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夜-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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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于这个至强的男人脚下。
许久，茶杯中的涟漪终于渐渐平息，宁王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本王是有一个爱人吧？至少曾经有过。”
微风细雨，烟波浩渺，赣江之水滔滔东去，一如五百年前的那一天。
第89章 往事（）
南昌。
与其他一线大城市相比，南昌并不算十分繁华，但在数百年前的明朝，南昌城却是南方除金陵之外数一数二的名城，有明一朝，六分之一的首辅皆为江西人。
而江西还有一脉世袭罔替的宁王府。
最早明成祖攻克南京杀掉建文帝之前，为解决后顾之忧，向手握铁骑、驻扎在蒙古的宁王许诺：“事成，当中分天下。”
只是这个承诺从未兑现，宁王一脉反而在成祖朱棣登上大宝后，被改封到江西，远离了原本掌握的强大骑兵，初代宁王朱权来到江西后因此郁郁而终。
朱宸濠为第四代宁王，在他还是世子之时就借由大明海禁防倭的大义，打着替皇上分忧的名头，从驻军中抽调好手组建护卫队。
还时常以备倭为名，将卫队拉到赣江边操练。
弘治七年春（1494年），四代宁王照例巡视卫队演武，结束之后已是下午，斜风细雨，杨柳低垂。
朱宸濠忽然意气勃发，也不带护卫，着一袭白衣，一柄剑、一壶酒在江边任选一叶扁舟，就荡走了。
雨淅沥沥的下，行人几无踪影，船里泥炉正红，酒香四溢。
滚烫的烈酒喝了几杯之后，蛰伏在心底的野心在朱宸濠肆无忌惮的攀爬，一时间，宁王竟是意气大发，手持酒杯伫立船头，即兴作词：
“花红湘赣春涛静，翠柳梳妆枝头。
千坛美酒荡船尽，满腹豪情，
举杯向长空。”
然而他毕竟半生以武学傍身，并不以诗才见长，反复吟诵良久，竟然寻不到适当的下阙诗句。
空耗许久，就在他要败兴而归的时候，迎面一条双桨客船上传来一个清婉的女声：
“鱼跃浅涧照影涟，彩雀轻畅幽谷。
一袭白衫随风起，一柄剑意，
慢诉旧春秋。”
宁王一怔，不禁大声拍手叫好。
这两句诗对得恰到好处，恰诉尽平生志向，仿佛自己的肺腑之言。
闻声看去，只隐约看到对面船头似乎是一名年轻女子的轮廓，他微微一拱手，朗声向江上问道：“在下朱宸濠，请恕冒昧，还请对面的诗友前来一叙。”
谁知报上名号后，对面的船上却寂然无声，片刻之后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划桨声，客船越划越远，很快就消失在雨雾笼罩的江中。
江流尽头，春雨散尽，夕阳洒落一片金色的余晖。
朱宸濠想起刚才隐约看到的婉约女子，心中竟是抑制不住的激荡之情，有些心动，又有些期盼。
多少年，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竟让自己心潮澎湃如斯。
“大业未竟，江山未取，怎可因区区一女子乱了心绪？”宁王忍不住自嘲，皇帝的监视和逼迫日渐严峻，身为家族寄予厚望的世子，他是注定要掀起腥风血雨的逆世枭雄，怎顾得上儿女私情？
然而第二天，他还是安排了手下秘访，寻找昨日的客船以及船上的女子。
只是寻访的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那名令他一见倾心的女子，闺名娄素珍，并非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其祖父娄谅是享誉一方的当世大儒，父亲娄性是兵部侍郎，可谓当朝显贵。
面对这样的家世，他一个远离朝堂战战兢兢的闲散王爷世子，虽然称不上高攀，但也绝不是能够轻易强求的，况且宁王知道这样的书香门第，对与皇室的联姻一向敬谢不敏。
只是，宁王认定的事情从来没有退却的时候。
大把金银撒出去，娄府上上下下被他打点了个通透。通过一年的威逼利诱，在弘治八年的春天，宁王朱宸濠终于将娄素珍变成了娄妃。
迎娶娄妃后，夫妻二人倒也恩爱，宁王袭爵后，娄妃日常便在南湖杏花楼里住下。夫妻二人闲暇时经常泛舟湖上，作诗唱和，好不琴瑟和谐。
然而一直以来，有两件事情却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宁王心头。
一件是天下事，宁王一脉历经百年锁定了十大凶脉血妖龙并一举吸收成功，成为当世顶级超强妄鬼，也让他们家族百年以来重夺帝位的野心有了莫大的支撑。然而几次委婉地试探下来，娄妃对他的志向不仅不理解，反倒屡屡加以劝阻。
另一件是家事，他隐约探听到当年他热烈追求时，娄妃其实心中另有所属，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劳燕分飞，他才有机可乘，而至于那人到底是谁，他却始终一无所获。
正德十四年（1519年），明武宗欲下江南，并周游天下。
机会来了！万事俱备，宁王果断传檄天下，指斥明武宗荒淫无道，宣布起兵。
临行前，眼看兵祸将起，娄妃苦苦劝告：“皇帝虽然昏庸，但国家尚有忠良臣子，只要有一人起兵勤王，天下兵马将云起而响应，王爷您机会渺茫啊！诸多罪行中，以叛逆最为罪孽深重，王爷行此逆举，怕我们一家将要被灭族。”
