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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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保脸上笑的跟花儿似的,眼睛都眯缝没了,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大的喜事,确实应该跟列祖列宗们道个喜……陛下,老奴觉得,您也应该亲自去一下的好,您以为呢?”
朱翊钧笑逐颜开,连连点头:“嗯,确实该去……想不到我朱翊钧也是要有儿子的人了,子诚,王贵人的脉相如何?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感受到对方发自肺腑的喜悦,张佑的心总算定了下来,笑道:“陛下,您瞧瞧您,这会子哪像个君临天下的皇帝,简直就跟个孩子似的嘛,您放心吧,别的微臣或许不敢吹牛,论到医术嘛,还是有点自信的,王贵人脉相有力,身子康健着呢……对了,格物所新近发明了一个医用的器械,只要带到耳朵上,隔着老远也能听到心跳,等再过几个月,龙种成形,微臣让您亲耳听听他的心跳,那种生命的律动,我敢保陛下从来都没体会过。”
他心血来潮,突然想到了后世的听诊器,随口就说了出来。
朱翊钧果然大喜,流露出神往之色:“好好好,你这么一说,朕还真挺好奇的,那东西叫什么?抽空带进宫来,朕先瞅瞅再说。”
“微臣叫它‘听诊器’,陛下若觉此名不雅,正好赏个恩赐,给它正名。”
“听诊器?这名字就不错嘛,就叫这个名字吧。”朱翊钧说道,想了想,神色突然严肃了下来:“张佑听封……”
张佑一怔,冯保忙扯他一把:“傻小子,万岁爷要赏你了,还傻站着?”他回过神来,忙跪倒在地,暗地里则一个劲儿腹诽:老子替你办的事儿也不少了,至今不过混了个七品,这倒好,王蓉有了龙种就要封赏了,合着还是占了那尚未出世的朱常洛的光了呗。就不知真生出来之后还会不会叫这个名字?
“念尔做事勤勉,前番又甘冒风险替朕保下了龙种,居功至伟,特加封你世袭锦衣卫千户,授奉政大夫,赐斗牛服。尔母教子有功,特封宜人……大伴,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另外,历来母以子贵,王贵人如今怀了朕的龙种,理当恩赏,加封宁妃吧,你知会钦天监一声,挑个好日子,行册封之礼。”
“内臣领命!”冯保叩头如仪,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下来。
“团龙佩的事情必须严查,朕给你三天的时间,查不出来,你也别来见朕了,自己去慈宁宫领罚。”
“是!”冯保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原位,哪里用三天,明天日出之前,他就要让手底下的人们把那个胆敢偷玉佩的兔崽子揪出来,这哪里是偷朱翊钧,摆明了是给张大受下马威,满后宫有这能力的屈指可数,其最终的矛头,指向的根本就是他冯保嘛。
“行了,你俩先退下吧,朕和子诚说说话……对了,张大受,今天看在宁妃有喜的面子上,朕懒的搭理你,自去找大汉将军领十廷杖,罚俸三月,再有下次,自己掂量着。”
张大受急忙磕头谢恩,起身和冯保一道出了暖阁,临别之际,忍不住回头恶狠狠的望了一眼张佑。
“行啦,别看啦,还嫌丢人不够么?”冯保没好气的低声训斥一句,又道:“你呀,让咱家说什么好?咱家早就告诉过你们,在咱家见张佑之前,不许你们动他,你们就是不听,这次知道厉害了吧?听听他怎么跟万岁说话呢,居然敢说万岁不像个君临天下的皇帝,万岁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换作别人试试?”
“义父,孩儿知错了,其实也不能全怨孩儿,孩儿确实没认出他来,就见一个穿青袍的官员突然冒了出来,自然免不了呵斥他两句,谁知道他这么小心眼儿啊,竟然……”
“行了行了,什么叫没认出来,敢直入内宫的瘸子除了他张佑还有二人?总之你给咱家记好了,不许再招惹张佑,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别怪咱家无情。”
张大受点头如捣蒜,心里却不以为然,暗打主意,下来得赶紧找徐爵商议一下,老东西岁数越大胆子越小,瞻前顾后的,越来越没出息了。
第一百八十章 往事不堪回首()
李府后门,护城河畔,吃过晚饭之后,张佑一个人过来散步。
他不时瞥一眼东华门的方向,心里有些期盼,可惜却一直没看到那个淡蓝色的身影出现,倒是没过多久,李文进从后门走了过来。
“臭小子,有心事?”
张佑摇摇头,笑道:“孩儿能有什么心事啊?”
