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法医禁忌-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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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一番彻骨寒,怎的梅花扑鼻香。
唯有坚持。
沉默了小有一周的黑色电话机,在下午两点报来噩耗。
派出所民警在一位花农家里发现了一盆令人毛骨悚然的“盆景”,接到电话后我们迅速出警,来到位于县郊外的小东村花农家里。在玻璃花室门口我们闻到阵阵扑鼻的香气,看到一盆盆竞相开放,姹紫嫣红的盆景,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玲珑喜欢花,就隔着玻璃张望,还拿起手机拍了两张相片留念。
我问民警小哥,“什么情况?”
“里面有一盆花不对劲!”
我瞄了一眼数以千计的盆景,并没有看出是那盆有问题。
民警小哥补充,“养花的是个男人,半个月前失联了,家里人准备卖掉这些花的时候,发现了点情况,我也看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进去看看!”
我和小冷跟着这位民警同志先后进入花室,里面的温度高得离谱,阵阵扑鼻的花香和高氧气体却令人身心愉悦。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凶案现场的模样,倒像是一个诗情画意的世外桃源。但当我们走到东南角一个隐藏在花海中央的盆景时,心头顿时迎上一股寒意。
玲珑发问,“这什么啊?”
小冷也拿捏不准,所以一直没有发言。
我蹲在跟前细心“观赏”,这是一盆圆球状的,我叫上不名字的盆景,上面生长着几十条藤蔓,将一个物品绕裹在花盆正中央的位置上。部分的藤蔓又像是蛇与蜈蚣,顺着物体上的几处豁口爬进内部,又从另一处豁口中延伸出来,紧紧盘住。
我用力嗅了两下,然后掩鼻,“这味道不对劲吧!”
小冷直接戴上手套,将盆景从阴暗处捧到阳光下,徒手拨开枝繁叶茂的花茎,又从里面掰出一个椭圆形锥状物体,极其缓慢地递到我面前。我急忙戴上手套,将东西接到手里,有冠,有槽,还有根,这分明就是一颗牙齿,盆景里怎么会有牙齿?
小冷看着我,“你还用问我吗!”
“该不会是”
我难以置信,便欲言又止。
小冷望向盆景顶端一簇簇鲜艳,生长良好的小花,“这花长得真不错,养分很充足。”
玲珑突然明白了过来,难忍反胃感,就躲到一旁干呕了起来。视觉冲击和嗅觉一样来得十分强烈,但只有心灵上的震撼与摧残才会让人无法忍受。
1,人头花()
小冷冰清的眼神里写满了寒意,这种罕见的案发现场的确令人咋舌。一颗头颅被如此“完美”地包裹在植物里,形成绝不是一朝一夕。或许,在这株盆景种植初期头就已经被插到里面,随着植物生长被紧密包裹,植物的藤茎沿着口鼻爬进死者大脑,再由眼眶中伸出盘至脑顶,生出一朵朵姹紫嫣红的小花。
头颅已经腐败。
尤其是在高温高氧的环境下,细菌很容易滋生。
死者颅面皮肤组织已经千疮百孔,皮下肌纤维就像被大火灼烧过,暗红色,又像是马蜂窝坑坑凹凹。眼球与唇舌等组织已经腐败分解,所以整颗头看上去就像是骷髅一样,只不过白骨上仍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暗中色的结缔组织罢了。
即便是在高温的花室里,也不由得让人深吸一口冷气。
小冷惊叹,不可思议。
是啊,按照腐败周期来看,这株植物生长的速度够快的。
陈思也从不远处走来,阅历丰富的他也险些呕吐出来。每一次看到尸体,内心细腻的我们都不能自已地感同身受。仿佛那一条条藤蔓已经爬到我们的头上,钻入口鼻,在大脑里生根发芽,吸吮养分,再从刺破眼球延伸出来。
小冷说,“腐败物质融进土壤被植物充分吸收,等同于是在帮助凶手清理现场。”
翻开花盆内的土壤,便有细小的虫在里面蜷曲,打滚。
这种高温情况由微生物引起的发酵和腐败十分迅速,期间又经过植物的二次吸收,所以纤维组织由腐败转换成加速溶解,有机物被分解成无机物形成一层长期不腐的垃圾物,与骨结缔紧紧地附着在人骨表面,就形成了我们看到的这一种情况。
这也是发生腐败,周围却没有留下污浊痕迹的原因。
空气中没有闻到明显的腐败臭味,并不意味没有胺(臭气)的形成,而是胺在二氧化碳和氧气更迭交替的环境下,因子被迅速分解。即便有少量落网之鱼,也被花香完全覆盖。
“植物的生长周期和腐败速度相等,从这点来看凶手应该是一个很懂花的人。”
小冷笑了笑,“可不止是懂花,更懂艺术!”
