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4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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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们俩来找师兄,是让他干扯犊子的事情。因此师兄不杀你们,已经很够意思了!”
王、顾二人闻言,皆是一脸的巨惊。
三兄弟通过一片小小的茶叶,戳穿了大明的虚伪。自以为正统的大明,怎么就突然之间,就变成虚伪的呢?两位名士绞尽脑汁,想来反驳三兄弟。但江西填湖广的事实摆在眼前,当今大清占据天下,用的也是三纲五常这一套。三兄弟的论述,全都依据事实。
诛心的力量,压得两位大儒,喘不过气来。顾炎武和三兄弟接触的时间长,心里承受能力,比王夫之要强。
过了很大一会儿,顾炎武终于稳住了心跳,试探地问曹继武:“你真的忍心,看着百姓们受难?”
金日乐不耐烦地叫道;“你这腐儒,刚才师兄说的还不够明白?谁愿意去干扯犊子的事情?”
王夫之终于忍不住了,又跳了起来:“救助老百姓,怎么能说成扯犊子呢?”
金月生摇了摇头:“百姓自己愿意跟着沐天英,我们是大清,怎么去救?即便救回来,又能怎么样?同样是死,死在大明,和死在大清,有什么区别吗?死在大明,你们可以给个气节。百姓有气节的多了去了,你们俩拍拍脑壳,你们能说出几个百姓的名字?”
金日乐也嚷嚷道:“百姓这么愚蠢无知,全是因为你们大明太蠢。所以你们俩,自己的脑壳不咋的,却硬要充好人。大明当年杀光了老楚人,如今上天派大清,也来教训你们新楚人。按照你们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叫报应。”
二金你一言我一语,把王、顾打击的无地自容。
天下大乱,扬州十日,嘉定三屠,闽北大屠杀,广州七日等等,如今百姓死的多了去了,活着的人除了愤慨,还能怎么样呢?
王、顾二人抛家弃业,一直都在各地奔走,希望能过出一份力。然而残酷的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击碎二人的梦想。这么多年的奔波疾呼,没有改变过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顾首回望,二人所有的努力,几乎全都是白费功夫。
顾炎武叹了口气:“顾某这辈子真可怜,到目前为止,竟然一件事也没做成过!”
二金想出言调侃,结果被曹继武制止了。
人家曹继武一出道,到处闹动静。但闹归闹,曹继武想干的事,几乎全都能干成,而且干的极为漂亮,让人匪夷所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干事的和耍嘴的,还真不是一路人。
既然他不愿意救助百姓,为什么还在和我们啰嗦呢?
顾炎武顿时醒悟过来,指着曹继武叫嚷:“不对,你一定有什么好主意,故意在这么打击我们。”
曹继武摇了摇头:“俗人眼里,只有好恶,没有道理。曹某主意是有,可是你们不喜欢。你们俩向来以好恶评判,凭着好恶做事。所以曹某这主意,说给你们,也是白搭。”
“你说王某是俗人!?”
王夫之跳脚不满,“胡说八道!谁说我凭好恶评判?谁说我凭好恶办事?这个黑锅,老子不背。”
金月生闻言笑了,指了指他的鼻子:“刚才我们爆大明的黑料,又是哪个瘪犊子,一脸的瘪茄子呢?”
王夫之顿时哑口无言。
身为大明最忠诚的臣民,谁愿意听大明的黑料呢?但即便不愿意,黑暗它也存在,而且大把的存在。如果大明鼎盛,那黑暗就没人关注。
然而如今的大明,被人家大清一脚踢出了历史舞台,具体的原因,就是黑暗的累积。到了这个光景,你还不想面对,痛定思痛,却老是想着翻身,天理能容吗?
曹继武叹了口气:“你们俩最大的问题,就是问题。因此,所有的问题,只要一到你们俩这里,它仍然还是问题。为什么会这样呢?”
“其实就是好恶在作怪。对于你们喜欢的,你们乐意接受。而对于你们不喜欢的,如果是事实,你们就会有意识地回避和忘却。所以选择性回避和选择性遗忘,这是你们俩最大的问题。”
“由此所造成的后果就是,你们对问题的认知和评判,全都是你们喜欢的一面。一旦你们不喜欢的一面,暴露出来,你们就会害怕,不知所措,当然更没有办法去解决问题。所以最终问题他还是问题,这也是你们俩,至今一事无成的根本原因。”
曹继武喝了一口茶,继续教导:“大明的黑料也好,百姓的疾苦也好,这些都是不好的问题。你们要先有胆量,面对不好的问题,然后在思考问题的根源。”
“对于百姓的疾苦,大明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人死了,可以盖棺定论。但是大明死了,你就不能够盖棺定论。如果给大明定论,那百姓疾苦这个问题,永远都别想解决。因为百姓疾苦的根源,就在大明身上。”
“所以如果你们俩,真心想帮助百姓脱离困境,不至于白费功夫,哪怕把大明翻个稀巴烂,也要把根源找出来。找到了这个根源,就想法解决这个根源。具体怎么解决,曹某人已经做过,可是你们俩,却选择视而不见。”
百姓为什么疾苦?