“倒也是,刚二十岁,就挣到世袭锦衣卫千户的世职了,满朝内外,怕要羡煞无数人的,不过,咱家还是觉得你有点儿不正常,晚饭你素来要吃两碗米饭的,今晚好像就吃了一碗吧?”
千户跟千户不同,所谓世袭,就是说,等张佑死了,他的嫡长子可以继承这个锦衣卫千户的职务,嫡长子死了,嫡长子的嫡长子继续继承……这样一来,含金量可就比那些普通的千户高的多了,别看仅仅是个五品官儿,给个正三品正二品的都不换。
“义父您观察可真够仔细的,”张佑苦笑着说道,冯保办事十分利落,他的身上已经穿上了鲜红的斗牛服,这种官服不在九品十八阶之内,和蟒袍,飞鱼服,麒麟服类似,属于皇帝恩赏的范畴,无比荣耀,非特赐而不可得,他这年纪就能穿上,实在是罕见的很。
“好吧,孩儿确实有点心事,是关于兰琪的,今天我无意中发现,她的身上有好多鞭痕……”
“鞭痕?她这位份,谁敢打她?”李文进惊讶的打断了张佑,然后猛然恍悟过来:“莫非,是张鲸?”
张佑点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我本想将此事告诉太后娘娘,求娘娘将兰琪赏赐给我,谁知兰琪誓死不肯,以死相逼,搞的孩儿颇为郁闷,我就纳闷儿了,老东西如此待她,她怎么还这么护着?”
“张鲸一直待她不错,为了娶她,张鲸曾经冒着风雪,在慈宁宫门口整整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整个身子都被雪盖住了,差点没被冻死。兰琪嫁给他差不多快两年了吧,咱家瞅着,一直挺幸福……”说到此处,李文进沉吟起来,良久道:“他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怪不得最近总觉得这丫头精神有点恍惚……”
“孩儿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张佑附和了一句,说道:“不瞒义父,起初孩儿对兰琪,最多的其实还是欲望,您也知道,孩儿一直就对成熟的女人感兴趣,她长的漂亮,身材又好,头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孩儿就很心动。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发现她的人品也很不错,尤其是对娘娘,可谓忠心耿耿,看到她身上密布的那些鞭痕时,孩儿不光是愤怒,更多的还是心疼,说真的,我真恨不得马上去隔壁把那个老家伙千刀万剐。”
“咱家理解你此刻的心情,当初……”李文进惊觉失言,顿时将后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你也别太着急,感情这种事情最是不能着急,慢慢来,为父看的出来,兰琪对你并非没有好感,不过是碍于身份,一时间无法接受吧。宫女和太监之间对食,虽和民间正常夫妻不同,不过,感情上其实并无区别,兰琪是个知书识礼的好孩子,心里那个坎儿可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若是她真的马上就投进你的怀抱,怕你日后也不会如何珍惜吧?”
说到最后,李文进已经轻轻笑了起来。
张佑无奈的点头,说道:“义父的意思孩儿明白,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懂珍惜嘛,唉……有劲儿没处使,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谁说不是呢。”李文进手扶栏杆,视线望向护城河对岸,此刻天色已然黑了下来,对岸模糊一片,其实什么都看不清。
“义父,我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沉默良久,张佑突然问道,紧接着补充一句:“你知道,孩儿说的是李纨。”
李文进的身子微微一震,没有回头,沉默良久,声音幽幽传来:“她呀,怎么说呢?很傻,长的也没你娘好看,嗯,就是李烁,你现在的娘。她是个逆来顺受的人,除了善良,简直是一无是处,偏偏……偏偏……”
“偏偏您却爱上了她对吧?”一无是处,却令人动心,也许,真正的爱情本来就是如此吧?张佑努力想在脑海中勾勒出李纨的形象,却总是一片模糊。
李文进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道:“你小子是个精明鬼,咱家就知道,此事瞒不了你多久,其实也不是故意不想让你知道,不过是早已过去的事情,不想旧事重提吧。”
不想旧事重提,无非是怕触景生情,你和李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义父,恕孩儿问一句不当问的,您一定很恨张居正吧?”
“恨么?”李文进有些茫然,不像是回答张佑,倒像在自言自语:“谈不上了吧?太岳这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真正的政客。但是你不得不承认,假如没有他,皇帝和我李家走不到如今的地步,咱大明,也走不到如今的地步,从这一点上来说,无伦你我,甚至包括太后和皇帝,都得感谢他。”
“那张鲸呢?”
