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帝阙凰图-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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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着,梦里全是南宫翌对我说的那番话,东陵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东陵,邺都城我也早已回不去了,我跳起来狠狠地就推他一把,哭着说他骗我他一定是在骗我。
眼前似有火光跳动,我猛地睁开眼睛。
他就那么蹲在我面前看着我,见我突然醒来,他显然吃了一惊,随即才有些尴尬地道:“我听见你哭了,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抬手,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我有些惊慌地坐了起来,又想起南宫翌的那些话,想起一路上我亲眼所见的难民眼泪就像是打开的匣子,一时间再也收不住了,我拼命地擦拼命地擦,可还是没办法让它们止住。
幽暗火光下,他的眉心蹙得更深,片刻,我才见他朝我伸手道:“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他所在的地方靠了靠,他干脆朝我张开了怀抱,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就失声痛哭起来。
从南宫翌对我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就很害怕,虽然对着身侧之人我总是强颜欢笑,那是因为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有些话在他面前不方便说,所以就全部藏在心里,努力地藏着,藏着
从前玉宁哥哥总说我是东陵皇宫里最爱笑也是最爱哭的人,因为每次被父皇责骂我总要哭鼻子,而我又是最爱闯祸的人,免不了被父皇骂。其实我有件事没告诉他,那是因为每次我一哭,父皇就拿我没辙了,那种程度的哭对我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是今天我是真的害怕了,我怕真如南宫翌说的那样,邺都不是我离开时的邺都,我怕等我回去的时候,父皇、母后、六姐、玉宁哥哥,还有我的宫女妗儿、妍儿那些与我朝夕相伴的人全都不在了
真的好怕好怕。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仿佛是在拼命抓住眼前的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大掌落在我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像从前我哭的时候母后轻哄我的一样。
我抬眸睨了他一眼,火辉照亮他的侧脸,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哭什么?”他低低问我。
我胡乱擦了把眼泪,咬咬牙一把推开他道:“你还是别和我一起去邺都了,其实我骗了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掠过他的脸庞,果然瞧见他眼中一丝错愕,我便继续道,“眼下邺都想来不那么平静了,你和我一起去,说不定就会丢了性命,明早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虽然我一个人说不定还到不了邺都,可我实在不忍心叫一个无辜的人断送了性命!
别过脸不去看他,良久之后,听得他竟然开口道:“你骗了我的就是这个?”
我点点头,郁闷地想不然还有哪个?我的身份他是决计不会知道的,所以那个谎言就可以自动过滤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却是道:“刀光剑影的事我也不是没见过,我既然答应了要送你去邺都便不会反悔,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诧异地回头:“你不怕吗?”
他朝我挑挑眉毛,道:“我的胆子比你总要大一些。”
虽是损人的话,可此刻听在我耳里却是这样舒服,我感动地红了眼睛,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道:“英雄,你真是个英雄!”
他“嗤”的一笑,似是得意道:“现在才知我的好”
我狠狠地点头道:“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他仍是笑着,眸华璀璨,可一看他的脸我就忍不住瘪嘴道:“能把面具取下吗?”自从看过他的真实面目后,这张脸我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却伸手拍了拍脸上的面皮道:“这样方便。”
好好的一个俊朗之人非得扮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不过他愿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莞尔耸耸肩。
他凑过来:“现下心情好些了?”
我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在万念俱灰之际又偶然得到一个盟友,这让我绝望的心到底有了一点安慰。干脆围着火堆坐着,将边上的柴火一点点地加上去,见他也坐过来,我才开口道:“现在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总觉得他让我喊他英雄就跟占我的便宜似的。
没想到他若有深意地一笑,拿起一侧的树枝拨了拨火堆,戏谑道:“这个不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马上?我狐疑看他一眼,这人真是奇怪得很,他不说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会知道?
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你到底说不说?”
他的眼睛眯起,笑得有些神秘:“说,回了邺都我就告诉你。”
我没好气地瞪着他道:“我看你是喜欢听我叫你英雄吧?”我不悦地看着他,一时间忘记了手上的木柴还握着,火势自那一头蔓延上来,我见他的脸色一变,伸手便挡开了我手上的柴火。
咝——
暮色里,听得他微微抽气的声音。
我忙拉过他的手,见手背上徒然多出一条红色,看来是被烫到了。我忙低下头给他吹了吹,转身拿水壶将水倒在他的手背上,心虚地看他:“疼吗?”
