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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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羲和剑即将刺穿他胸口的那一瞬间,欧阳少恭胸前忽地亮起一团紫红色光芒,那紫光聚拢成一朵花蕾的模样,短短一瞬便绽开成怒放的花朵,替欧阳少恭受下了一击。羲和剑刃将其穿过的下一刻,便化作了无数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仅仅一瞬,便给欧阳少恭争得了时机。他双袖飞扬,眨眼便在身前布下数道屏障,旋即向手中看了一眼,下一刻便一抬手,竟将那吸魂的玉横送入了口中!
“不好!他要窃取铸魂石中的灵魂之力!”巫咸大叫声里,欧阳少恭身体已渐渐离地而起,在他足下血涂之阵越发明亮,透出蓬勃的血腥之气,几乎就在同时,在场众人俱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吸引之力,正在将他们一点一点拉入到那个巨大的血红色阵法中。
“夫君不要!”
第一百七十五章 蓬莱公主(下)()
那女郎陡然出现,着实出乎众人意料,沈百翎向她望去,只见她一步一步向场中走来,步履缓慢,金红色的裙摆如花瓣在她身畔层层展开,愈发衬得身姿婀娜。待到她缓缓走近,众人看清她容颜,不由得眼前一亮,这女子容颜美妍之至,一双翦水秋瞳更是澄澈透亮,只是肤色甚白,瞧来不似中土人士。沈百翎一望进她秋水般的眼眸,心中忽地一动:这双眼睛怎么好似在何处见过?
此时乌蒙灵谷内外除了灵巫族人,便是修道人士,这女子打扮却与两方人士俱不相同,众人看见这女郎不由得心下诧异,暗暗疑惑她到底是何人,又怎么会闯入此中。
正当韩休宁张口欲要相询之时,一人突然迸发的声音却将她话头打断。只听那人颤声叫道:“巽芳?”声音中满是迟疑,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幻都难以确定。
欧阳少恭看着正步步向他走来的女子,一时间竟忘却了血涂之阵,忘记了周围这些敌人。“巽芳真的是你”仿佛亲眼目睹一个梦境走入了现实,越来越近,近到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全然重合,震惊与难以置信渐渐化作无尽的狂乱与欢喜,他向着面前不知为何有些朦胧的那个身影伸出手去,颤抖的手指试图碰一碰那娇媚一如昔日的面庞,却在即将触到的那一刻看到自己已经全然不是记忆中模样的瘦小手指,猛然顿住了动作,他眼中一时是喜是悲,喟叹般地呢喃道,“我没有错认你竟回到了我身边”
那名为巽芳的女子回望他百感交集的眼眸,眉间却飘起一缕轻愁。她几番启唇,终于轻声道:“夫君,是我巽芳巽芳没有死,没有死在蓬莱天灾中,总算上天垂怜,没有让我与夫君再也不能相见”
“蓬莱天灾?”她话未说完,轻柔的声音便被玄霄猛然打断,他本就距离这两人最近,自然将他们之间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了耳中,玄霄疾声厉色地道,“蓬莱乃是洞天福地,怎会遭遇天灾?你是何人?方才那法术那蓬莱花可是你的手笔?你姓巽,是蓬莱国王室,是不是?”
巽芳闻言微微一愣,向他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耳边垂着的坠子,那耳坠被雕成一朵金边紫红色的鲜花,与先前盛放在欧阳少恭身前的那朵蓬莱花一模一样。
到了这时,欧阳少恭如何还猜不出方才是谁替他受了一击。他狠狠向玄霄瞪了一眼,再看向巽芳时又换了一副又是温柔又是担忧的神情,柔声道:“巽芳我早该发觉是你,蓬莱花是你最喜欢的花儿,我怎么居然忘了。方才你你痛不痛?”
巽芳摇了摇头,垂下头道:“只要能与夫君相见,我便什么痛也不觉得夫君,巽芳回来了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吗”
“当然!”欧阳少恭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昂首看向天顶,“我不信天道,什么寡亲缘、情缘,既然巽芳已经回来,那么谁也别想再让你我别离!”
巽芳露出一丝笑意,正欲说话,忽然面露痛苦之色,抱住双臂,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委顿在地。
“欧阳少恭,你心爱之人既已回到你身边,还不快停息玉横之力!”巫咸从这一对眷侣的对话中早已隐约察觉出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此时趁机劝阻道,“你还看不出吗,她功力低微,根本抵受不住血涂之阵的威力,莫非你竟要这弱女子也死在你的面前?”
欧阳少恭微微一怔,猛然看向爱侣苍白的面庞,低声道:“巽芳,是我不好快,到我身边来,待我将眼前这些琐事尽皆处理,再替你好好疗伤”说着向地上颤抖的身影探出手去,谁知刚握住巽芳纤细的手指,他身体猛然一僵,面色也随之大变,震惊不解地看向缓缓抬起的那张面孔,问道,“巽芳,你为何——?”
