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山河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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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俩机灵,早撒丫子跑了,普空不紧不慢地追出去。
徒弟竟然胆敢当众揶揄师父!众僧皆面面相觑,难以理解,都瞅向禅池。禅池不便说师兄的坏话,因而闭口不语。
普空暗随云摩老道,老僧德光见过云摩,于是合掌念道:“禅静大师深得云摩大师真传,玩世不恭,谐谑人生,今有徒如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众僧闻言释然,皆摇头微笑。
钟楼是全寺的制高点,这里能俯瞰整个万年寺内外。
曹继武早看见了路一条和南壮强二人,用手指着前方,对普空道:“师傅你快看,那两个瓠子头猫着,鬼鬼祟祟地往这瞅哩!”
两个家伙一前一后,互成犄角之势,趴在黄土堆后面,时不时张头探脑,显得小心翼翼。
金日乐小声建议道:“放进一百步,定能百发百中。”
普空点了点头,暗中准备羽箭,耐心等待猎物上钩。
久久不见动静,路一条突然猫腰往前跑。
然而路一条只窜了两步,南壮强轻轻喊道:“要不要再近些?”
“先看看再说,再往前去,鞑子的箭就有准头了!”
八旗以弓马定天下,这羽箭可不是闹着玩的,路一条自然不敢大意。
然而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动静,南壮强有点不耐烦:“没看见一个人,大白天见鬼,咱们是不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路一条偷偷指着钟楼,低声呵斥南壮强:“那三个小王八蛋,就在钟楼上,你眼睛长在屁股上?”
其实南壮强也看见了三兄弟,但他却不以为然:“就三个毛崽子而已,再加上一个戴面具的秃贼,值得咱们像耗子一样趴着吗?”
八旗军名声在外,路一条保险起见,又仔细瞧了半天,然而仍旧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
“我说也是,就几个秃驴,头儿竟被一杆白旗给吓尿了,连个偷情的小媳妇都不如!”
路一条也放松了警惕,于是不再担心,大起胆子,一跃从土堆后窜了出来。
此时的钟楼上,普空正猫着身蓄势。路一条和南壮强二人,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大大咧咧地往前窜。
相准了适当的距离,钟楼上铁面人突然立了起来,紧接着一只飞羽箭呼啸而来。
二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南壮强还没来得及躲闪,就被羽箭射穿了。路一条待要跑时,第二支羽箭已经到了。
三兄弟齐声欢呼:“师父好箭法!”
良久,吓尿裤子的二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发觉脑袋还在,顿时爬将起来,撒开长腿,飞也似的逃跑。
普空收弓朗声道:“李文勇,念你曾护卫金装,饶你去吧!”
普空箭法极高,射穿了二人的包巾,羽箭击散了二人的拢发,却没有伤及二人的性命。树林里猫着的李文勇等人,惊的是目瞪口呆。
张三杆惊恐道:“这么好的箭法,一定是鞑子。头儿,咱们撤吧!”
“狗屁鞑子,这比鞑子还要厉害的角!”
李文勇刚说完,路一条二人跑了回来。
南壮强惊慌失色:“头儿,这铁面秃驴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锦城飞将!”
李文勇说完,转身就走。
锦城飞将名震辽东,大明边军,几乎无人不识,然而他什么时候当上了和尚?
路一条二人愣了半天,见李文勇走了,急忙转身去追。
“罪过!罪过!”
李文勇等人渐渐退去,钟楼上普空,不住地摇头叹息。
“师父,贼众全跑了,罪过个屁!”
金日乐不满地嘟囔道。普空竟然没有杀人,三兄弟皆有些不满。
普空没有理会三兄弟,转身安排弘礼,让他带人跟踪,看看李文勇是否真的下山。
弘礼遵从安排,应声而去。
金月生埋怨道:“师父,这帮人贼性不改,下了山,定会祸害百姓,你这不是造孽吗?”
“是啊!”金日乐也附和道,“这帮人如同一帮丧家之犬,除了祸害百姓,他们还能干出什么好事?”
曹继武也不满地叫道:“师父,慈悲很贵重,不是对所有的人都要慈悲。对眼前的这些人慈悲,就是作恶。师父不该念及旧情,放了他们!”
当年在辽东之时,普空见过太多的内讧。这李文勇和普空当年还算是同僚,虽然如今落草为寇,但仍然打着大明的旗号。普空虽然出家,但仍然心系大明,所以他不愿意和李文勇为敌。
等众匪的身影全消失了,普空叹了口气,转身下楼而去。
对普空的行为,金日乐很是不理解,忙问:“大师兄,师父是不是和贼犊子一伙的?”
