。尽管有些话,祖泽志听起来很别扭,但祖泽志这人,定力非常,也不爱打听别人的闲事。
祖泽志的性情,本来清高冷傲孤独。但来到南京城,他遇见了邢夫人。这个曾经令李自成和高杰不惜反目的美人,如今到了中年,不但没有人老珠黄,反而更加的风姿绰约。其不同寻常的成熟魅力,令高冷的祖泽志顿时变了许多。
石廷国等人,知道祖泽志动了情愫,心中羡慕嫉妒恨,也不好意思过来打搅。因此祖泽志得以自由地带着邢夫人和高进宝,游遍南京城。此次和三兄弟相遇,纯属偶然。
作为李自成第二任老婆,三十左右的邢夫人,经历过众多大场面和常人难以想象的大风大浪。祖泽志的眼神,以及熊义节四人的神态,都瞒不过她那双洞悉的眼睛。
于是邢夫人忍不住问道:“那四个人,你认识吧?”
祖泽志点头。
曹继武的一双眼,犹如绝顶深渊,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机谋。
邢夫人久在军中,识人的能力非同一般:“那个叫曹继武的,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呼喊杏儿的芳名,胆子可真是不小!”
祖泽志点头。
邢夫人继续道:“听说每日五更天,他都去给杏儿吹笛。看不出来,这还是个痴情种子。我观此人,定非池中之物,日后定有惊天之举。”
祖泽志又点头。
祖泽志冷傲孤僻,沉默寡言,不拘言笑,邢夫人于是哄着高进宝吃饭。
见熊义节滔滔不绝,又隐约听到史可法,邢夫人撇了撇嘴:“那老先生,一定在说我呢!”
祖泽志点头。
邢夫人似乎在自言自语:“我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那老先生说了这么长时间,一定是知道的非常清楚。他到底是谁呢?”
祖泽志喝了一口酒,语气生冷:“他叫熊义节,本名长孙魁,燕赵豪侠。初随熊廷弼,再跟卢象升。卢象升被害,又跟孙传庭。孙传庭死后,跟了史可法。扬州乱后,不知所踪,原来躲在了这里。”
邢夫人惊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人?”
“熊丝田,这人知道吧?”
丝乃经之左,田乃略之左,熊丝田取意熊经略,这是当年长孙魁常用的名字。他经常戴着流星面具,因此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非常少。
邢夫人仔细回忆,想起了当年孙传庭身边的一个流星面具高手,大惊:“原来是他!怪不得知道我的事情,你爹当年是不是和他共事?”
祖泽志点头。
三兄弟刚吃完了饭,忽闻一阵麝香扑鼻而来,忙抬头,只见祖泽志牵着邢夫人和高进宝,已经到了跟前。
金日乐伸手胡撸高进宝的小脑袋,对祖泽志一脸坏笑:“这是你儿子?”
此时的祖泽志,和邢夫人相遇还不太久。因此二人听了金日乐的调皮话,尽显尴尬。
金月生捂嘴偷笑,熊义节也笑。
曹继武忙打圆场:“这就是人家的儿子。”
这句话甚是巧妙,肯定了祖泽志和邢夫人的关系,帮他们解了围。大家都心知肚明,邢夫人向大家行了礼。
金日乐冲着邢夫人一脸的坏笑:“姐姐好漂亮!怪不得能降住祖泽志这样的犟驴。”
这是个调皮捣蛋的主,调侃祖泽志,一点也不避嫌。金月生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熊义节和曹继武也大笑。
邢夫人有些生气,但金日乐却是在夸她,因而她两颊羞得绯红,却没有反击。
祖泽志也很生气,但他根本不善言谈。如果要和金日乐斗嘴,他祖泽志肯定是班门弄斧。君子动口不动手,碰到金日乐这号人物,祖泽志只能认倒霉,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囧态百出。
高进宝年幼,他只知道金日乐夸他母亲漂亮,忍不住叫道:“那是当然,军中众将,讲话吞吞吐吐,走路也是一步三回头。”
高进宝露了底,四人大笑不止,连祖泽志也笑了。
邢夫人本来面容雪白,此时羞得雪里透红,伸手要打高进宝,却被祖泽志拦住了。
祖泽志转头冷冷地盯着熊义节,语气极为平静:“我们的事情,该结一结了。”
“是该了,什么地方?”
“鸡鸣寺偏僻,前辈以为如何?”