他将手抽回去,轻轻甩了甩,还笑着道:“还好。”
我握着水壶有些尴尬,只好道:“谢谢你啊,这是欠你的人情,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嗯?”他饶有兴致地朝我看来,“你打算怎么还?”
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莫名不悦道:“不是说江湖中人豁达吗?你不该回答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吗?”
他轻嗤道:“这些你都听谁说的?”
“玉呃,公主啊!”一个激动,我差点就说错话了。
他又悄悄甩了下烫伤的手,促狭道:“江湖中人你来我往那是平常的事,你既欠我人情,我又何必假惺惺说什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可见你没真正了解过江湖。”
我鼓着腮帮子一下子说不上话来,我的确没了解过江湖,对于江湖的了解也仅限于从玉宁哥哥那道听途说,还有便是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罢了。
无奈,我只能道:“我会用银子还你的!”
他像是听到了笑话,睨着我道:“我可不要银子。”
“那你要什么?”
他一本正经道:“我一路把你从邺都送去衡州,又要把你从衡州带会邺都,这路上你吃我的用我的,偶尔我还得为你赴汤蹈火摆脱追兵,把我的坐骑分一半给你,连我的腰也被你抱了。眼下去邺都指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危机四伏的事,这么大一个人情就只值一些银子?”
我半张着嘴巴看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敢情我是遇上了讹人的骗子了?
他对我多加照拂就是为了日后可以狮子大开口?
“想什么?”他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过神来,见他的笑容干净,目光盈盈地看着我,我暗暗骂着自己,人家那么帮我,我干嘛把人家想得那么龌龊?
于是我大方道:“除了银子也可以是别的,只要我可以给的都成!”
他连眼睛也笑弯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言为定!”
我和他拉了钩,豪迈道:“一言为定!”
他接过我手中的水壶,温柔道:“睡吧。”
我点头躺下,不知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这几日,官道上总会遇见官兵,我们便抄了小道走。小道绵延颠簸,从衡州到邺都的路变得更加冗长了。
有一次夜里惊醒过来发现火堆旁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惊慌地站起来也找不到他,我几乎急得快哭了。
直到那声“商枝”传来,我顾不得形象便冲过去,一把将他抱住,颤抖着声音道:“你去哪里了?”
他手中的野果被我一撞就掉落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干脆空出了手将我抱在怀里,笑容里带着疲累,解释道:“我去找了些果子,白天要赶路,我们也没时间进城,但东西总是要吃的。”
我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后怕,未松手,只道:“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以为你后悔跟我去邺都了!”
“怎会?”他哑然失笑道,“我岂是这样言而无信之人?”
记得从前我总喜欢跟在玉宁哥哥屁股后面,喜欢和玉宁哥哥在一起,是因为我觉得他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和他在一起总能有惊喜,也让我受益颇多。和南宫翌在一起我们就是一对冤家,动不动就针锋相对,虽然大多时候都是南宫翌让的我,可我有时候也总烦他。
但从没有哪个男子能让面前之人一样叫我觉得如此安心,在这段动荡不堪的日子里,是他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知道我想要什么,知道我怕什么就刚才他突然不见了,我的心里就像是突然空了一样,很怕他就真的这样消失了。
我不否认,我已依赖上了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子。
“傻丫头。”他的大掌摸着我的头。
我便更用力地抱住他,无耻地将脸贴在他的胸前,蛮横地道:“我欠你的人情没还之前,你不许消失不许不见不许不告而别!”
他不禁莞尔:“这还不是一个意思?”
我才不管,只咬着牙道:“那你答不答应?”
他笑着点头:“答应。”
待他收拾了果子过来,我已经将火堆添加的满满的,二人依偎坐在树下,他有力的臂膀伸过来将我揽过去,我顺势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靠着靠着,我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了他起来。他被我惊醒,蹙眉问我:“怎么了?”
