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落青衫行-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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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定依然顺着札木合的刀势走,直到札木合不耐烦地甩了起来,他的人亦随那一“甩”,攀上顶帐的木头柱子。
草原上的帐篷,都是以中间一根粗粗的柱子为主要支撑,再搭框架,再蒙上厚布。云初定不只是上柱,手腕微微一偏,札木合怎么也拔不出的刀突然脱出鞘来,受此反作用力,札木合不由向后倒去,而云初定却运劲于手中刀鞘,往那柱子上便砍!
雷诺适才一击即中,全靠出其不意。肩上箭伤、半日受罪,虽是抓紧时间吃喝、恢复了点体力,以他的身体状况,实是不宜久战。这一点,他们都非常清楚,早做了好能逃就逃、就算再狼狈也先逃了再说的准备。
见云初定动手,雷诺也不迟疑,长剑脱手,直把帐顶捅出个破洞来,叫声“走!”
云初定本就攀在柱上,马上沿柱蹿到最高处,将帐顶的洞撕烈得更大了些。忽地灰影一闪,原本在他之下的雷诺已如鬼魅般、先于他从破洞中钻了出去。
云初定赞道:“好轻功!”手中不停。对着支撑帐篷的柱与梁连发数掌,“嘎啦嘎啦”,札木合的大帐摧枯拉朽地倒下。把札木合和众将全都盖在了底下。
两人立于帐顶,头顶繁星淡月、耳边凉风阵阵。看天色,早就过了午夜子时。
苍茫的草原此刻一点都不可爱,因为太吵。
四下里号角声此起彼伏,成百上千的兵士来往奔驰。原来他们把札木合及众将踩在脚下,远远没能结束这次冒险:军马重围,才是最重大的考验!
云初定的战场经验强过雷诺,说道:“我们入阵!”
雷诺会意,只要入阵。敌人便投鼠忌器,怕伤了自己人而不敢放箭,相当于少了一件最厉害的兵器,否则若在空旷之地,万箭齐发,他们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
主意已定,两人便如飞鸟一般落到阵前。
札木合调动大军,密密层层地布了好几层的包围圈,第一层包围圈,主力是丹心旗众。由巴格率领。也许是不放心丹心旗人,在他们中,又穿插了不少的鞑靼人。
巴格吃过雷诺不少苦头。此人向来欺软怕硬,白天诱捕雷诺,开始还想着一逞雄风,但一发现不是对手,就倚多为胜、毫不犹豫。
几个时辰后的现在,巴格一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躲在大军后、指挥士兵向前再向前,数十枝长矛围着他们攒刺。
云初定与雷诺不一时就抢了兵刃,边战边退,只是他二人武功虽高。却止不住敌人剽悍力战,愈聚愈多。
战了一会。远远见札木合及众将从倒塌的大帐下爬了出来,狼狈且愤恨。个个摩拳擦掌,二人知道待这些最强悍的人加入战团,更难幸免。然置之死地、斗志愈勇,两人相视一笑,铁了心要不计后果、轰轰烈烈地死战到底了。
便在这个当口,他们感觉到身边的气场略微有了一些变化。
依然是层层叠叠的包围圈,刀枪撞击,叱喝叫嚷,都向着云初定与雷诺而来。可是战得愈久,云初定发现己方的阻力反而变小了。
他手上不停,向雷诺看了一眼。
雷诺战得吃力,忽地一个踉跄,对方的战士明明可以趁机绊倒他,但一枝长矛正要刺来,另一枝长矛却斜地里挡了挡。这一档,雷诺便稳住了身形。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入阵杀敌,确是会出现彼此掣肘的情形。这也是云初定与雷诺主动入阵的原因。但是,现在却似乎不仅如此。
云初定心念一动,举目扫去,与几位丹心旗的武士正正对视。他固然目光如炬,而对方很快地避开了他,神色中又是羞愧又是不忍又是畏惧又是敬佩。
云初定看懂了这种复杂的神色。
丹心旗是军人,军人的原则就是盲从。而若是为了压制他们,杀异端立威、许胜后荣耀,这些都是可以想见的手段。
他们虽然听命出征,但却未必心中无愧。
若是一意孤行地强行推动国教册封之事,不服气的,何止是碧血旗?他污蔑云初定挟持圣女、想要一家独大的言辞,虽有部分人相信了他,但随着白天一战、实难自圆其说。这也是若是与札木合急于拿下云初定的原因。
而云初定白天时驰骋沙汤、入夜又为义单身赴会,这份胆气与忠义,实是令人佩服。
在这复杂的心情之下,丹心旗的许多人都做出了同一选择,那就是在混乱的战场中偷偷地帮助云初定。
丹心旗的长矛利剑,看似都向云初定与雷诺二人身上招呼,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不但没有伤害到他们,反而把强悍的鞑靼监军挡住了。
云初定感激之极,然战场之上,无以言谢。他很清楚,如果还以目前的战略且战且退,把丹心旗人的带入下一包围圈去,很容易让鞑靼人看出破绽,会害了他们。他们既然拼死救他,他怎么能放纵这种事发生?因此,他招呼了雷诺一声。
雷诺与他极有默契,两人施展轻功,几个起伏跃到阵沿,夺了两匹马,在众军中东冲西突,斗然间绕出阵去,放马急奔,片刻间离了敌方营地。
展目望去,却未见第二层的包围圈。云初定隐隐不安,说道:“雷兄弟,小心他们的箭阵!”近处无人,人必在远处;刻意地离了这么远,多半是为箭阵让出射程!