宁王拒绝了，他平静地说：“本王当然知道，皇帝尚未完全失去臣民的支持，此刻起兵风险很大。然而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我此生如不能将祖上应得的天下拿回来，那又如何面对列祖列宗？爱妃不必担心，更况且本王已有大能傍身，天下谁能挡我？！”
他已入妄，自不会再回头。
七月初，宁王率部顺长江而下。
十凶出世，血流如海。无人能挡。
半月之内连克十一路勤王军，连破九江、赣州，兵锋所向，直指南京。
大乱之势渐成，宁王的暴虐之心也在日益增长，十凶气焰愈来愈盛。
眼看着天下都将要沦丧，一个传奇狩妄者终于横空出世。
他是天策府东南指挥使，也是当朝名臣——王阳明。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巅峰之战，直接改变了整个天下的大势，却极少有人知道，那一战的关键并不在于双方本身，而在于一个女人，她就是娄妃。
宁王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知道，这个王阳明就是娄妃当年深爱的那个男人。
而更令他怒火中烧的是，原来当初娄妃劝告未果之后，就一直在暗中相助王阳明和他背后的天策府，天策府暗堂成员唐伯虎便是以教她作画为名混入宁王府，将宁王府暗地里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以致早有准备。
以有心算无心，宁王焉能不败？
宠儿、弃儿、追逐、放逐，宁王的一生出离传奇更血雨腥风，他自认为即使入妄，也没有暴露自己的妄心与野心，直到烽火冲天的那四十三天。
却不知天策府对宁王一脉的关注与警惕，又何止四十三年。
第90章 故人（）
看着忽然陷入沉思的宁王，许若涵心中微微一动，这是猜对了？
“你等的人是娄妃？”许若涵灵光一闪，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内幕，但龙场设伏之前曾跟叶寻几人一起仔细研究过宁王的生平，要说对方最爱的女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娄妃。
当年宁王起事之前，娄妃曾百般劝阻，而在宁王兵败之后，这个深明大义的女人则投江自殉，临死之前留下一首西江绝笔。
画虎屠龙叹旧图，
血书才了凤眼枯。
迄今十丈鄱湖水，
流尽当年泪点无。
想到娄妃，许若涵忽然明白了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当年娄妃自殉之地，赣江！
“小娄”听到这个字眼宁王的神色不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娄妃固然是他认定的一生挚爱，可是爱得越深，伤得也越深，当从王阳明口中听到娄妃背叛自己的事实，那道刻骨铭心的伤疤哪怕隔了五百年时间仍令他的心隐隐作痛。
祸乱天下的十凶大妄鬼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许若涵着实有些意外，如果不是地脉能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封印住了，这绝对是发起突袭的绝佳机会。
“娄妃跟我有什么关系？”许若涵忍不住问道，无论怎么想，自己都跟这个五百年前的女人扯不上半点关系啊，总不能说自己跟娄妃长得很像吧，那未免也太狗血了。
“哼，少在那自作聪明了，本王抓你过来跟小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对本王唯一的用处不过是用来引出源血之人罢了。”宁王显然不怕被许若涵知道原委，绝对的实力给了他绝对的自信，即便许若涵知道得再多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源血之人？”许若涵愣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谓。
“王阳明那个伪君子虽然当年阴了本王一手，但就算是他也不敢冒然杀了本王，只敢用撼龙棺封印，以至于让本王一睡就是五百年，如果不是有人启动了唤醒仪式并且献上了源血，本王也许还会一直沉睡下去。”宁王慢条斯理地品着武夷山大红袍，甚至还给许若涵倒了一杯，不得不说，哪怕已是入妄极深的十凶妄鬼也仍然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王族气质。
“那个人是谁？”许若涵当即顺势问道，若是能从对方口中试探出搅动这一切风云的幕后主使，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巨大收获。
“不知道。”宁王摇头，脸色突然阴沉了许多：“一开始，本王还以为启动唤醒仪式的是虔诚的奴仆，但是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只别有用心的蝼蚁罢了，他只给了本王第一口源血，却没有献上他全部的鲜血，真真该死！”
