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5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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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咱们的角度,你家老三,的确够混的。但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那小子不拘一格,敢于创新折腾,抛弃陈词滥调,的确是顺天道而为。所以你们瓜尔佳家族,那可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比一浪更强。”
遏必隆无奈叹了口气,“可惜我钮钴禄家族,真应了你家老三那句话,黄鼠狼下崽子——一代不如一代。”
金日乐疯疯傻傻,和自己的路子完全不一样。鳌拜本来有所担心放手,这家伙会搞出什么乱子。听遏必隆这么一说,顿时放下心来。
不过遏必隆对自己的儿子,恨铁不成钢,鳌拜蛮同情的:“要不,让你那俩犊子,跟着三儿耍耍。”
鳌拜的眼神,忍不住得意之色,遏必隆大嘴一撇:“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家老三,和你一个德性,动不动就耍熊。任由他折腾,大清岂不翻了天?”
“什么?你说他敢反对大清?”
“凭他那副德行,有什么他不敢干的?”
“混账东西,他敢反对大清,我一定毫不手软。”
遏必隆见他认真了,微微一笑:“行了,行了,你别在我面,装大义灭亲了!咱们都一把老骨头了,该扔的就扔吧。曹继武这事,就这么定了。为防止他闹什么幺蛾子,我派人盯着他就是了。”
鳌拜也不想扯淡了,提笔沾墨。
他刚刚签了曹继武的官牒,忽然抬头,疑惑地看着遏必隆:“你准备派谁去盯着他?”
遏必隆不答,悠起了小茶。
他的眼神,明显露出不好意思,满脸的褶子,垂的也有些不自然。二人相处多年,所以他每一处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鳌拜的眼睛。
鳌拜大为不满:“好啊,你个老犊子,竟然跟我卖狗皮膏药。这哪里是盯梢,分明是想借曹继武之手,来调教自己的儿子。”
既然被他给说破了,遏必隆也不再卖关子:“跟强者学习,不会错的!”
“你不怕你儿子,跟他学习了一头乱发?”
“你家老三不是如此,你是不是天天害怕?”
“那是我儿子,不管他搞成什么样子,那也是我亲生的,我怕什么?”
“你的意思,我儿子不是亲”
遏必隆反应过来,伸手就是一下,鳌拜哈哈大笑。
两个老家伙闹腾了一阵,终于坐下来喘气。
鳌拜喝了一口茶,步入正题:“不过曹继武那混犊子,披着一身洋皮,留了一头乱发,把咱们大清的国体颜面,全给丢尽了。任由他这么去地方,岂不带坏风气?”
遏必隆微微一笑:“人多就有理,汉人的流氓德性。如今所有的汉人,都已经剃发易服。所以他曹继武越是留着头发,汉人就越是痛恨他。”
“在汉人的眼里,曹继武留着头发,就是对他们亡国奴的羞辱。出头的椽子,所以他们会发疯一般,把曹继武的头发给拔光,直到和他们一样,他们才会感到舒服。”
鳌拜恍然大悟。
曹继武留着头发,满洲只是碍眼,而汉人却是痛恨。所以要想除去曹继武,根本用不着满洲动手,汉人会自发地清除异类。
鳌拜继续征求意见:“番妖军成了,是不是该试刀了?”
遏必隆点头:“你家老三,足以独当一面。然而番妖军对纵横万里的大草原来说,人数实在是太少。可以让图海的儿子,出面帮衬一下。”
鳌拜反对:“他可是正黄旗的,听说一直在搞幺蛾子。”
遏必隆摇头:“他和索尼、图海等人,不是一路人,自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你放心好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虽然图海是金月生的老爹,但爷俩理念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
鳌拜点了点头,忽然又有些担心:“番妖军一旦出动,吴三桂会不会幺蛾子?”
目前华夏,能和大清抗衡的,只有吴三桂。番妖军是镶黄旗的全部家底,一旦离开京师,这对吴三桂来说,自然是个好机会。
遏必隆想了一下,灵机一动:“听说王辅臣和吴三桂闹了别扭,不如把趁机把王辅臣给调出来。”
王辅臣杀人如草,挥霍如土,当世之良将。吴三桂歌舞升平已久,没有悍将王辅臣的帮忙,他想起兵找事,也得费老鼻子劲。
如此一来,他吴三桂一有动静,立即就被被朝廷知道。所以遏必隆这招调虎离山计,鳌拜拍手称快。
接下来,鳌拜签署了远征蒙古的命令,着一等武英公金日乐,亲率白虎军,出征塞外。
着一等武旌公金月生,就任陕甘经略使。
着一等侍卫王辅臣,就任陕甘提督,协助金月生的军务。
这样的安排,金月生和王辅臣,既可以协助金日乐的大军,又可以监视云南的吴三桂,可谓是万无一失。
三兄弟的事已了,鳌拜的关注点,放在了京师:“苏克萨哈这犊子,上蹿下跳,经常鼓动小皇帝,简直是岂有此理!如此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遏必隆吃了一惊:“你想除掉他?”