雷诺也想到了,他转念一想,说道:“云兄,我们下马!”
云初定一怔,见雷诺身子一弯,竟是以绝顶轻功缩在了马腹之下。他叫道:“好办法!”依样伏于马腹,一边狠狠地一踢马臀。那马吃痛,奔得更是急了。
却说正如他二人所料,札木合布下的第二层包围圈,正在百余丈开外,弓箭手满弓静待云初定与雷诺的到来。然而繁星之下,马蹄的的,两匹马渐近,马背上却半个人影也无!
云初定与雷诺去了哪?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就此消失?鞑靼人满着的弓、搭上的箭忽然间没了力、失了准,一时间指挥官也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下令放箭。
但这些鞑靼人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军人,指挥官只愣了一下,令旗一扬:“放!”
雷诺使的障眼法让二匹马向前多跃了数丈,箭雨还是如期而至。飞来的箭,比天上的繁星还多,多得就像是忽然飘来的一片乌云,遮住了天空、连星星都不见了。
瞬间,两匹马长声哀嘶、跪倒在地,全身被箭插得如刺猬一般。
一轮箭未放尽,鞑靼人的第二轮的箭又已备好。就在这两轮箭阵之间极短暂的空当里,两条黑影闪电般暴起,直向第二层包围圈冲了进去!
躲于马下,并不能骗得对方不放箭,仅让二马向前多跃了数丈;但,云初定与雷诺在两轮箭雨的间隙拼尽全力冲到箭雨的后面,正是得益于这数丈的空间!
箭雨的后面,就是箭飞不到的所在;再往前去,就是鞑靼人的弓箭手!
“卟卟卟!”“啊啊啊!”……吃痛的闷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来,雷诺适才就藏了不少石子在手。人未至、石先到,竟是硬生生地将对方的阵营打开了一个缺口。
云初定何等勇猛!雷诺用巧劲,他用的却是狠劲。既有缺口,怎能放过!和身跃起,直扑而前。那缺口中的弓箭手但觉眼一花,手上一空,弓与箭已被对方夺走。
云初定随手把弯弓箭囊往身上一背,身形不停,和身跃起。十余名鞑靼兵围了过来,挺枪急刺,他不慌不忙,在半空中提一口真气,踏上了两枝长枪。
那两名枪手惊慌极了,忙撒手撤枪,云初定如何敢放过他们?一个筋斗过来,“呯呯”两腿将他们踢晕,二人的长枪已到手中。
长枪在手,如虎添翼,云初定抡起枪,叫道:“雷兄弟!”
雷诺应声而至:“云兄,我在这!”虽不及云初定之勇,却不见弱,夺了一把朴刀,舞得滴水不漏,一路杀将过来。
两人一长一短,各逞英雄。
这一场战,直杀得风云变幻。渐渐地,云初定与雷诺愈杀愈是麻木,杀到后来,浑然忘了自己是在杀敌,只是凭着感觉不停挥舞武器。
突然,雷诺的朴刀飞到了半空,几根长矛直向他攒来,他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可双手撑地想要爬起,竟然一点力都使不出来,才撑起半身,又再重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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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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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诺心知实是已战至力竭,再无余力。不由地绝望了,闭目等死。
云初定看见了,一枪挑开往他身上招呼的兵器,身体一侧,叫道:“雷兄弟快上来!我背你出去!”
雷诺道:“云兄你别管我,快走吧!你今日此来,我感激不尽!但实是不能再连累你丢了性命了!碧血旗和……绿岫姑娘……不能没有你!”
云初定道:“是兄弟就不要废话!快!”