就是因为大明虚伪。大明玩得,是儒家那一套虚伪的玩意,连带着将百姓变得无知和愚昧。人家明国的目的,就是让老百姓老老实实地做顺民,不至于危及他们的统治。所以即便大明不亡,百姓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
曹继武连篇大论,点醒了王、顾二人。
然而,曹继武的野路子妖异手段,和儒家的正路子仁义道德相悖,王夫之仍然嘴硬:“你那太残暴了,治国如果用你那一套,人间岂不成了罗刹鬼国?”
金日乐摇了摇头:“天上的馅饼,掉到你嘴里?”
王夫之顿时又无话可说。
老想着占便宜,却不愿吃亏,天下就没有这么好的事。百姓无论到哪里,都要有粮,有地才行。所以想着帮助百姓,统筹粮和地,必须依靠官府。处理不好利害关系,想靠仁义道德,是没有用的。
所以,百姓对大明的忠心可嘉,但对实际却没什么用,反而连累沐天英的行军。
曹继武在长沙府,施行的一系列法令,已经很明白地告诉王、顾二人,具体该怎么做。尽管官府的形象一直不佳,但离了官府,没有的统筹管理,百姓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目前来说,能帮助衡州百姓的,实际是湖广右布政使司。
尽管王,顾二人,对大清很反感,但只有右布政使司,才能真正地帮助百姓。
曹继武出面,能做什么呢?即便曹继武阻止了八旗军进攻,又能怎么样呢?衡州离桂林上千里,一路之上无粮。所以曹继武出面,可以免去兵灾,但免不了饥荒,最终衡州的百姓,还是死路一条。
被刀杀死和饿死,都是去见朱元璋,本身没什么区别。所以只有右布政使司出面,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而对于百姓自己而言,跟随沐天英,因为那是自己的国家。如果跟随右布政使司,那就成了亡国奴。所以,那边是气节和死亡,这边是屈辱和生存,怎么来选择,也是一道难题。
对于王、顾二人而言,他们宁愿选择那边。但那么多百姓,如果都选择那边,岂不是白白地死去吗?当年老楚人的教训,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
乌七八糟的精神,全都可嘉,但精神必须依靠人。人都死光了,哪来的精神?老楚人死光了,新生的楚人,有谁替他们申冤了?如果到了阴曹地府,三百年前的老楚人,和当今的楚人,为了各自的生存利益,照样还是打起来。
所以什么什么精神,被标榜为正统正义,除了利益,全都是扯淡!
正统正牌的王、顾二人,想了半天,拿不定主意。
第535章 小衡山论道三()
金月生见二人犹豫半天,叹了口气:“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老楚人死了,作为后人的我们,现如今几乎没有人,能记得他们。如果现在新楚人也死光了,那么百年之后的后人,同样没有多少人能够记得,今日新楚人发生过什么事。”
金日乐闻言,哼了一下鼻子,一脸不屑:“什么古人后人的?全是扯犊子。所有活着的人,永远都只在乎当下。”
曹继武点了点头:“对于古人,我们无法改变。唯一能做的,就是正视他们,抛却个人好恶,客观地分析评判,以方便我们少走他们的弯路。而对于后人,做好我们当下的事情,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将来也好给后人,提供一个参考。”
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掩盖了太多的真相。别有用心的古人,喜欢臆造,刻意选择性遗落。这些家伙篡造的假象,如果后人看不清,那真是自找倒霉。每个人都有个人好恶,但个人好恶,往往真的很坏事。
对于大明的黑料,王、顾二人,在感情上更愿意选择性回避。但就因为选择性回避,使二人看不清大明所奉行的虚伪,因此他们俩一事无成,也就在所难免了。二人回想往昔,不住地唉声叹气。
曹继武包了一包云雾茶,递给王夫之:“乌石寨的路,就在曹某的营后,如果你这个新楚人感兴趣,可以去瞻仰瞻仰老楚人的家。”
“都快三百年了,有什么好瞻仰的!”
