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妇-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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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潞也不接话,这位大姑子是侯府这辈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受尽宠爱,长大后嫁的又好,在婆家当家作主,侯爷除了父母的话,也就只有这位女儿的话还能听进几句。
别的弟弟妹妹对这位长姐也是又敬又爱,自己这个入门不久的弟媳妇,自然不敢再问。不过能把一向淡然的她气的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晓得是什么事?
马车拐出巷子,往大街上驶来,和冷清的巷子不一样,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的声音不时传入耳里,“糖葫芦卖了。”“新鲜大馒头,两文钱一个了。”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灌满了人的耳朵,思梅还是一句话不说,猛然她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从婉潞这个方向看去,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好像是座酒楼,这有什么好望的?马车已经驶过酒楼,好像方才有个说话的声音很耳熟?
婉潞仔细在想的时候思梅已经放下帘子,说出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若说是马姨娘的身孕,思梅又不是没有过庶出的妹妹,这样小事也激怒不到她。
方才那声音?婉潞的眉微微皱起来,好像有点像赵大爷的声音,不过赵大爷一个富贵闲人,就算是去酒楼也没什么好生气的,难道说是还有什么外人不得而知的内情。
瞧着思梅的脸,婉潞决定还是不开口问比较好,马车已经驶近侯府,思梅的脸色渐渐变的平和,等马车停好,婆子上前来打起帘子的时候,思梅神色又和平日一样。
思梅归宁是常事,这几日京中最热闹的是襄国公府,婆子们自然也不会多嘴问为什么同车而归,两人走到里面,婉潞本想陪着思梅去楚夫人上房的,思梅已经笑了:“这些日子不见智哥儿,怪想的慌,六弟妹你去把他抱来给我瞧瞧。”
这打发婉潞回去的话婉潞怎么听不出来,含笑应了,回到自己房里换了衣衫,抱着儿子玩了会,估摸着思梅和楚夫人的话已经说完,婉潞这才抱着智哥儿往楚夫人那里来。
楚夫人的院子还是像平日一样安静,马姨娘安胎的那个小跨院静悄悄的。今早楚夫人让人教教院里的人规矩,不到午饭时候马姨娘的娘就来磕头告辞,楚夫人赏了她十两银子就命人送她回去了。
门口的青瑶她们坐在那里边做针线边小声说话,瞧见婉潞过来,青瑶忙把针线放下上前迎接,轻瑶已经报道:“六奶奶来了。”说话时候手里已经打起帘子。
婉潞低头走进去,思梅已站起身来接婉潞怀里的孩子:“来,给姑母瞧瞧,越长越像你爹小时候。”智哥儿不认人,嘴里含着个拳头,脸上只是嘻嘻地笑,楚夫人眼下似乎隐隐有泪痕,瞧见婉潞来了,脸上早露出笑容:“梅丫头,把智哥儿抱来给我瞧瞧,今儿事多,还没瞧瞧我孙子呢。”
三人逗弄着智哥儿,智哥儿已经开始出牙,别人一逗就露出下牙床上的两个下玉米牙。看见这样的孙子,楚夫人心里被思梅带来的那个消息引起的郁闷似乎减轻一些,但一想到侯府的未来,楚夫人就想叹气。瞧着婉潞那温婉的笑容,怎么潘氏就不像她一样呢?
丫鬟在外面说:“大奶奶来了。”潘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了里面情形不由一愣,但随即脸上就露出笑容:“婆婆叫媳妇?”楚夫人怀里抱着智哥儿,手上拿着半块梅花糕在喂他,听了潘氏的话,抬头细细瞧着这个儿媳妇,她长的也算美丽,虽说软了些,可是处置家务也还得力,为什么就劝不住呢?