是啊。
尸体与花,死亡与大自然,这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死神的艺术。
陈思发问,“会不会和马春一样杀了人畏罪潜逃?”
我反问,“你是说花农?”
小冷做着补充,“养花和懂花可以划等号。”
我点头,有道理。
随后我们分头行事,小冷留在现场处理尸骸,陈思去附近做走访调查,我则顺着花室里面的一道门走进花农的住处。这是一个三四十平米的宽敞屋子,是仓库,也是卧室。水泥地面上零星散落着花种,土墙边缘放着木槽子和施肥用的工具,在不远处有一片用窗帘遮挡的区域,拉开后看到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破旧的大衣柜。
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器械留下的创痕,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反倒让人觉得不太正常。
然而。
在这个不正常的现场中我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久后便带着少许的失落离开,冲着已经将尸骸分离的小冷轻轻摆头。虽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但基本上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凶手应该是在另外一个地方进行杀人,分尸。
“身首异处,尸体在哪?”
我抓起电话,“我跟陈思说一声,扩大一下搜搜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
小冷默默点头。
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面走。
玲珑站在外面仰望着蔚蓝色的苍穹,一双清澈的瞳孔内闪着一丝丝的伤感。
多愁善感的人,很容易自伤。
和陈思交代过后,我从车里取出一瓶水,拧开,递到玲珑嘴边。她没有拒绝我的好意,喝了。我很心疼她,就紧抓着她骨感的肩,细声安慰。人世复杂,人心更是不单纯,我们既然没有办法改变这个世道,就改变自己,以一颗平常心和宽容去看待问题。
她瞄了我一眼,浅笑,叹着气说她很想找个肩膀靠一靠。
我拍着自己的肩,恭候大驾!
她张开红唇,露出一排小牙齿,“小冷姐说我善良,宽容,可我怎么觉得自己好自私。”
我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微微低头,望向前方,“因为,我一直让你难做啊!”
能得到一句理解已经很知足了,所以我淡淡一笑,没事!
玲珑转个身,和我面对面,“我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我不假思索,“是。”
“那以后我学着和小冷姐一样,成熟一点。”
“那就不是玲珑了!”
我轻抓她的双肩,半玩笑半认真,其实你也不用自责,如果觉得愧欠我,找个机会补偿一下就行了!
玲珑羞涩一笑,居然点了头。
很微妙。
我记得自己曾说过一句话,当你设身处地为一个人着想时,你们之间的问题便都会迎刃而解。
想去改变一个人之前,先试着自我改变。
小冷将尸骸带回局里,进一步尸检。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调查工作会对玲珑身心构成影响,我让她暂时跟小冷回去。法医工作需要大量的阅历和经验来自我调整和适应,想要得到心态上的转变,拥有一个成熟法医的心理成熟能力,玲珑的确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所以,急不来。
现场周围是村庄,人口并不密集,也谈不上人烟稀少。不过乡间小路上确实很少看到有人经过,再加上案件现场位置有点偏僻,便让人觉得稍微有些荒凉。
私下里很陈思商量,我们临时改变了分工。
由我代替陈思继续走访调查,他则带着另一队进行地毯式搜索。
走访调查工作并不顺利,因为花农是外来人口,虽然在村子里活动有些年头,但因为平时很少和村里人来往,所以大家对他的了解并不客观,只是听说这个人无儿无女,没有妻子,但很有经商头脑,在村子里种植了一大片花田搞批发,收入很可观,所以媒婆争着抢着给他保媒,村里一些大姑娘也都争先恐后,可全都被他给拒绝了。
一个三十多快四十的男人居然不想讨个老婆,说起来也确实奇怪。
在村支部大院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农民描述着,“后来琢磨着可能是娶过老婆,毕竟是外来人嘛,他以前是干啥的都不知道。之后有一次他和村里人打起来,还放狠话说他杀人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过这人确实会打架,五六个男的打他一个都打不赢。再后来,就没人敢给他说媒了,他呢,也很少来村子里,直到最近才听说人失踪了。”
坐在石凳上,思量着,“什么时候的事?”