鳌拜竟然点头了。
满洲的国制,大臣议政制。议政大臣是朝廷的基石,就是当年的皇太极、多尔衮,也不敢轻易动议政大臣。何况苏克萨哈是辅政大臣,杀了他,这可是天大的事。
然而两黄旗和正白旗的矛盾,由来已久。鳌拜军旅出身,刚毅果决。他决定的事,遏必隆很难劝说。
但除掉辅政大臣,毕竟事关重大,遏必隆还是委婉相劝:“索尼一定不会同意的。”
索尼肯定不同意,遏必隆骑墙,鳌拜一人,自然难以撼动苏克萨哈。
所以遏必隆搬出了索尼,鳌拜大为不满:“索尼这老犊子,办事拖拖拉拉,像个娘们,我早看他不顺眼。”
遏必隆震惊:“连索尼也想除掉,你疯了?”
鳌拜愤愤不平:“自从多尔衮开始,咱们两黄旗,一直被别人骑着脖子撒尿,他索尼能忍,难道你也能忍?”
“正黄旗一直惦记着咱们的安定门,此次新军编练,他们竟敢幺蛾子。是他们不想一心,那就别怪咱们镶黄旗自己干。”
提到两黄旗之间的纠纷和利益,遏必隆顿时沉默了。
过了良久,遏必隆还是摇头:“索尼身为辅政大臣之首,这事太大,我不同意你胡乱。”
鳌拜神秘一笑:“放心吧,我不会杀他,但上天会给他送终。”
遏必隆一愣:“你又在搞什么坏主意?”
“你就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鳌拜说完,抱了一大堆奏折,找索尼去了。
遏必隆恍然大悟,望着鳌拜的背影,摇头骂道:
“死老犊子,竟然也玩起了阴谋!”
第666章 汝宁府()
汝宁府,河南布政司八府之一,古之汝南、淮西、蔡州,北承开封府,南邻汉阳府,西接南阳府,东顺淮水直下南京应天府。原大明崇王封地,豫楚交界之重地。
府治汝阳县,蔡州古城,俗称悬瓠城,汝水绕城半周,北登天中山而南望,犹如瓠悬水中,因此称为悬瓠城。
元朝末年,天下大乱,各地人口锐减,因此明初,出现了两次大规模移民潮,山西填河南,江西填湖广。
汝宁府地处豫楚交界,因此以淮水为界,淮南大多为江西移民,淮北大多为山西移民。
两地移民,都相当彪悍,而且语言饮食风俗等等,都大为不同。所以汝宁府民情相当混乱,是河南布政使司,最难管理的一个地方。
明末天下再次大乱,李自成、张献忠等等,席卷中原,掏心大明王朝,汝宁府人口损失了一大半,从凤阳府寿州,一路沿淮水直上淮西,几乎看不到人烟。
为了填充人口,顺治年间,福建不少降卒,以军户身份,被派来汝宁府屯田。
福建来的这帮人,都是反清志士,力竭而降。满清以屯田的名义,强令他们远离家乡,最主要的目的,防止他们再次叛乱。
反清是大义,但人首先要解决的是生存。所以为了生存,福建这帮人,同样相当彪悍。
所以汝宁府的民情,就是三大帮——繁衍生息两百多年的山西帮和江西帮,以及远道而来的新来户福建帮。
府治悬瓠城,同样被分成了三大块。三大势力以城中叉子街口,金印在汝宁府设置的荆来客栈,为分界点。
城北天中山一带,被山西帮控制,城西半瓠城,由江西帮占据,城东半瓠城,则是福建帮的地盘。
山西帮杠把子风四郎,人称鬼见愁,善使气玄功,残云风卷劲摧骨,无边气雾力抽髓,劲力极为歹毒。
此人原为李自成部将。
李自成东路大军失败,风四郎见风使舵,投降满清,被授予知府同知,实则掌控汝宁府的一切。
江西帮帮主王见佛,此人乐善好施,每年开春粮食短缺之时,都会为穷苦百姓施粥一个月,口碑极佳,人称笑面活佛。
这人原为大明楚军左良玉部将,跟随左梦庚投降以后,被派来汝宁府任同知,为大军征集粮食。
湖广战事结束,军粮的任务不存在了,王见佛趁机控制原来的手下坐地分赃,成为城中另一大势力。
福建帮老大林兴珠,据永春冒顶寨,抗清十多年,最终郑成功主力去了台湾,孤立无援,力竭而降,被满清授予知府同知,主持屯田。
此人善使刀牌,每战比带鬼面具,右手持刀,左手持牌,勇猛无敌,清军呼为林阎王。
按照明朝旧例,知府同知,正五品,作为知府的副手,无定员。然而风四郎、王见佛和林兴珠,都有实力在手,顶着同知的帽子,并不是虚衔。
三方势力明争暗斗,一连三任知府,都拿他们没办法,最终被使绊子逼走。
此次曹继武就任汝宁知府,兼任守备,带着遏必隆的儿子阴手和阳臂,一路南下悬瓠城。
曹继武谋略非常,观念新颖独到,所以稗史先生和大丹活佛,以旁观者的身份,相伴随从。
