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秘闻录-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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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怎么受伤了?”
我不知道他如何将我背回湖心小筑的,我远比他重,就算提了两只手顺着小道硬拖回去,也要费些力气的。整片竹楼的清香让我回神,我醒来的时候,他一边捣着草药,一边对我笑。
不久,他转过身去,端了煎好的药递给我,又摊开掌心,给我看躺在他手上的三五颗杨梅:
“你睡了一整天,喝药吧,喝完了吃点梅子,就不苦了。”
我喝了药,其实不苦,因为练功的关系,我常常喝一些奇苦无比的汤水,包括药人的血,又腥又稠,而他煎的药,却有一股奇异的馨香,是我从前不曾食过的。
我喝完后,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望着他,他大约以为我饿了,想了想道:
“我捕了一条鱼,让阿福拿去洗了,还没下锅,你先吃这个吧。”
他又把手里的梅子在我眼前示了示,我多饿啊,他竟不懂,手直伸到我面前来,那梅子被我含住了,那指尖也快被我舔个干净。
他看我的眼神,有点像看屋外的那只小花狗。
第147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二)()
我在湖心小筑度过的一个月,是一生中最安逸放肆的一个月。我的伤好得很快,只是因为第二道关卡的缘故,一身武功暂失。也是幸事,我与普通人无异,他察觉不出。
湖心一周由竹林包围,遮天蔽日,小筑内清幽阴凉,是避暑的好去处。
然而现在是春天,这人终日似无所事事,常一早潜入冰凉的湖水中捉几条鲈鱼,慢条斯理一行行去了鳞片,每半柱香时辰,就勾兑一次对面山上接下来的泉水,一层一层清蒸入味。
有时候黎明前出发,划开芦苇丛,撑着小船抵达对岸,上山采一整天草药,回来的时候,天黑透了,他身后背着的麻袋也满了。
当天夜里,他便会不眠不休,一边熬草药,一边在书上画圈做批注。
我真看不懂他,但我敌不过鲈鱼的香,就连经过他手的药,也比从前其他任何人煎的都好闻许多。
所以他端过来的东西我从不迟疑,总是一饮而尽。
他的小筑二层从不让人靠近,他自己也很少上去,我猜那上面一定排满了医书。他每做完一本古书的标注,就会亲自放上去,间隔也不过十天左右。
渐渐我发现,他是不会武功的,身边只有贴身近仆阿福一人。
我猜他家世代从医,从出生伊始便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自由喘息,不似我,一早就注定了刀尖上舔血的一生。
但我似乎错了。
一天夜里,春风徐徐,卷着桃花的香味一阵阵袭进屋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件事起于晌午,我吃完了饭无事可做,沿着湖边走了一遭,想起每日此时,他总要煎好了药送过来,今日不知何事耽误了,便打算踱步到竹林对面的小厨房一探究竟。
愈靠近,愈有清脆的水声环绕耳边,我站在一排小屋前,彻底移不开脚步。
他赤/身裸/体,背对着我,用澡豆将身体一处不落擦过去。我透过木门的缝隙细细地看,他站在木桶里,背脊挺拔,身形颀长,蝴蝶骨尤其漂亮,优美而突出,让人禁不住浮想联翩。此刻他右手执了个木瓢,将水从头顶一路浇下来,淋淋漓漓,所到之处,总有水珠贪恋他的肉/体,不肯再走,所以片刻,他的肩上、后背、腰间、臀/尖,都沾满了湿意,水汽氤氲。
我因此失眠了。
过不了多久,却听到对岸传来三声急促的怪声,第三声之前,我已经站在屋外,看到天空划过一枚蔚蓝色的焰火,紧接着,整个大地寂静无声,蓝色雨点洒在沉睡的湖面上,很快消融不见。
像是隔空传信,就在此时,竹林竟悄无声息开始移动!我在夜色掩映下进了屋,凭着超出常人的听觉,辨认出这道机关的精妙与复杂,无数次排列重组之后,对岸的人终于踏水而来。
原来这竹林本身,便是最好的屏障,没有他的默许和协助,任何人进不了湖心小筑。
我听到他喊了来人一声“哥”,对方只是冷笑一声,随后又道:
“我刚从聚贤庄回来,山路难行,天色又晚,顺道便来了你这里借宿一晚。”
白望川没有说话,那人又道:
“我在聚贤庄里,听他们说,魔教头子下山来了,极有可能就在附近,你自己小心。”
他应了一声,听上去心不在焉。
他指的魔教头子大概是我,我不由自主在唇角泛起一个笑来,越来越有趣。
夜里有人来找我,是宫中的暗卫,在竹林洞开之时,偷偷随白望川的兄长一道潜入湖心小岛。
他问我何时离开,我的伤其实已无大碍,但不知为何,对这里莫名留恋。我问他:
“你知道来人是谁么?”