他想了想,“哎呦,这可很长时间了,两个月是有了。”
我旁敲侧击问他,“打架这几个人都还在村里吗?”
他点头,说在。
“除了他们还有没有谁和他有过冲突?”
他又想了想,“那就不知道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在县里学习的村书记赶回村里,见了面后急忙和我握了握手,“警察同志您好,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两天一直在县里,也是才知道的这个事儿,希望您别介意。”
我也跟他客套了两句,“是我们麻烦您了,让您大老远跑回来!”
“不打紧,事发生在村里,我有责任。”
人多口杂,我便问,“能不能去屋里说?”
他很有礼貌地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快请快请!”
到了村支部的办公区里,村书记来不及擦洗脸上的汗水和尘土,就一鼓作气地跟我说起花农的情况。
2,田里的腐败黑影()
“他叫刘富贵,三十七,外地人,七年前到的我们村,性格比较孤僻,不愿意和别人沟通,但人是比较老实的,很勤快,是个致富的能手,他的花田帮村里不少人解决了温饱问题,至于他以前是干什么的,老家在哪,我也问过,他不愿意说,咱也得尊重人家隐私不是。”
出于礼貌,我问,“怎么称呼您?”
“我姓陈,叫我小陈就行。”
“那怎么行。”我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陈书记,问您个问题。”
被我这么一称呼,他也很高兴,“您尽管问。”
“你们村除了刘福贵还有没有人失踪?”
他不及思索,“没有。”
“确定?”
“村里就这么两个人,那家姓什么,有几口人我要这干书记的记得比谁都清楚,如果有人失踪我不会不知道,只是这个刘福贵是个例外,本质上他不算是我们村的,再者说,这个人独居生活,不怎么爱和人接触,所以就没能及早发现,不过我这个当书记的还是有责任,回头我就向县里检讨。”
我连忙解释,“陈书记,我没别的意思,您别多想,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情况。”
他声音一沉,问,“回来的路上我就听人说,你们在刘福贵的花房里找到一颗人头?”
我点头,“没错。”
陈书记眼睛眯得更小了,“他不会杀人了吧?”
我也学着他的模样眯起眼,“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我会尽全力协助咱们县公安机关破案,期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来找我。”他扫了一眼时间,“命案可不是件小事儿,我得赶紧时间跟县里通报一声,抓不住时间观念我是难辞其咎。”
都是为了工作,相互理解。
“您先忙。”
他留下了电话号码,“那咱们电话联系!”
陈书记走后不久,我回到了村支部大院里。炎炎的烈日晒去了不少冰冷感,很舒适。所以一次又一次在别人身上经历死亡的我,非常感恩。在黑暗中陨落并不悲壮,在阳光下去死才叫惨烈。死神降临的那一刻会叫一切失去温度,哪怕丢进熔炉也抵消不了那彻骨冰寒。
案件前期工作有序地进行着,但速度却慢得像只蜗牛。
直到下午三点陈思那边也没有进展,好在小冷那边已经完成了尸检工作。由于环境等外在因素对腐败构成的影响,死亡时间不易判断,所以小冷给出一个浮动性很大的结果——四十到五十天之间。至于死因,因身首异处,也无法验明。
电话里,小冷说,“应该庆幸我们先找到的是头,颅面重组应该可以确定死者身份!”
“在村里也得到了一些线索,失踪的花农叫刘福贵,是外来人口,做事低调,有一定隐蔽性,顺便再查查犯罪记录,哦对了,村书记说他是七年前才到村子里的,这七年间除了和村里人打过一次架,并没有什么劣迹,所以主要查一查七年前。”
小冷在电话里应着,“明白你的意思,我让玲珑去办。”
“嗯。”
电话刚撂下,又没命地响起来。还不等我说上一句话,陈思就是一通乱吼,“你什么情况,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
我直入主题,“有线索了吗?”
“赶紧来吧,找到了。”
“在哪?”
“我让人去接你了,你现在到村口等着。”
到了村口没多久,我就坐到警车里。驶过一条蜿蜒崎岖的田间小路,又在一片荒地里颠簸了好一阵,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碎的时候,车总算是停了下来。下车的时候,从来不晕车的我呕心起来,直起腰是又是一阵天花乱坠,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身边的同事急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