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恋人-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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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笑着招呼他。
对方却视而不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恍然觉醒他的眼睛一刻不离地停留在苏多颜的侧面上,像注视着珠圆玉润的珍珠。
而她,却已然在他眼中忽略成尘埃。
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虚无。
她的眼底瞬间黯淡下来,瞳仁里倒影出浓重的阴影。心里有深深的恨意蔓延。像衍生出的古老的藤蔓,纠缠在喉咙,几乎窒息。
李希妍恨恨地瞪着对面女孩的脸,直到老师布置任务,她才极不情愿地收回了视线。
三年七班的在练习篮球。女生和男生自愿组合成小组对抗。顾泽年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苏多颜所在的组里。
运球,传球,投篮。操场上一派热火朝天,连汗水里都挥洒着青春的激情。
二年一班早早地结束了训练。同学们纷纷在篮球场边观战,充当起了拉拉队的角色。
〃顾泽年,加油!〃
〃顾泽年,我爱你!〃
李希妍在场边挥动着手臂,将手拢成喇叭的形状,扯着嗓子喊着,毫不理会周围同学怪异震惊的眼神。
盛夏的阳光从蓝色的苍穹,肆无忌惮地照射。
就像地面最亮的太阳,又将那些光束聚集吸附到身上,变成最璀璨的明星。
漂亮的起跳。烟花绽放般,突然凝聚爆发力的投篮。
顾泽年每一次的动作,都吸引着全场人的视线。甚至连他挥洒的汗液都那么的让人心动。
尽管球队里有苏多颜这样完全不会打篮球的角色,可队伍在顾泽年的带领下,依然取得了胜利。
球赛在响彻云霄的欢呼声中结束。
离下课还有好几分钟,剧烈运动后的同学纷纷坐在草场的草坪上休息。
累得全身透支般的顾泽年安静地坐在僻静处,用手充当着扇子。却似乎一点儿不管用,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脸庞滑落。
〃给。〃李希妍气喘吁吁地将一瓶冰冻可乐递给他。
〃谢谢。〃
他接过水,刚拧开瓶盖准备喝水,就看到在一旁热得快要虚脱的苏多颜。他随即站了起来,径直走去。
〃多颜,给你喝水。〃他将水递给她,又补充道:〃我刚打开的,一口也没有喝过的。〃
〃不用了。我一点儿也不口渴。〃
她并不准备接受他的好意,冷冷地拒绝了。
〃不用想太多,只是一瓶水而已。〃
他说着,强行将可乐塞进她手中,命令她喝下。
〃顾泽年。〃
随后跟来的李希妍愤怒地注视着苏多颜手中的可乐。足足用了五秒,终于费力压住胸口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是我特意买给你的。〃
〃给我了,那是不是就属于我了呢?〃
〃是。〃
〃那既然是我的了,我当然有权利给我喜欢的人。〃
他仍旧一脸玩世不恭的笑,恍惚又疏远。
〃顾泽年,你别太过分了。〃
因为气愤,李希妍的笑脸涨得通红,像一朵开至糜烂匮乏的夏花。
闲得无聊的同学,迅速向事发点靠拢,巴不得事情扩大,看一场好戏。正在操场围墙下画速写的蓝正熙,听到喧哗声,也停下了手中的炭笔。
〃顾泽年,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口渴。还给你。〃
感觉到空气里一触即发的火药味,苏多颜好意地将水再次递到顾泽年手里。
〃苏多颜,你别假惺惺的装老好人了。见到你这副模样,我就恶心到想吐。〃
嫉妒疯了气疯了的李希妍,完全没有了曾经的优雅文静。
这并不是苏多颜第一次的遭遇,她早就习惯了女生的嫉妒和无理取闹。只是当她将眼前的女孩和第一次在食堂见面的女孩联系起来时,却感到深深的失望。
她与她对视,又莫名其妙地闻到空气里血腥的味道。竟然恶心到肠胃疼痛。
〃李希妍,你给我闭嘴。〃
苏多颜惨白的脸深深刺痛了顾泽年,他忍无可忍地发出咆哮。
〃泽年哥,你可以给任何人喝,我就是不准你给这个狐狸精喝。〃
〃你嘴巴放干净点儿,你说谁呢?〃
〃就说她又怎样?〃
同学们越围越多,建筑了一道人墙。