王夫之接了云雾茶,揣进了袖筒里,无奈叹道,“按道理来讲,我这新楚人,可是人家老楚人的仇人,到了乌石寨,可能会灵魂不安的!”
“你总算还有点良心!”
金月生笑了,“乌石寨的茶,大约都有将近三百年树龄,我们推测,那是易化等人种的。有良心的人,揣了他们的茶,我想他们今晚,一定会来拜访你的。”
三百年的幽魂来拜访?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还不把人给吓死?
王夫之瞪了金月生一眼:“你们去了他们的寨子,搅了他们的安宁,要拜访的,应该也是你们。”
“腚锤子不疼了?”
调皮鬼金日乐,冷不丁又揍了王夫之一下。
来精步营的路上,王夫之就不明不白地挨了一下,此时才忽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王夫之顿时气歪了鼻子,抄了曹继武的一根羽箭,飞身追赶调皮鬼。
王、顾二人,借了二金的马,离开精步营,立即往长沙城飞赶。然而二人行至洛口镇,王夫之却突然停止了前进。
顾炎武非常奇怪,急忙拨转马头回来询问。
王夫之生在衡山,长在衡山,这湘滨洛口镇,是他常来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切事物,在他眼里,就像他的亲人,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然而也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冷淡。
原本繁华的镇子,如今只能看见一些有气无力,听天由命的老弱。如今的镇中,到处都是兵乱留下来的痕迹。
房屋东倒西歪地趴着,门窗破烂不堪,院墙或倒或缺。几棵巨大的樟树,被折断了枝干,数株壮硕的杉木,被烧得面目全非。地上到处是死尸,有清军的,也有明军的,横七竖八地躺着,发出阵阵地恶臭。
顾炎武顿觉一阵恶心,催促王夫之快走。
然而此时的王夫之,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当中。
如果没有清军入关,此时的自己,或许在回雁峰上,望雁吟唱。如果没有清军,此时的自己,或许在南岳庙中,对月朗诵。如果没有清军,此时的自己,或许在衡州家中,陪着妻儿,尽享天伦之乐。这一切的一切,全因满清而改变。
满清灭我邦国,杀我乡亲,毁我华夏,实乃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怎么能和仇人,搅和在一起呢?
王夫之一阵伤感涌来,悲切愤恨:“我不去了!”
顾炎武吃了一惊。仔细看他脸色,明白了他的心思,无奈叹道:“你想留在这里?”
王夫之眼含一汪热泪,点了点头。
可是这里已经不属于大明,大清的治理到来,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自己乃大明臣民,怎么能在敌人的治下呢?然而不在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呢?
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家,自己连家都不能回,又能到哪里呢?这天下之大,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处呢?既然连个容身之地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见王夫之慢慢抽出了剑,顾炎武大吃一惊,一把抓住剑柄:“你要干什么?”
“国破家亡,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王夫之饱经沧桑的脸上,滴下一行热泪。
顾炎武叹了一口气:“死了就能解脱吗?扬州十日,江阴三日,嘉定三屠,广州七日,中原大乱,千里无人,已经死了多少人了?你又见过,有谁解脱了?”
天下大乱,每天都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死去。然而死人改变不了什么,活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活人和死人,唯一的不同就是,活人仍然活着。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既然这样,那么活着,就应该比死人更好一些。
然而事实上,活人好像要比死人痛苦。因为活着的人,能亲眼看见自己,改变不了什么。无能为力的痛苦,逝去的灵魂,是无法感受的。而活着的人,却备受煎熬。
王夫之叹了口气:“除了大清那边,其他办法,真的没有了吗?”
顾炎武摇头无奈:“扬州十日的惨剧,如果你不想它落在衡州。那么大明大清的问题,你就得先放一放。”
“右布政使司,那可是曹继武的妖法。”
王夫之叹了一口气,“我敢保证,百姓宁肯做亡国奴,也不愿接受曹继武的妖法。既然是这样,我们岂不是把百姓拉出了火坑,却又把他们塞入了妖洞?”
顾炎武摇了摇头:“百姓不愿做亡国奴,大清也是来了。谁都不愿意触碰妖法,可就是挡不住人家曹继武。这不还是个好恶的问题吗?刚从曹继武那里回来,你就忘得这么快?曹继武说了,见识是被打出来的。”
大清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好,人家打过来了,知道了吧,还敢不敢贬低人家?西洋人什么样子?不知道。好,人家纵横全球,几个零散的流氓强盗探险队,过来敲你几下,这下该知道了吧。还敢不敢贬低人家?如果挨揍,都打不出见识来,那就真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