暗卫跪下道:
“他叫白林枫,是江南白家的继承人,救了宫主那人,便是他同父异母的二弟白望川了。”
江南白家,我当然知道,江湖中除了秦氏聚贤庄外,另有“白、史、封、雷”四家,在江湖中风光无限,地位超然,史家富甲一方,掌握武林中的大部分财路;封家与另几家及其他望族俱有姻亲往来,关系网络庞大;雷家每一辈都会出一位卓然出众的人物,一度与秦家比肩;而白家,据闻掌管了江湖上许多秘密典籍与孤本。
我终于明白为何小筑二楼是禁地了,他看的药书大约只为掩人耳目,否则何必煞费苦心在岛上布置机关。
第二日,白林枫走的时候,我故意从屋中走出来,他看到我果然大惊,回过头问白望川:
“你这里怎会有陌生人?”
白望川却不慌不忙道:
“我本来就是行医之人,在岸上遇到有人濒死,难道弃之不顾,带回来养一阵子,待他好了,叫他走便是。”
他最后一句话,我听得很不是滋味,从没有人让我这样不舒服,通常叫我不好过的,都已不在这世上了。但我却不想伤他分毫,我想钻进他心里最深最远的地方,与他纠缠,生生不息,让他谈论到我的时候,再也不会用这般语气。
白林枫深深看了我一眼,掉头走了。
他没开口让我走,我便装作不知。
我问他为何愿意收留我,他一言不发,将外袍掀开,裤脚卷起,光/裸着一双脚划开万顷碧波,不知道是太痒抑或太舒服,他眯起了眼,慢慢将腿滑下去,整个人逐渐一点点下沉,潜入水中去了。
那一刻,我竟毫不犹豫也随他潜下去,他不知我就在他身后,向水下越潜越深。无数五彩缤纷的鱼儿游过我们身边,他伸出手,让小鱼在他手心停留片刻,随后它们像展翅的蝶一般,亲吻过掌心后消失无踪。
我从他身下游过去,与他并行,直到他比我慢了半截身子,我才同他贴身,脸靠着脸,将手挪到他眼前,松开一个角,我捉了一把小鱼,都藏在手心里。
有一只逃了出来,迅速游离我们,自由自在远去了。
他狠狠推了我一把,扳开我的手,一瞬间鱼都散了。
我借势握住他的腰,轻而易举吻上了他的唇。
原来他不必每回喂我喝药之后,都给我一颗腌制好的梅子,他的唇已经足够甜,甜到我心里灌了蜜,血里浸着糖,神魂颠倒,灰飞烟灭。
第148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三)()
从湖中上来之后,好几天他都不再理我。
他不问我从哪里来,也不问我要到哪里去,只是吩咐阿福将我的东西收拾好。
阿福过来转告我:
“你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虽然想跟他长久待在一起,但我现在武功全失,与废人无异,空有望川宫主虚名,必须尽快恢复武功,后头的日子才有指望。
没有多做纠缠,我跟他道了别,他背对着我熬草药,在我离开之前,并不看我一眼,只是将药汤缓缓倒进碗里,放在桌上,平心静气道:
“最后一碗,喝完再走。”
喝了汤药,由阿福用黑布条将眼睛蒙上,我跟着他坐船,晃晃悠悠离开了湖心小筑。
三天后我安然无恙回到了浮屠山,稳稳当当坐上了宫主的位子。
黎韫是四大长老之首,他主张立刻助我恢复功力,闭关半年,我们出关的时候,在山洞外见到了黎素。
他第一眼看到他爹,就知道不妙了。黎韫四十多岁的年纪,原本英姿飒爽,剑眉星目,如今看上去,一下子老了十多岁,竟有一半头发都花白了。
黎素不说话,站在一边,身体瑟瑟发着抖。
不到一年,黎韫就过世了。
闭关之时,他不仅助我恢复内力,还将毕生所学的《昆仑易》传授与我。虽然只到第三重而已,但在江湖中,我已难逢对手。
他临终前告诉我,《昆仑易》并未绝迹,多年来一直为白家所有。
我厚葬了黎韫,并将黎素提为左使,但我知道,他对我从此藏了很深的偏见。
一年之内,望川宫声名鹊起,开疆拓土,武林中人人忌惮。
我日夜练功,冬天潜入结了冰渣的湖底,夏日在山顶平台上禁受烈日炙烤,无论何时何地,心里眼里全是他,几次三番差点走火入魔。
望川宫中的秘籍都被我以速成之法蚕食干净,我决定用约战八大门派的名义正式下山,实则为探听《昆仑易》的下落,顺便见一见他。
八大门派的车轮战并不难应付,但我还是输了。
输不是结果,而是目的,将他们的招式默记于心,支开了跟在身边的暗卫,我拖着残破的身躯,行了三天三夜,终于又到了湖心小筑。