楚夫人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当着婉潞的面又不好发出来,把智哥儿递给思梅,对婉潞道:“你陪着你大姐。”就起身示意潘氏随自己进里屋。
她们一走,似乎把屋里的活跃气氛也带走,婉潞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智哥儿依依呀呀叫着要糕吃,婉潞这才继续给儿子喂糕,思梅也有些恍惚,眼帘垂了下来,直到智哥儿伸手去抓她的手的时候思梅才醒过来,抓着智哥儿的小小手指笑着说:“智哥儿长大了要听话,知不知道?”
智哥儿怎么会听的懂呢?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停地玩着思梅的手指。思梅微微叹了一声,大弟弟出生的时候自己已经三岁,他的出世,让自己的娘松了口气,侯府嫡长孙,承担着家里几乎所有人的希望。
那时他也是白白胖胖,玉雪可爱,怎么转眼之间他的行事就越来越荒唐呢?还是在这个时候,此时思梅倒庆幸父亲没有早早立他为世子了,否则定安侯世子如此荒唐的行径,传出去被御史奏上一本,这动静可就不小。
此时不过是侯府长子,御史要弹劾,不过就是弹劾教子不严。楚夫人和潘氏说话的声音很小,婉潞仔细去听也没听清楚,猛然潘氏发出一声哭泣,让正在专心吃糕的智哥儿睁圆一双大眼,四处去寻那声音来处。
接着潘氏的哭声就低了下去,智哥儿寻不到声音来处,张开双手要婉潞抱。婉潞接过儿子,笑着对思梅道:“智哥儿待不住屋里,我抱着他出去外面走走。”思梅含笑应了。
婉潞抱着儿子走出来,只觉得汗沾湿了衣衫,究竟是什么严重的事情,让楚夫人和思梅如此愤怒?思梅并没有在侯府用晚饭就走了,此后几天日子还是那样平静,直到第三天后,才有消息传出来,赵大爷被侯爷打了,而且下手极狠,打的起不来床。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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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潞先还有些将信将疑,侯爷再动手,那也是他嫡亲的儿子,怎么舍得打的起不来床,只怕是赵大爷借势撒娇也是有的。
但到了晚间,这个消息就被证实了,潘氏身边的丫鬟巧云来了,进门时候,她额头上还有些汗珠,眼里似乎也有泪,对婉潞只是轻轻一福就道:“六奶奶,我们奶奶听说您这里有血竭,特意让奴婢过来寻一些。”
血竭?正在叠衣服的婉潞手停了下,都用到血竭,这伤看来不是一般的重。巧云见婉潞的手停在那里,还当她是舍不得药材,张口正要催促,婉潞已经唤春燕过来:“给大奶奶寻些血竭出来。”春燕应了,婉潞把衣服放在那里,示意巧云坐下:“瞧你这跑的一头一脸的汗,先坐下喘口气。”
巧云那有心情坐下喘口气?还是站着不动:“奶奶吩咐本不敢不从,只是我们奶奶还在等着这药呢。”春燕已拿了一个小包出来,巧云伸手要去接,婉潞已从春燕手里接过小包,打开瞧了瞧这才重新包上递给巧云:“我本该去瞧瞧大伯,只是怕给大嫂添乱,请回去多多致意大嫂,我这里药材还不少,让她缺什么就来这里拿。”
巧云恭敬应是,这才退了出去。春燕等她背影都看不见了才好奇地问出口:“大爷到底出了什么事,惹的老爷这么生气?还动了板子,听妈妈们议论,老爷亲自上手,打了大爷总有四五十板,太太也不劝,只是怒道打死了才好,后来还是大奶奶哭着求情,老爷才住了手,不然大爷真的会被老爷活活打死。”
这事看来是极其严重的,不然楚夫人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婉潞曲起手指敲春燕的额头一下:“好好的姑娘家,就是爱去听那些闲话,等嫁了人,多嘴多舌的婆婆也会不喜欢,还不快些把衣衫叠好。”