“张鲸?”李文进倏地回头,不屑的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个小人罢,都不配让咱家恨他……告诉你也无妨,之所以撺掇你去抢兰琪,咱家就是希望让他也尝尝,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开,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当初,便是他将你母亲带进的裕王府,没有他,为父也走不到今天。”
这话透着刺骨的寒意,张佑终于明白李文进为什么恨张鲸了,果然是因为李纨。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个痴人啊,为了心爱的女人,不惜净身入宫,这天下间,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
“义父,您放心,这个仇,孩儿迟早替你找补回来。”
“嗯,行啦,不说这些了,咱家早就看开了,不然的话,你以为张鲸能够活到现在?说点开心的,听说张家五公子最近一直在折腾着出海去做生意?你是逗他开心呢,还是真的对此事十分看好?”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文进的担忧()
“当然十分看好,孩儿还琢磨着撺掇娘娘也参与进来呢,今日入宫就为此事,谁知正碰上王贵人,不,宁妃有了身孕,这才没顾上跟娘娘提吧。”
“这事儿暂时先不用跟娘娘提了,她是母仪天下的太后,掺和这事对她的名声有影响,为父管理着宝和店,既然你看好,就先从里头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试试水,另外,听你母亲说,您跟张让家的最近联手在搞银号,这倒是个挣钱的营生,不能让外人主导,为父先给你五十万两,不够的话咱们再想办法……”
宝和店是皇家的营生,经营范围很广,相当于皇家自负盈亏的一个小金库,以前由司礼监管理,张居正上台之后,将其交给了李太后,李太后不可能亲自出面,这个掌总之人,自然选择最亲近的李文进。
“义父……”
“行啦,为父的就是你的,你就可着劲儿的折腾,就算全赔光了,大不了从头再来便是。话说回来了,为父相信你的眼光,你小子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许多看似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其实你小子早就有了谱儿,对吧?”
张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鼻子,笑道:“原来在义父心中,孩儿这么厉害啊?成,既然您这么信的过孩儿,孩儿若是不做出一番成绩来,还真对不住您了呢,您放心,我准保不让咱们的银子打了水漂。”
李文进额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听皇帝唠叨,你准备搞一个印刷的机构,想要印刷报纸……朝廷不是有邸报么?再说了,邸报的印刷掌握在通政司和六科手中,那起子读书人连皇帝都敢骂,跟他们抢饭碗,你可得先做好被吐沫星子淹死的准备。”
邸报最早见于汉朝,又叫宫门抄,相当于最早的新闻发布形式,上边记载的大多是皇帝的诏命,官员的升迁任免等消息,发展到宋朝时,已经成为了统治者控制舆论导向的工具,产生了类似后世新闻审批的“定本”制度。
到了明朝,民间也出现了私营的报房,所发布的报纸内容基本上都是复制邸报,用以贩卖牟利,这种报纸,又被称为朝报。
后世评价,明朝的邸报管制有所放松,研究者指出,明朝的邸报上,经常刊载一些颇为大胆的政治言论,甚至将批判的矛头直接指向皇帝和权臣。而这一现象的产生,绝非统治阶层的自愿,而是源自文人士大夫势力的高涨,对皇权产生巨大冲击所附带的衍生。
这也是为什么张佑一提办报纸,朱翊钧顿时强烈支持的根本原因,归根结底,如今的万历邸钞并未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而是掌握在那些处处跟他对着干的文人们手中。
当然了,表面上看,张佑创办报纸是为了朱翊钧着想,其实,深层的目的还是为了他自己的远大理想。而若想实现他的理想,观念的改变必不可少,而想要改变民众的观念,报纸这种工具是不可或缺的。
他并不准备将这些全都告诉李文进,不是不信任,纯粹是时代的局限,若他的灵魂不是来自后世,也不可能想象到后世媒体所能产生的巨大能量。
“义父说的孩儿都知道,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孩儿现在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身为臣子的,就得想办法为陛下分忧,骂就随他们骂好了,反正又不痛不痒的,只要皇帝信任孩儿,量他们也翻不出多大风浪。”他随口说道,说着一顿,嘿嘿笑道:
“再有了,他们不许陛下耽于美色,荒怠国事,自己却今天娶一房姨太太,明天接一个俏姑娘,自己反倒欢饮达旦夜夜笙歌,没这个道理嘛。一个个的全都装的道貌岸然,忽悠的老百姓们全把他们当成圣人,孩儿就是看不惯,非把他们的老底儿全都揭出来不可!”
“咱家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果然还是被咱家料中了。”李文进苦笑着说道,随即叹了口气,道:“你是个有主见的,既然是为了皇帝,咱家也不拦你,就劝你一句,别小瞧那些文人,他们杀人不用刀,真逼急了他们,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