“胡说!”
曹继武白了他一眼,转头而去。
等曹继武走远了,金月生附耳道:“虽然不是一伙的,但心在一个地方!”
金日乐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原来师父经常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啊!”
金月生敲了他的脑壳:“你现在才知道啊!”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这瓠子头,天天除了耍,就是闹。肚子里全是坏豆腐水,干过一件正经事吗?”
金月生哈哈大笑,怕金日乐找他算账,急忙溜了。
金日乐果然不高兴,边追边骂:“狗日的师兄,都说老二又奸又滑,果然是这个理!”
第16章接任()
普空回到方丈坐定,众僧早已等候多时。
“贼众已退去。明日为渡叶渡石,还有遇难的长老,办理法会,超度众僧。”
众僧闻言,齐念佛号。
在场的很多人,普空不认识,于是不好意思地对众人道:“贫僧少在寺内,还不识众位大师,实在是罪过!”
众僧会心一笑,讲经堂主事德光、戒律院主事辉光、观音堂主事辉瑞、弥勒殿主事辉礼等主事大师,一一自我介绍。
普空自由惯了,受不得约束,本也不愿管事。所以一听这么多人介绍,万年寺突然冒出一大堆部门,普空顿时头都大了。
正在他局促不安之时,德光大师忽道:“方丈和罗汉堂,原为渡叶大师静修之处,杏望斋原为渡石大师主持,今二位大师已故,大师以为”
普空还没有正式接任住持,因此对于寺内的安排,德光欲言又止。
普空闲散惯了,不适应这突然来临的循规蹈矩,果然急得抓耳挠腮。
曹继武了解普空的性情,于是上前为师父解围:“师父,师叔长随师叔公,尽得师叔公之技,就让师叔主持杏望斋。罗汉堂偏僻,着寺内精壮之人,在罗汉堂修习武艺,以求自保。师父以为如何?”
普空正拿不定主意,听得曹继武这么一说,连忙附和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众僧也觉得非常有理,相互点了点头。
忽然辉瑞大师上前请道:“还望住持指点明日法会,我等也好做准备。”
对于经文,普空可是一窍不通。辉瑞来了这么一出,他更是坐卧不安。
金日乐看到师父为难,一脸坏笑:“师父主持法会,师公等人,要去兜率宫了!”
兜率宫可是太上老君的地盘,西天才是如来佛爷的地界,金日乐这是调侃普空不懂佛法。禅池、曹继武、金月生闻言皆笑,众僧也忍不住偷笑。
普空伸出大手,要抓金日乐。哪知这小子机灵,早溜了。
禅池咳嗽一声,上前解围:“明日还请德光大师主持法会。以后讲经之事,也由德光大师主持,其他主事,各安其位。师兄只负责教习武艺,守卫寺院。众位大师,以为如何?”
普空虽然不懂佛法,但就目前的形势也说,也只有他,才能保住万年寺。
于是辉光大师首先开言支持道:“禅池说的有理,既然住持不善经事,就由德光大师全权代理。各位大师各安其位。新任住持喜欢清静,无事的话,咱们就不要打搅了。各位大师,以为如何?”
众主事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点了点头。
于是辉瑞大师上前道:“我等没有意见。一切皆由普空大师安排。”
众僧皆附和。
弘礼忽然跑了进来:“住持,贼人全下山了!”
普空叹了一声:“阿弥陀佛,总算松了一口气。”
为了犒赏弘礼,普空塞了三粒逍遥豆给他。
金日乐眼馋,伸手要枪,结果被普空一把揪了回来。
弘礼晃着手里的逍遥豆,挤眉弄眼吐舌头,故意招惹金日乐。
普空嫌金日乐捣蛋,一把将他塞进了怀里,接着对众僧道:“多谢众位大师体谅。万年寺得以传承,全赖各位大师的功德。”
众僧闻言,皆念佛号。
所有的事情被安排下去,众僧向普空辞别。
普空忽又想起一事,忙喊道:“辉光大师请留步。”
辉光闻言,急忙转身:“住持唤贫僧,何事?”
“明日法会之后,烦请大师精选壮僧,到罗汉堂来。”
“住持尽管放心,贫僧一定尽心而为。”
如今时局不稳,土匪可能再次骚扰寺院。普空要经常出去暗中活动,如果寺院没人防守,后果不堪设想。辉光明白普空的用意,毫不犹豫地答应而去。众僧除了禅池以外,也都跟着慢慢离去。
等众僧一走,普空想起金日乐刚才当众揶揄,抡起铁拳狂揍。金日乐刁滑,早从腋下逃跑了。
曹继武忽然恨恨地道:“我一定给师公、师叔公报仇。”
禅池敛起笑容,叹道:“师公和师叔公皆不让报仇。”
金月生也对普空放走贼众不满,反问禅池道:“师公和师叔公都没说,师叔是怎么知道的?”