春燕已经许了人,就是董妈妈的儿子,说好了过完年就嫁出去,出嫁之后春燕夫妇就跟着婉潞出京上任。董妈妈这些日子正在欢喜时候,院子里也避无可避之处,还是一样做活,倒让董妈妈和春燕更加厮熟,董妈妈对春燕如女儿一般,这都是婉潞瞧在眼里的。
此时春燕听到婉潞这样说,脸都不会红,只是去叠衣衫。奶妈这时抱着智哥儿走了进来,嘴里还在说:“哥儿醒了就闹着要来找奶奶。”智哥儿见到婉潞,已经伸开双手要抱,婉潞把他从奶妈怀里接过,在他脸上使劲亲了两口,智哥儿嘻嘻地笑,搂住婉潞的脖子也在婉潞脸上亲了两下。
亲的婉潞一脸口水,奶妈忙要上前接过,婉潞只是拿出帕子先擦了儿子嘴上的口水,才擦着自己脸上的口水,笑着说:“他越长越大了。”奶妈凑趣:“奶奶,这孩子是一天一个样的,等奶奶和爷三年后回来,哥儿早就什么都会说,什么都会做。”
婉潞下意识地抱紧孩子,三年外放这孩子不跟着去,等回来会不会认不得自己?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在他身边,被娇宠的无法无天,又或许因为不在自己身边,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说?毕竟祖母祖母再好,奶妈丫鬟再精心,也不是爹娘。
婉潞把智哥儿抱的更紧,不然现在就出去找楚夫人,求她让智哥儿随着自己一起去。赵思贤的声音打断了婉潞的思绪:“智哥儿,来,给爹抱抱。”智哥儿也在婉潞怀里不停蹬着小脚,往赵思贤怀里扑去。
等赵思贤接稳了孩子,婉潞才拉拉方才揉皱的衣衫,语气里带着些抱怨:“你一天也见不了他几回,怎么他就这么亲你,也不记得生他时候是谁更疼。”赵思贤把智哥儿高高举过头顶,智哥儿笑的更开心,嘴巴张开那口水都滴到了赵思贤的头顶,感觉到凉意的赵思贤这才把儿子重新抱到怀里坐到婉潞身边,听着婉潞的抱怨,赵思贤笑着说:“我儿子自然和我最亲,等你生个姑娘出来,和你亲才对。”
婉潞用肘撞他一下,屋里只剩的他们一家三口,见赵思贤还是逗弄着智哥儿,婉潞这才叹道:“还说呢,我方才还在想,我们就要外放,智哥儿又不带去,虽说这是婆婆疼我们的话,可是这爹娘不在身边的孩子,公婆未免多疼爱些,等我们回来时候万一成了个小霸王,那才愁人。”
这话让赵思贤眉头微微皱紧,见他沉吟,婉潞又轻声地道:“你我既为夫妻,一生儿女也是有数的,若个个平安倒也罢了,只要有一个出点事,那不光是我们操心,只怕老的也要跟着操心,此时怎能想着清闲就把孩子丢给公婆呢?”
赵思贤知道她说的是赵大爷被打的事情,把智哥儿放到腿上坐着,摇头说:“不会的,父亲母亲都在懊悔当年对大哥管教不严,以致今日惹出大祸,方才祖父又把我们叫去,说日后大哥在外做的事弟兄们再有隐瞒的,一概逐出赵府。”
赵思贤不接自己这话,婉潞也只得转而道:“公婆操心我也是明白的,只是等明年我们动身时候,天气也不是太冷,一路又是坐船,奶妈照看着,也不会有多辛苦,况且,”婉潞笑了笑:“这路上不是要过我娘家?把他带去,也好让母亲瞧瞧外孙子。”
说的也是,赵思贤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完全答应:“等过几日再说吧,父亲母亲这几日正为大哥的事烦心呢。”虽没有十分肯定,但赵思贤能这样说婉潞已经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道:“大伯究竟做了什么错事,惹的公婆大动肝火,连祖父都惊动了。”
赵思贤见智哥儿坐在自己腿上只是专心致志地玩手指,把自己的手指伸给他,智哥儿握着赵思贤的大拇指就开始玩。哄好了儿子,赵思贤才苦笑道:“说来你也不信,大哥竟是拐带了女子,安置在外面,那女子的家人寻到蛛丝马迹,不敢寻上府来,到大哥常去的酒楼寻大哥说话,不想被大姐夫瞧见,私下暗自访了切实,这才悄地告诉了大姐姐。”
拐带女子?婉潞的嘴张大后许久都没合拢,这也太不像是世家子弟所为了吧?若说为了青楼女子争风吃醋,或者养了小倌在外面,婉潞倒也能想到,但这拐带女子,不从来都是市井流氓所为,怎么会是世家子弟所为?