熊义节点了点头,起身而去。三兄弟不知是怎么回事。曹继武结了帐,寄存书包,急忙跟去。二金、祖泽志三人也跟了过去。
千年古寺鸡鸣寺,乃是六朝繁华的见证。然而如今天下大乱,鸡鸣寺也是破败不堪。寺后的鸡笼山,更是草木凌乱,杂树丛生。这里平常就比较偏僻,如今乱世,更是少有人来。
鸡鸣寺后,茂密的桐树林中,熊义节选了一块空地站定。三兄弟随即跟来。祖泽志三人也慢慢来到了树林边。
大战一触即发,祖泽志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伸手抚了抚邢夫人的秀发,面色平静:“我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邢夫人扑倒祖泽志怀中,哭了起来。
高进宝年幼不懂事:“爹爹,你为什么要死?”
祖泽志蹲下身来摸了摸小脑壳,生冷的温柔:“爹说的是如果,不是一定。”
高进宝不解,疑惑地看着邢夫人。
祖泽志心高气傲,他决心要做的事情,邢夫人是拦不住的。久经历练的邢夫人,稳定了情绪,擦了眼泪,将高进宝拉进了怀里。祖泽志摸了摸高进宝的头,两眼充满爱怜。
过了一会儿,祖泽志终于离了邢夫人母子,转身向前走去。
离熊义节一丈远的地方,祖泽志突然站定。这是流星锤最远的攻击距离,祖泽志不敢冒失。尽管他祖泽志心高气傲,目空一切。但白虹剑的攻击距离,远不如流星锤。对方虽然年老,但却是个冷静沉着而老练的高手。所以祖泽志保险起见,站在了流星锤攻击范围之外。
熊义节倒是一脸平常,看了邢夫人一眼,叹道:“苦命的女人!”
“甲弑营奉皇上之命,铲除对大清不利之江湖高手。”
祖泽志语音平和,慢慢抽出白虹剑来。
熊义节慢慢戴上一张流星面具,从腰间扯出了流星锤,语气极为平静:
“你我之间,并无私人恩怨,请吧!”
二人站定,全神注视着对方,谁也没有贸然先动手。
三兄弟远远地看着,此时他们才明白,二人要决斗了。
金月生偷偷问曹继武:“师兄,你看谁会赢?”
曹继武反问:“你想让谁赢?”
金月生一愣,金日乐回道:“当然是老前辈了,但这不是想让谁赢,谁就能赢的事啊!”
“既然如此,就专心看,不要多嘴。”
二金不说话了,三兄弟全神关注二人决斗。
周围的空气,像死了一般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天地之间,只有熊义节和祖泽志全神贯注。
一片桐叶,不甘心地从树上飘落,在空中划了一圈优美的弧线,不识时务地要从二人中间划过。
就在桐叶遮挡视线的那一刻,二人同时发动了进攻。
熊义节一个流星追月,瓜锤像炮弹一样砸向祖泽志面门。瓜锤势猛,细长的白虹剑,根本没法抵挡,所以只能以巧取胜。
眼见瓜锤飞来,祖泽志知道厉害,忙侧身躲过,顺势一招仙人指路,向熊义节胸口刺去。
见祖泽志躲过一招,熊义节气沉丹田,手腕抖拧,一招太白缀月,飞出去的瓜锤,立即回转滞空,罩住祖泽志后脑勺。
太白缀月这招,关键就是个缀字,滞空停顿,伺机而动,非同小可。
流星锤连招极多,太白缀月这招之后,铁链松弛,熊义节手中的另一瓜锤则成蓄势。而祖泽志的剑,即使到了胸前,也能被手中锤挡住。前有挡,后有缀,祖泽志如果贸然前进,不死也废了。
祖泽志不是冒失鬼,于是立即缩腰屈膝疾步,剑势不减,一招白蛇吐信,刺向小腹。
这一招够险,不但可以避开后锤,也将熊义节逼入绝境:由于铁链的干扰,此时的熊义节,横移不便,后退不及。熊义节如果起身,祖泽志剑锋稍一偏,腿就废了。如果熊义节下蹲,白虹剑必中中焦。
祖泽志信心满满,以为熊义节必死无疑。
然而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太白缀月。他以为缩腰屈膝,降低重心,就能躲过后锤。但熊义并没有慌张,太白缀月突然失力,后锤直线下降。
后锤下降的风声,还是被祖泽志捕捉到了。但此时他处于前后锤之间,这是个骑虎难下的态势。
熊义节没有给祖泽志思考的时机,屈膝沉肩,探出左手,朝铁链中间一拽,后锤立即弧向祖泽志后腰。同时熊义节右手顺势飞锤,砸向祖泽志前胸。这个连贯动作,是双星追月的变化,一前一后,将祖泽志真正逼入绝境。
流星锤和其他武器最大的不同,就是巨大的惯性劲。虽然白虹剑更快,但两锤前后夹击,仅凭巨大的惯性,也能将祖泽志后腰前胸,打出两个窟窿。
祖泽志大惊失色,此时的他,根本无法避开。但白虹剑也是绝顶高明,祖泽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