巽芳神色莫名,轻声道:“夫君,这‘捆仙术’本就是我传于你,巽芳自然比你更擅于施用”原来方才她竟趁机对欧阳少恭施展了捆仙术,欧阳少恭对巽芳本就毫无提防,竟中了此招。
他浑身无法动弹,体内的灵魂之力溢出也渐渐慢了下来,血涂之阵血光一阵黯过一阵,吸力大大减弱。众人这才不必运足功力抵抗,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看向巽芳的眼神中也带了感激。欧阳少恭却神情复杂,他凝视着巽芳,轻声道:“为何背叛于我?”
“夫君”巽芳不堪痛苦地阖上眼帘,掩去满目凄然,“请你原谅巽芳我不能再与你长相厮守了”她紧闭的眼中缓缓渗出一缕湿痕,“巽芳只盼你回头是岸莫要再伤害更多的无辜之人”
欧阳少恭怔怔看着她,道:“此话何意?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顿了一下,他忽然问道,“你是怎么来到乌蒙灵谷的?”
巽芳缓缓睁开双眼,侧首望向沈百翎的方向,轻声道:“这要多谢沈公子”
沈百翎不防她忽然提到自己,愣了一下:自己何时带这女子来乌蒙灵谷?正想着心中忽然一动,暗暗一惊:难道竟是她——!
“夫君,蓬莱灭国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蓬莱人虽然寿数长久,但这么多年过去,巽芳也已经是一个垂垂老矣之人”巽芳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欧阳少恭,“这些夫君定然比巽芳还要明白你只是太高兴了,不愿去细想”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笑容,“我是个贪心的女人心中只是希望,再次以巽芳的身份和夫君相见时,映在你眼中的,仍是从前那个我所以我服下了雪颜丹”
“雪颜丹!”欧阳少恭大惊,“这是这是我炼制失败之物,虽能令人重返青春,但却含有剧毒,服下之人再无几日可活此药一直封存在青玉坛丹阁,巽芳,你怎么会得到?”他说着,怀疑的目光竟投向了沈百翎。
巽芳轻轻摇头:“不关沈公子的事是我自己拿到夫君,你当真毫无所觉吗?”她似喜似悲地道,“当日的誓言只要活在世上一日,始终会陪伴在夫君身边你可还记得?”
欧阳少恭缓缓点头:“渡魂让我忘记了许多,但与巽芳昔日相处的种种,却始终萦绕心怀”
“巽芳也没有忘记自从找到夫君,虽然巽芳已经老了、难看了但始终没有离开,一直都跟随在夫君身边我没有食言”巽芳轻轻呢喃,脸上露出温柔又哀伤的神情。
欧阳少恭眼中猛然流露出同样震惊又哀伤的神色,凄然道:“是你寂桐?”他向着沈百翎又看了一眼,一切疑惑都已恍然,“原来如此是你放了沈百翎是他带你来南疆”
巽芳轻轻道:“恨我隐瞒你、背叛你也无所谓巽芳只求你从此以后痛改前非,便心满意足”
欧阳少恭低头望向巽芳,脸上露出与先前毫无二致的温柔,轻声道:“巽芳,我永远不会怪责你就算今日死在这里,能与你再次相见,我也已经心满意足”
巽芳却轻轻伸手掩住他口,说道:“夫君,我不会让你死”她说着忽然起身,猛然向着旁边的血涂之阵迈出了一步。
欧阳少恭顿时惊道:“巽芳,你做什么?”
巽芳没有回答,又毅然地向血涂之阵走出一步。玄霄察觉她意图,顿时袍袖一挥要将她卷回,谁知巽芳身上忽地迸发出一道绚丽光弧,不止将他袍袖挡了回去,还借力向前飘出一段,落地时已踏入到了血涂之阵中。
她这一举动,别说与她关系匪浅的玄霄,便是其他人也大惊失色。巽芳制住欧阳少恭,间接救了在场诸人,在众人心中她早已是友非敌,此时见她做出傻事,韩休宁首先叫道:“巽芳姑娘,这阵法极其危险,你快出来!”
巫咸亦道:“这位姑娘,这血涂之阵邪异非常,一经沾染后患无穷,你功力太浅,在血涂之阵中待不了片刻变会脱力而死,快不要做傻事。”
巽芳却对众人的劝说听若未闻,脚步越来越靠近血涂之阵的中心,她每迈出一步,足下的血光便越明亮一分,纤细的身躯也显得越发摇摇欲坠。直至走到血光最亮处站定,巽芳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沈百翎的耳边:“沈公子,巽芳不,寂桐曾救你一命,你曾说会报答于我,此话现在可还奏效?”