赵思贤把智哥儿抱起,轻轻拍着他后背,抬头见婉潞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道:“想什么呢?大哥糊涂是大哥的事。”婉潞轻叹一声,接过智哥儿,用脸贴一贴他的小脸,突然开口道:“说不定是别人栽赃给大哥呢。”
赵思贤摇头:“大哥都已认了,父亲已经把那女子悄悄送回他家,又许了银子,让他们离开京城,这种事情只求不声张悄悄处置的好,那家人既寻回女儿,又得了银子,也就答应不再去衙门里告,领着女儿离开京城了。不然这种事情被有心人抓住,名声是小,为这丢了爵位的人家又不是没有。”
十多年前诚意伯的孙子,就是迷上一个寡妇,趁寡妇回娘家的时候把她弄出来在一处宅子安置,自以为做的严密。谁知这寡妇的大伯竟是个滚刀肉一样的人,京里最不缺的就是地痞流氓之流,寻到安置寡妇的所在,正遇上诚意伯的孙子在那里,把他们赤条条捆在一起,也不去官府,竟押到诚意伯府门前,在那里大声地骂诚意伯的孙子霸占良家妇女,一时轰动了成千上万的人去瞧,一个京城竟无人不知。
这风声传进皇帝耳里,寻人查问的是,虽知道这不过是地痞流氓趁机讹银子,但把柄都攥在手里为什么不治?除教子不严之外,又查出诚意伯家的旁支管家们在京城里做出许多事情来,诚意伯家的爵位竟就此被夺。
有前车之鉴,谁知道这女子的家人是什么来路?万一又似诚意伯遇到的那家人一样,若要下个狠手,把那女子杀了尸体远远抛走,只怕更被那家人赖上。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御史,一本奏上,只会有损侯府名誉,堂堂侯府,也只得花钱消灾,让那家许下永不回京的承诺。
赵大爷被打的躺在床上四五十日,潘氏日夜照顾他。赵大爷刚刚平复就挣扎着往小金屋来,谁知那里早挂了几把大锁,守着的家人倒认得赵大爷,见了他来忙上前行礼:“大爷您还是快回府吧,侯爷吩咐了小的们,如见您往这里来,就要小的们捆了您送回府里,小的们只当没瞧见,大爷您快回去吧。”
赵大爷一颗心只在那女子身上,下人们说的话怎么肯听,推开那下人就往前走,早被下人紧紧抱住:“大爷,小的们还要吃饭,求大爷回去。”赵大爷养骄了的性子,拿起马鞭就往下人的身上抽,嘴里就开始骂人。
见他果真不听,有个年纪大些的管家只得招呼人拿了绳子来把他紧紧捆住送回赵府。侯爷听的人来报,那气更不晓得该向谁发,拿起马鞭就往赵大爷身上抽,赵大爷虽跪在那里,依旧倔强:“谁家男子不养小,我不过就是养了个外室,爹您就……”
侯爷见他还在犟嘴,马鞭就往他脖子上勒:“我勒死了你,省得日后家当都毁在你身上。”赵大爷虽好了伤疤忘了疼,但马鞭勒到他脖子上的时候还是叫出声来,叫不得几声赵大爷的一双眼就凸了出来。
见他下辣手,伺候的人都吓住了,想劝也不敢去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