我的脸一红,低着头尴尬道:“我我有婚约在身。”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怎么了?我也有婚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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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殷大大,答非所问啊。。。。
第094章未婚妻()
东陵国,天成二十三年(1167)
他说他也有婚配的妻子,这我倒是吃惊了,脱口便问他:“那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闯荡江湖,你不回去娶她吗?”话说出来的瞬间,我的内心深处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开心、不乐意、不爽
那种感觉,像是嫉妒。
我咬了咬牙,干脆拾起了地上的半截树枝胡乱往泥地上戳啊戳,他却含笑望着我,火光倒映在他的眼底,语中带笑道:“嗯不过人家好像不怎么乐意嫁给我。”
“真的?”我忍不住一笑,丢下了树枝抬眸回望着他,细细瞧着,似乎不像是说谎。我心里似乎是高兴了那么一点点,又故作遗憾地清了清嗓子道,“那你怎么说?你就这样出来行走江湖,不管她了?”
他深邃的目光紧锁住我,看了我半晌,这才认真地道:“谁说我不管她?我正是要打算将她带回去锁起来。”
我脸上的笑容一僵,才丢下的树枝又被我捡起来,扬手就丢在他的衣服上。他蹙眉道:“你干什么?”
我说不清楚怎么就生气了,径直站起来背过身去道:“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快去把你未过门的妻子带回去锁起来?”
对于我这样粗鲁无礼的举动他竟是没有生气,反而笑得干脆道:“听说她也还有一些事要做,我也不急于一时。”
我原本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口却又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哼一声走至火堆另一面,抱膝重新坐下了,再不去看对面的男子。
这一夜我过得异常郁闷,只要一想起他其实是有婚约的,我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记得父皇说要把我许配给南秦五皇子的时候我还很高兴来着,原因是玉宁哥哥说就我的性子以后会嫁不出去,父皇的那一道圣旨不就证明玉宁哥哥的话是错的吗?
那时我还小,就是这样简单的想法,只想快点告诉玉宁哥哥这个消息,好让他跟我认错。
以至于那道圣旨真正意味着什么我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想过。
后来南宫翌来了,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了一个玩伴而已。
我还记得我和南宫翌第一次说话时候我便问他:“你们南秦皇宫有东陵这样大吗?你的王府漂亮吗?给我准备的房间有我现在的房间这样美吗?”
可面对着眼前的男子,我却只想问他:“你的未婚妻子家大业大吗?她有我漂亮吗?比我美吗?”
哎
我闭着眼睛咬紧牙关,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眼下东陵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我心里还能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
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把自己的注意力引向此时的邺都,可不管是想那一边,都叫我心里难受得不行。
此后数日,我一路郁闷,没想到他看我郁闷却像是很高兴似的,弄得我更加烦躁。
他将洗好的果子递给我,我咬一口在嘴里,吧唧吧唧地咀嚼着,却是说不出的索然无味。
“再有三日,我们便能到邺都。”他的声音自我耳畔传来,我下意识地回眸看他一眼,他将只咬了一口的果子拿在手上,又道,“你放心,照眼下的形势看来,邺都城应该还没有破。”
我听得心头一震,忙拉住他的手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点点头:“应该是真的。”
他说得并不十分肯定,我知道他大约是猜的,不过即便是猜的,这也是我一路上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稍作休息我们很快便再次上路,从这里开始通往邺都我们也必须改走官道了,这是当初父皇为肃清都城周边的隐患下的令,清除所有的小道,只余下官道。
夜里在林子同他一起坐在林子里,他帮我生好火,留下野果,才起身道:“我往前面去查探看看,你若听到异动,记得一定要把火先灭了。”
我听话地点头,他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
没有心思吃东西,我拿着树枝拨了拨火堆,心里祈祷着宫里我所在乎的人都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去,哪怕动|乱一事真的已经无可挽回,最起码我能和他们在一起,和我所有的亲人都在一起
独自在火堆旁不知坐了所救,他还没回来。不多时,我听到有脚步自外头官道旁传来,我吃惊地回头看去,漆黑一片中忽而多出了很多火光,一星一点的。
是火把!
我忙站起来手脚并用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