雷诺哪里肯听他的,云初定一咬牙,身子一伏,强强将他放到背上;一边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只要近身的鞑靼兵都被他扫得向外跌开。
就这么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
在到敌营前,他与乌都奈就有约定,三个时辰后,他还不回来,乌都奈方可领军前来。他这是计算了大体上能从敌营逃脱的时间,但他没有料到的是,札木合竟是举全军之力来对付他一个人!
战得比意料中艰苦,可是既然战,就要战到底!
云初定咬住牙,艰难而坚定地背着雷诺一步步向前。雷诺伏在他背上,呼吸渐渐沉重,他的心也一点点沉。
突然,一阵带有寒气的劲风扑至背后。
来人武功不弱!
云初定一惊,回头一看,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的人,竟然是师弟柳初动!
柳初动穿着鞑靼人的衣服,手上是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反射出冰冷的光。
“初动……我知你恨我,但,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对我出手么?”云初定在心中说。一时间,少年情事、青年憾事、壮年跌宕。在这濒死之境涌上心头,眼前一张张鞑靼人的脸,也恍惚间变成了师傅的样子、穆初雨的样子、若是的样子、完颜晋的样子、阿黛的样子、沈一白的样子……最后。是绿岫的样子……她好像是仙子一般,从天上的云层俯身一望。满天的繁星也不如她美……
百感于心,云初定几乎想要放弃战斗,就此认命。然而,忽然,“篷!”一具庞大的鞑靼人的尸身飞了起来。
自以为必死无疑的云初定清醒过来:柳初动是来帮他的!
定睛看去,柳初动身形灵动,围住他们的鞑靼兵一有靠近,他便突然出招。一剑一个准。不得不说,这是种较为省力的打法。柳初动虽然为人轻佻、时见怨毒,但所习之七虹门武功确有独到之处。
云初定心中一松,问趴在肩上的雷诺道:“雷兄弟,你怎么样?”
雷诺昏昏沉沉地,全靠一口气撑着,不敢晕过去,他不愿云初定过于担心,说道:“一时半会死不了。云兄,柳初动转性了?”
云初定随手挡开敌人一记攻击。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柳初动如鬼魅般的身影忽远忽近,专心杀敌。鞑靼人畏惧他剑法厉害,都不敢冲上前。而是用长矛见机攒刺。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柳初动没有与云初定目光相接。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在萨满神宫中。与其说是逃避碧血旗的追捕,不如说是被若是软禁了。若是既以他为棋子,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自由。
最近两天,若是因与札木合等谋划萨满教受封之事,没有再与他接触,只是,看管他的人却变多了。
前天午后。萨满神宫突然拉响了警报。他从房内往窗外看去,正见一道红色烟火升起。那是七虹门门主穆初雨的标记!
师姐怎么会到这里?!与萨满教的人接触过。柳初动很清楚,警报一响。丹心旗的武士就会齐齐而至,单枪匹马极难对付;而若率众来袭,也必有伤亡。
师姐难道是得知我在此地的消息,所以来救?一思及此,柳初动再也坐不住。当即要出房门,却被几名兵士拦下。
“我是你们若旗主的客人,你们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我!”明知自己是被软禁的,此刻忍不住有火,他担心自己再不出现,师姐及同门们会受围攻而有失。
然而对方不发一言,只是堵住了门。无论柳初动怎么谩骂怎么挪腾,对方就如一堵铁墙一般。他武器已被收走,单凭空手,显然无法突破重围。
他退回屋中,手劈木椅,拎起椅腿上前。心想就算不能借此杀出,也要在这里闹出点声响来,至少能令师姐知晓自己的所在。
积了一身的力想要冲出去,不料门口的诸武士忽然退到了一旁。
有位面目如画的鞑靼人走了进来,看他的服饰,应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柳初动不觉握紧手中的椅腿。
那鞑靼人轻轻地笑了,他的笑容十分温和,可是这种表面的温和却又十分诡异,充满了阴谋家的气质。
“随我来。”他说。
柳初动不动,一时无法判定来人是敌是友。
那鞑靼人微晒,他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后取出了一把剑,柳初动的剑:“走不走?现在不走,你就永远别走了!”
他能拿到柳初动的剑,又能大摇大摆地在萨满神宫中行走,到底是什么人?柳初动很困惑。不过,他说得对,现在他必须走,必须让师姐离开这是非之地。
于是他接过了自己的剑,随来人而走。
经过门边,才发现那些丹心旗的武士其实并不是自动让的路,而是被那人以极快的手法点中了穴位,动弹不得。此刻看他们要走,人人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来人笑意盈盈:“你们不必怕,若是知道是我放人,不会责罚你们的。”
他剥下一名武士的衣服让柳初动穿上,带着他向萨满神宫外走。
若是与札木合及萨满教的众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