他采药回来,见到了我,先是一惊,随后检查我身上的伤口,将我拖回了竹楼。
我赤/身**躺在竹床上,他将我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给我敷药,忽然愤愤道:
“你欠我一条命。”
我放低放缓了声音回应他:
“嗯。”
“不对,是两条。”
“不止两条,生生世世,我所有命,都是你的。”
我的伤稍好之后,他偶尔会带我到屋顶看月亮,一脸惬意的模样,我永远也忘不掉。
他躺下来,仰望夜空,手里一壶酒尽情倾倒挥洒,衣襟湿了一片,恨不得醉死过去。
他的眼里心里,都有我去不到的地方。
第二日,我先醒来,他就睡在我的身边。一整晚,我尽情听他的心跳,抚摸他皱起的眉,在他唇边窃窃私语。
为什么两次都栽在同一个人手上,我头一次这样放任自己,只要是他,任何事都可以不管不顾。凝神盯住他翕动的睫毛,在脸颊上方投下一排浓密的阴影,很快,他醒了。
“你怎么在我床上?”宿醉之后头痛欲裂,我跟他都只着亵裤,他慢慢回忆,忽然整张脸通红。
是他邀我到床上去的,他醉了之后,话就变多,把我的手臂当枕头,一点都不客气,等我意识到自己整只手酸麻难忍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睡得熟透了。
难为他还能想的起来,我笑他:
“你记性真好。”
他也不扭捏,只是表情淡淡的,随手披上了亵衣,下床洗漱整理去了。
我的外伤渐渐好了,但却常常昏睡不醒,一天比一天更久。
他替我把脉,只觉得奇怪,这症状闻所未闻,起初只以为我累了,便对我道:
“本来你该走了,但如今这样子,暂且再休养一阵子。”
后来,我整个人都不似自己的,白日浑身发烫,潜入水下,黑夜如坠冰窟,周身生起火炉,但一日比一日过得更艰难。
他神色愈发凝重,与我同吃同睡十天,日夜记录,最后才开口:
“你中了毒,无药可解。”
我中了毒,是五毒教主白昕亲自调制的,自然无人可解。
他黎明前就出门,半夜才回来,接连几天,采了一大堆草药,一碗一碗熬制,一口一口亲试,全都无用。
白望川终于认输了,他坐在岸边,光脚划开湖上波澜,我从湖心破水而出,走到他身边,抱住他的脚,把脸挨上去。
我已经罪大恶极,我让他为难,动摇,举棋不定。
可我却从中得到飞升一般的满足,我喜欢他为我这样,比□□更动人。
有一天清晨,他忽然走到我床边,对我低声道:
“如今只有《昆仑易》能救你。”
我没想到这么快,心都要跳出胸腔,一小半是为了即将物归原主的秘籍,更多是因为他。
他竟肯为我做到这般地步。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想因为死物害了一条性命。你有些武功底子,但这本秘籍需要悟性,我只知练至其中一重,可百毒不侵,遇至毒亦可化解,却不知究竟是哪一重。”
我怔怔看着他,他继续道:
“你练到毒性解除,即刻停手。若日后让我知道,你不知足,背着我将这魔功练到底,祸害武林,我必取你性命,还自己一个公道。”
随后,他将宣纸铺了一桌,直直垂落地上,执笔点墨,挥毫一蹴而就。一个时辰,就将一整本《昆仑易》全部默写下来,一字不差。
我在湖心小筑闭关三个月,先前已练至第三重,加上其他武功相辅相成,勉强练至顶重,但速成之法总有不妥,好在秘籍已被我记在心间,倒背如流,谁也奈何不得。
我以为练成宫里失传已久的神功,就可以守着他,永远跟他在一起。
我错了,这只是分离的开始。
第149章 番外二九重云霄(四)()
我练成《昆仑易》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湖心小筑,暗卫隐在我周边,随时听命,伺机而动。
我跟他出去游历了半年,南起大理,北至塞外异域,每日每夜都快活自在如游鱼和沙鸥。这半年,长老们迅速采取攻势,整个江湖被蚕食了小半。
一天夜里,他与我在床榻上,疯到情动处,忽然捧住我的脸,睁着一双潮湿中带着媚意的眼,喑哑着嗓子问道:
“你究竟是谁?”
他第一次这样问我,我笑了笑,离他更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