沈百翎已经隐约猜到她想法,忙道:“救命之恩自当报答,但你你不可”
巽芳道:“我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你那日曾说,若要补魂,只需有人自愿牺牲巽芳愿意为夫君做任何事沈公子,请你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她没有回头,但声音中满是祈求,想来面上也满是恳切之色,众人听在耳中,都为她对欧阳少恭的这份深情所感动。
欧阳少恭却猛然大声道:“巽芳,不要胡闹!”说着用力挣脱起身上的束缚,然而他一发力,血涂之阵中的巽芳便是浑身一颤,欧阳少恭顿时察觉不对,停下了举动。
巽芳道:“夫君这捆仙术另有法门你每发力一次,那力量便应在巽芳的身上”
“巽芳,你——”欧阳少恭不敢再轻举妄动,面色却阴沉下来,他一直表现出好整以暇的模样,此时才真正在脸上露出了心中所想。然而下一瞬,他便忽地展颜微笑,换了一副极其温柔的语气,似是劝说又似是蛊惑地道:“巽芳,我记得你最是怕痛,还不快从那阵法中出来,你方才说希望让我看到的仍是过去那个美丽的巽芳,为何不到我身前来,让夫君好好看一看你?我曾应允你带你离开蓬莱,去遍访名山大川,看尽世上美好的事物你若是不在我身边,这世上又有什么美好之事?巽芳,我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伤害任何无辜之人,好不好?我再也不做让你不喜欢的事,我们还像过去那般,做一对世上最恩爱的夫妻,最让人羡慕的情侣”
血涂之阵中,巽芳窈窕的身姿微微颤动,似乎已沉浸在他所描述的美好场景中。欧阳少恭愈发语音缱绻:“我会设法解你身上雪颜丹之毒,定会让你安然无恙,我意欲将蓬莱重建,到那时还你一个鸟语花香的蓬莱国,可好?快回转来,到我身边”
巽芳终于缓缓转身,露出的面上仍带着那抹淡淡微笑,道:“夫君,你待我一直这么好,从来不肯教我伤心难过巽芳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让你真正开心”她这一转身,众人都心中一凛,只见这纤弱女子腰腹处不知何时竟已插入了一柄匕首,鲜红血渍早已将她衣衫尽染,只亏她一味忍耐,先前又始终背对众人,才一直没被发现。
“巽芳!”欧阳少恭眼中闪过痛不欲生的神色,面上的微笑彻底分崩离析,透出面具下再也无法掩饰的疯狂与绝望,“巽芳”
“夫君,不要难过”巽芳凝望着欧阳少恭,眼中的泪合着唇角的血一滴滴滚落,“巽芳不能够以这幅模样和你再长相厮守可是没关系,我的魂魄融入你的魂魄,就像你讲给我听的‘长相守’的故事,我们就像故事里的那对泥娃娃,最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夫君活着,巽芳就活着夫君化作荒魂,巽芳也化作荒魂这不是真正的永不分离吗”她衣衫上殷红的血渍宛如绽开的一朵朵鲜艳花朵,却带着无比的凄凉之意,众人听着她如泣如慕的声音,看着她满是眷恋哀愁的脸庞,均不禁恻然。
“巽芳”欧阳少恭怔怔看着她软倒在地的身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失去了。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巽芳将一双盛满哀求的眼眸转向沈百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求道:“请你”她噏动着樱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终是化作了一声听不见的叹息。
第一百七十六章()
巽芳已死,加诸在欧阳少恭身上的束缚之力也随之散去。但欧阳少恭却仿佛仍被捆绑住一般,动也不动地伫立在原地,鬓边乌发垂落,将他面目遮掩,谁也看不清他是什么神情。
“呵”
良久,一阵诡异而冰冷的笑声蓦然响起,那笑声由低到高,几乎要渗人心扉。众人听在耳中,都不由得一颤。
“我不甘心”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和无边无际的恨意,欧阳少恭低垂着的头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怎能甘心永生永世被命运所缚”
那双赤红的眼中仿佛有血浪翻涌,而那张面容愈是平静,愈教人毛骨悚然。欧阳少恭侧头将众人一一看过,视线扫过之处无不带起一股寒意。而他不过一瞥便将视线收回,缓缓仰首望向头顶的天穹。
“昔日美好至亲至爱都如烟花泡影都要离我而去”
他神情迷离地说着,宛若置身于昔时旧事之中。
“父亲悭臾巽芳太子长琴”
那双眼中的血色一浪盖过一浪,将所剩无几的那丝人性彻底翻覆,平静的面具也渐渐分崩离析,透出其下扭曲的疯狂。
蓦地,他猛然提高了声音,仿佛是对着冥冥中折磨他数千年的天道,对着神界的万千天神嘶喊:“若要我永生受罚,为何要让我始终记得?莫非数千载的痛苦孤寂,也是你们给太子长琴的惩戒么!既令我受尽痛苦,又为何要给我短暂欢乐?既让我有过如斯美好,又为何将她无情夺去!如此天道,如此仙神我欧阳少恭我太子长琴永生永世也不甘屈服!”
听到欧阳少恭字字泣血的呐喊,沈百翎忽地心头一震。眼前这向天质问的一幕,同样的受尽折磨,同样的满腔愤恨,难道不是与记忆中如出一辙么!恍惚间,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