本来这次要相伴的,原本是顾炎武。可是意大利传教士李方西,邀请顾炎武到山西一游。长沙城改制,顾炎武见识过曹继武的手段,所以这次他委托了稗史先生。
稗史先生观念不同流俗,备受世人鄙视。他也想旁观,同样被人鄙视的曹继武,靠什么方式扭转乾坤。
大丹活佛身负蒙古复兴的重任。他数番用计,毁掉番妖军,为准格尔崛起,赢得条件,结果都被三兄弟给化解了。
番妖军西征,板上钉钉。葛尔丹活佛决定韬光养晦,等待时机,于是传信大丹活佛,仍旧在中原活动,积蓄力量。
大元中国的失败,也让大丹活佛意识到,仅靠蒙古以前的方式,难以完成复兴大任。所以他也想看看,曹继武的新观念,到底管不管用。
君子和而不同,两位都是修为高深之人,前来相伴,曹继武自然十分高兴。
本来曹继武想微服私访,了解民情。
但如今不是大明时代,剃发易服早已彻底。
曹继武一身洋装,披头散发。稗史先生一身青衫道袍,满头乱发。大丹活佛黄教袈裟,背着一口大钟。
一个假洋人,一个妖道,一个番僧,即便是大明时代,在保守的华夏大地,同样是相当扎眼,何况是满清时代?
所以曹继武决定直接明来,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金印知道曹继武要来汝宁府,特意派管家金勇前来主持商务,必要时给曹继武提供帮助。
叉子街口荆来客栈,金勇将汝宁府的情况,毫无保留地说给了众人。
汝宁府的情况,如此复杂,稗史先生和大丹活佛,皆唏嘘不已。
门外忽然喧哗声起,三股人流,手中皆拿着家伙,涌向叉子街口,众人吃了一惊。
曹继武停盏询问:“管家大叔,这是怎么回事?”
金勇叹了口气:“城外通海码头,沿汝水通淮水,直下大海,乃汝宁府货运重地。三方势力,谁都想据为己有。”
阳臂突然一声冷笑:“你们汉人,就喜欢窝里斗,骨子里就贱!”
“你”
管家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
阴手一脸微笑:“瞧瞧这山呼海啸的架势,如果拿这副劲头对付我们满洲,华夏如何会是今日下场?”
管家顿时无言以对,大丹活佛念了声佛号,稗史先生叹了口气。
曹继武叹了口气:“大义固然高尚,生存才是第一位。通海码头,货运频繁,能够解决许多人的生计,难怪他们要拼的你死我活。”
阳臂闻言,笑破了肚皮,指着鼻子揶揄:“瞧你这幅忧国忧民的表情,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什么生存第一?
狗屁。
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对于你们汉人来说,永远是狗改不了吃屎。
信不信,老子略施小计,就能让他们原形毕露?”
金勇忍无可忍:“你给我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从我这店里滚出去!”
阳臂眼角斜视,语气相当霸道:“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你们成了不折不扣的亡国奴。趴在地上的奴才,有什么资格,命令主人滚出去?”
“你”
金勇气愤难当,抄起了凳子。
曹继武伸手制止了金勇:“管家大叔,开门笑脸迎客来,作为商人,不可坏了商规。”
“公子,你瞧他说的多难听?
他羞辱咱们也就罢了,竟然羞辱咱们整个汉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继武摇了摇头:“人间真性,追求的是真善美。他说的确实难听,但都是事实。真的不喜欢,何来善和美?”
“公子,这”
曹继武微微一笑:“他说的再难听,那也是嘴上功夫,言辞游戏而已。你抄凳子动手,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言辞暴力,充耳不闻,他就不是暴力。
动手打人,一定会伤人。所以言辞和动手,性质截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稗史先生捋须点头:“高见!”
大丹伸手扯过凳子,轻轻放在地上,扶金勇坐了下来。
阳臂冲金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