“人家千方百计把你唤醒，你不感激人家也就罢了，居然还想他献出全部鲜血，你们妄鬼的思路难道都这么奇葩吗？”许若涵故意刺激道，这不是她一贯的说话风格，但是为了勾出更多的内幕，她必须想办法让宁王继续说下去。
“哼，无知的女人。”宁王一向极为自负，这种激将法对他最是有效，果然毫无顾忌地吐露出了实情：“源血对本王至关重要，如果不能得到全部的源血，本王就必须频繁更换体内的血液，否则本王的力量就会不断流失，哪怕找到本命血晶也无法根除这个致命的麻烦。”
许若涵顿时恍然，难怪这家伙从苏醒之后就疯狂地不断杀人吸血，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恢复实力，但更重要的恐怕还是这个原因。
“你说的源血之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许若涵终于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有关系，而且是很密切的关系。”宁王嗜血地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致地说道：“你身上血液的味道跟源血的味道十分相似，不出意外，那人必定是你的至亲。”
“什么？！”这个答案着实令许若涵心头一跳，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可能，我从小父母双亡，也没有任何的兄弟姐妹，哪来的至亲？”
“是吗？看你这样子倒还真不像是说谎，不过可惜，什么都有可能骗人，唯独血液的味道是绝对不会骗人的，那人绝对是你的至亲！只要你被掳走的消息传出去，本王相信他很快就会自投罗网，等到时候源血归位，再加上本命血晶，天下之大再也无人能与本王抗衡，哈哈哈哈！”宁王笃定大笑。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确定那个人还没有死？”许若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所说的父母双亡确实不是假话，但是，对方所说的这种可能性却也并非一点都没有！
十年前那场令她永生难忘的事故，当场夺去了她母亲的生命，但却没有找到她父亲的尸体，救援队给出的结论是尸体已在事故中毁去，那种情况下根本不存在任何生还的可能性，而事实上，这十年来她父亲确实也没有出现。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她的父亲已经死了，而她也早已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然而现在，宁王的话却在她心中陡然掀起了惊天波澜，整个人一下子如遭雷击，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脑海一片空白。
“当然，跟本命血晶一样，本王与源血之间可以相互感应，虽然离得太远不能锁定他的位置，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没有死。”宁王说着看了一眼许若涵复杂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看样子，本王似乎给了你一个不小的惊喜呢。”
“他真的还活着”这个答案令许若涵一阵失魂落魄。
死去多年的父亲居然有可能还活着，面对这个意外的消息她却完全高兴不起来，要知道当年那次事故，很多人都怀疑她父亲才是始作俑者，只不过死者为大，所以才没有深究下去罢了。
而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父亲不仅有可能还活着，甚至于，还是唤醒十凶宁王的幕后主使。
这，让她无法面对。
第91章 漩涡（）
宁王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许若涵的反应，就像猫戏弄着爪边的耗子，只可惜，许若涵显然没有迎合他这个猎食者的觉悟。
“他不会来的。”许若涵很快就恢复过来，即便对方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即便她的父亲真的还活着，既然这十年都杳无音讯，那么现在自然也不会因为她被掳走就冒然现身。
她，已经看不懂自己的父亲了。
“哼，你最好祈祷他会来，本王的耐心可是不多了。”宁王语气依旧平静，但不经意间透出来的森寒杀意却令人毛骨悚然，这才是十凶妄鬼的真容。
许若涵没有说话，事已至此她已没有继续试探下去的心思，就在这时，游轮忽然停了。
“看来是到了。”宁王说着起身走出房门。
许若涵愣了一下，并没有要做任何小动作的打算，当即跟着来到外面的顶层甲板。
微风细雨，江水朦胧，此时游轮并没有在岸边停靠，而是静静悬停于江中。
远处江岸人流熙攘，隐约可见一座不大不小的牌坊，貌似是一个颇有人气的景点，许若涵看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要停下，因为这里是娄妃墓啊。
当年娄妃投江自殉，但她的尸体并没有顺江而下，而是缓缓倒流至南昌，最后由王阳明将她安葬，并且在这赣江南岸修筑了一座娄妃墓。
“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