禅池摇头叹道:“师父和师叔的意思,全在偈语里。”
“什么偈语?”
二金不知道佛家的偈语,疑惑地看着禅池。
禅池于是把渡叶和渡石临终前的偈语,讲解给了二金。
二金似乎明白了些,金日乐捅了捅曹继武,嘟囔道;“大师兄,我看算了,大明早烂成一坨,师公和师叔公都快百岁了,竟然还在眷顾!”
曹继武摇头道:“我不管这些,我就要给他们报仇。”
渡叶和渡石两位长者,在曹继武心中的印象极为深刻。每每想起他们的音容笑貌,曹继武就恨李文勇。
普空知道他年龄还小,心结不容易打开,叹了口气,对三兄弟说道:“玩徒们,去把流云涧所有的物什,都搬来罗汉堂。”
场面太过沉闷,此时的金日乐,巴不得出去玩,听了普空的安排,立即拉起曹继武就跑。金月生也跟了过去。
普空等他们离去,对禅池道:“师弟你也看到了,就我这德性,哪里能做得了住持?”
禅池摇头叹气,顺过话题:“师兄说哪里话,你若早听师父的,接了住持之位,师父和师叔,也就不会死于贼手!”
他语气中夹着怨恨。原来禅池对自己也很不满,普空闻言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儿,禅池不顾普空感受,继续埋怨道:“师兄一直躲躲闪闪,然而师父和全院众僧,对战事一窍不通。师兄既然深谙如今世道,却仍然推三阻四,如今还不是做了师父的位置?所以说,师父和师叔,都是被你害死的。”
禅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毕竟如果普空早接任主持,哪会有今日的惨祸?
普空黯然良久,叹了口气:“师弟说的是,如今世道纷乱,确实需要一位精守善武之人主持大事。”
师兄服软了,师弟不领情,冷冷地说道:“好像有点事后诸葛亮的味道。”
普空摇头苦笑。
过了一会儿,禅池忽然问道:“师兄,你说实话,大明是不是真的要亡了?”
普空闻言,默然良久,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崇祯吊亡之时,已见分晓。大明内斗太过严重,早已耗光了我中华所有的精力。如今的残余之势,虽然还能支撑一时,但最终也极为可能毁于内讧。”
普空见多识广,对大明的局势,洞若观火。
虽然不同意普空的观点,但禅池知道光凭嘴说,大明是不会回来的。既然普空这样的高人都如此说,禅池心中仅有的一点点憧憬,也破灭了。
过了良久,普空忽然又振作起来:“毕竟是满清,口是心非,汉人会一直反抗下去,纵使不成气候,但当大清孱弱时,便会成燎原之势!”
禅池闻言,就如旱苗得雨,极为振奋:“这么说,咱汉人还有希望?!”
普空点了点头,忽又摇了摇头:“咱们这一代,注定无法见到了!”
这句话有些悲凉,不过还是有希望的。尽管煎熬,但总比心如死灰强些。禅池定了定心神,不愿再受打击,而将仅有的一点希望浇灭,于是转移话题:“曹继武已生怨念,师兄怎么看?”
禅池语气带着关切、还有一点点的担忧。李文勇可是大明阵营的,却给曹继武留下了坏印象。这无疑把他的心,给推向了大清。
普空叹了口气:“碰到这种情况,以他的年龄,心生怨念在所难免。况且平时师父和师叔对他又那么好,他想报仇,也情有可原。不过以我判断,凭他的秉性,今后定不会给满人做奴才。至于汉人,成了亡国奴的人,对于有风骨的人来说,自然是瞧不上的。”
天下形势也就如此了,大人都无能为力,有什么理由去要求孩子呢?
禅池也叹了口气:“师兄今后打算怎么办?”
“传我毕生所有,至于加入何方,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对待曹继武的事情,普空早有安排。禅池尽管有些不理解,但那是师兄的决定。师兄的见识远在自己之上,禅池也不便多说,于是又问:“那寺院”
毕竟新生的王朝,天下已经臣服,单单一个万年寺,不可能幸免。做亡国奴的滋味,谁能好受?所以当此之时,寺院这一摊子,也不好收拾。
禅池欲言又止,普空心里明白,又叹了口气:“如今大清强盛,力争不与他们冲突。至于其他势力,皆我朝之忠士,只要不危害本寺,暗地里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