〃我走了,你们两个慢慢吵。〃
眼看无法收拾。苏多颜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粘上的杂草,在众目睽睽下离开。
眼看好戏就要收场,周围的同学也无趣地陆续散去。
望着苏多颜渐行渐远的背影,顾泽年心中的绝望终于演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李希妍,你他妈不就一瓶破水吗?还给你!〃
话音刚落,那瓶可乐已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再准确无误地砸到李希妍脚上。
疼痛俄顷之间蔓延遍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流血。
李希妍慢慢地捂着胸口,蹲到地面,无法抑制地失声痛哭。
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这样伤害她,并且,这个人还是自己从小就喜欢到现在的男生。
为了一个她讨厌的女生。
多么的疼痛,多么的讽刺。
围墙下,少年手中的炭笔用力地突然被折断。
远远地注视哭泣的李希妍,以及离开的顾泽年的背影。
他已经预感到某种未知的灾难,正在夏日的蓝天下,丰盛浓郁的蓄势待发。
8
就像是一个时代画上了终结。
李希妍、顾泽年、蓝正熙组成的金三角,就这样裂开一道口子。
即使再细心缝合,那条裂缝也始终存在。
那天晚上,李希妍回家后,脚上的瘀青就被疼爱她的母亲发现了。她惊恐地找来云南白药为她涂抹在伤处。
〃哦哟,我的宝贝的脚怎么弄成这样了。疼不疼啊?〃希妍妈一边涂抹药,一边心疼地问。
〃上体育课不小心摔的。〃
〃宝贝,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心疼死妈妈了!〃希妍妈责备着,又扯着嗓门喊道:〃她爸,你过来看看,咱们宝贝的脚要不要上医院啊?〃
〃妈,一点儿小伤口,不用那么麻烦!〃
李希妍努力抑制着悲伤的情绪,但是一想到顾泽年冷漠的样子,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淌。
〃宝贝啊,你别吓唬妈妈。哎哟,她爸,你怎么这么慢啊!孩子都疼得哭了!〃
她已经完全慌了神。
〃妈,我真的没有事情了,我想进去睡觉了。〃她站起来,却被匆忙奔来的父亲按在原地。
〃宝贝,爸马上叫司机过来,开车送你去医院,忍着点儿!〃
希妍爸随即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爸,真的不用了。〃
〃什么,你现在不在离城。你他妈今天要是不过来就给我滚蛋!啊……赶过来要一个小时!那我女儿不是要痛死了……行了行了,你别过来了!〃
希妍爸气愤地挂了电话,双手一摊,无奈地说:〃宝贝,爸开车送你去吧!〃
母亲愣在那里,眼神里闪烁出犹豫的光。
李希妍却哭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她当然明白,父亲说这句话的意义。自从小时候父亲开车带她兜风时,撞到一个小女孩后逃逸后,他就再也没有亲自开过车。那场事故,就像一场终年不醒的梦魇困扰着他,无法安生。
〃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疼。〃
她哽咽地喃声道。
〃去把钥匙给我取来。〃希妍爸吩咐着妻子。
〃爸,我不是因为脚痛而哭泣的……〃她忍无可忍地大声咆哮起来,像是发泄般地说:〃我失恋了你们的宝贝女儿第一次开口说爱,就被人甩了!这样行了吧!〃
父亲和母亲同时怔在原地。
李希妍哭着奔进了房间,躲在被窝里放声大哭。
黑暗中,心底逐渐裂开的缝隙里,正开出一朵罪与欲望的罂粟花。
一秒前落土,一秒后,当她睁开眼睛。
那朵花,已俨然根深蒂固,开花发芽。这样强势且生生不息的繁衍。
李希妍咬紧了嘴唇,直到唇角溢出黏稠芬芳的血液。她咬牙切齿地喃呢。
顾泽年,你肯为了一个女子这样伤害我。
那么,我所受到的伤害,也会加倍地让她偿还。我爱你多深,恨她就有多深。
我恨你,又止不住那些在体内疯长的,爱你的欲望。
第四章 曼陀罗花。临暗
像是在血痂裂出的缝隙里,
深埋下诡异神秘的曼陀罗花种子。
被嫣红的鲜血滋润,抽丝发芽,孕育出黑暗的花朵。
它是黑色的。
却生长着一颗高贵的心灵。
亲爱的,你知道么?
我也渴望洁白,毫无瑕疵的洁白,洁白。
像雪般纯而干净。
用1000CC的血液清洗,用1000CC的眼泪清洗。
能不能,能不能洗出你想要的清白?
1
还有几天,九月就结束了。
接连三天的滂沱大雨后,气温骤然下降。天空终日压着低低的铅灰色云朵,仿佛怎么也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不到七点,天已经黯淡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稀薄的黑色。
放学后,苏多颜骑着自行车从巷子穿过。
在她身后的不远处,一辆奥迪正缓缓地跟随着。
她毫不在意地继续骑车,风吹拂着她额前的长发。她伸手将它掠到一边。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串悦耳动听的风铃声,抬头便看见不远处一家礼品店门口,挂满了琳琅满目的紫风铃。
苏多颜欣喜地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将车停在店外,进店里挑选风铃。
〃老板,这个风铃多少钱?〃
〃五十七块六毛。〃
〃能再便宜点儿吗?〃
苏多颜拿出钱包,数了数为数不多的钱,刚好五十。她面露尴尬地问。
〃看你是学生,就收你五十整数吧。以后多带点儿同学来买哦!〃
胖乎乎的店主像个弥勒佛般殷勤地笑着。
〃能再少点儿吗?〃
〃什么,还要少!这已经是按照进价给你了,要不是见你是附近学校的学生,我是一分钱都不会少的。〃
苏多颜咬咬牙,将钱包里的钱全部拿出来,摊开在玻璃柜台上。
〃给我拿个紫色的。〃
〃估计小姑娘是要送人吧,眼光可真高。我今天都卖了好几个这款风铃了。〃
〃嗯,麻烦阿姨给我包装漂亮点儿。〃
〃没问题,记得给阿姨多带买主呢!〃
苏多颜点头,看着店主将风铃包装进精致的盒子。想到妹妹欢喜的笑容,她顿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乐。
没有几分钟就包装完了。苏多颜将盒子装进书包,走出店门。再跨上自行车,却惊讶地发现车子骑不动了。
她下车检查,才发现轮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划破一道深深的口子。
眼前陡然浮现出李希妍的脸。她顿时醒悟了,那个女孩身上血液的味道,仿佛天生就带着灾难,有着与生俱来的毁灭气质。
苏多颜将书包放进前面的兜里,慢慢推着自行车朝回家的路走去。
地心的引力拽着心脏,不停地往下坠落。
委屈的泪水,爬山虎般密集地侵占了整张脸。
2
车辆在她身边呼啸而过。
从车后喷出黑色的烟雾,弥漫进空气,像骤然绽放的黑色花蕾。
路过无数个公交站台,看见无数张正在等车的焦灼而麻木的脸。苏多颜很想坐车,却身无分文。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空的颜色逐渐变换,从最初的金色,变成橘红色,再到黑色弥漫。
归路变得那么漫长,遥不可及的远。
身体里像是被人生生地抽去了支撑的骨骼,随时会倒下。
想起在家等待的妹妹苏多爱,以及狗狗麦兜。那些被风吹干枯萎的泪花,又开始养精蓄锐。
滴落进暗色的夜里。
消失,了无踪迹。
穿过蓊郁苍翠的梧桐树,阁楼潮湿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进入一个发霉的洞穴,却盛满了温暖的液体。
苏多颜将自行车停靠在楼梯口,将书包压在疲惫不堪的肩膀上,步履缓慢地朝家里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微小的细胞都在疼痛地哭泣。像是被掏空,只剩下虚无的壳。
苏多颜将紫风铃从书包里拿出,放在手心。顿时像是注入了新的力量般,惨白瘦削的脸上浮现心碎满足的笑容。
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她低低地呼唤。
多爱。
死寂沉沉的房间,没有一丝的灯光,只有麦兜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多爱。
她惶恐地再次呼唤。
没有人应声。
心里的惶恐终于衍生出一大片蓝色的大海,浪花前仆后继地扑打着胸口。心跳声骤然变得钝重。
苏多颜仓促地打开灯,连书包也来不及放下,惊慌地寻找着苏多爱。厨房,卧室,阁楼上的天台……没有,没有,依然没有。
那些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恐惧宛如烟花,从心底突兀地长出,被急促的呼吸逼迫到体外,在头顶浓郁丰盛地绽放。苏多颜用手捂着胸口,任由眼泪肆意蔓延,扩张。
姐姐。
一声细细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像突然照射的阳光般明艳动人。苏多颜循声找去。
空气里逐渐有了流水的声响。
苏多颜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浴室,推门而入。
木格子窗户,透进来淡薄清凉的光芒,照耀着斑驳的墙壁,恍然如同隔世。
阴暗潮湿的浴室里,迎面扑来大海咸腥的芬芳。水龙头哗哗地放着,浴缸的水溢了出来,满地明晃晃的积水。苏多爱赤裸躺在水中的身体,若隐若现。茂盛的黑色长发,漂浮在水面上,宛如深海水域诡异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花。
美得这样张扬,这样惊心动魄。
〃多爱……〃
苏多颜刚开口,眼泪已经潸然滚落。
〃姐,不要开灯好吗?〃
她抬起头请求,含泪的双眼在微弱的光影里,忽隐忽现。
苏多颜点头,光着脚踩进水里,向她走去。
〃多爱,你是不是想念玛瑙海了?〃
〃嗯。〃
苏多爱点头,忧郁地望着姐姐。
〃小傻瓜,等你眼睛好了,姐姐就带你回去。〃苏多颜怜惜地抚摸她湿漉漉的长发,像哄婴儿似的呢喃:〃多爱,我们穿好衣服出来好么?你这样会感冒的。〃
苏多爱沉默地望着她,空洞迷茫的眼眶,仿佛盛满了眼泪的容器。
〃姐,你是不是有事情隐瞒了我?〃
〃多爱,你别乱想好么?〃
苏多颜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眸,别过了脸。
〃姐,你没有说实话。我好失望。〃苏多爱语气生硬地说着,一把将那只轻抚她的手推开。一个重心不稳,苏多颜摔倒在地面。水花四溅。
〃多爱……你……〃
〃你骗了我,你见到顾泽年了,对不对?你不会冒充我在跟他交往吧!姐姐,你〃
〃多爱。你听姐姐解释好不好?〃
苏多颜从地面艰难地爬起来,又扑向了癫痫暴躁中的妹妹。
〃你走开啦,别碰我!〃苏多爱再次厌烦地推开她,握紧的手心渐渐松开,〃这枚紫贝壳你认识吧!我早就将它送给了顾泽年,怎么会在你的抽屉里?〃
摊开的手心,一枚紫色的贝壳,在微弱的光里泛起盈盈的光芒,宛如一簇燃烧的火焰。
苏多颜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