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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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定要问?”李妍不答反问。
张佑抿嘴儿一笑:“无它,唯自保尔!”
李妍的大眼睛倏地一亮,微微一笑:“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你……想知道本座的秘密,可以去问你的义父,若是他愿意的话,会告诉你一切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张佑独自将张佳琳送回家,张夫人有些尴尬,当着他的面狠狠数落了女儿一通,又留他吃了宵夜,这才放他离开。
他是被二狗用一根狗尾巴花摆弄醒的,连打几个喷嚏后,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却见二狗早已躲到门口,扶着门框嘿嘿坏笑,露出满口雪白的牙齿。
他苦笑不得,冲二狗招了招手:“臭小子,几天不收拾你,皮又痒痒了吧?你义父好些了么?”
二狗其实并不怕张佑,见他起床,忙过来帮他穿鞋,嘴里道:“娘给义父敷药呢,嫌我麻烦,把我撵出来了。”
张佑不习惯被人伺候,尤其还是个三四岁的娃娃,缩了缩脚,不悦的道:“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嘛,不用你伺候我,你咋就是不听呢?”
二狗硬抓住张佑的脚,固执的将鞋帮他套上,嘴里不停,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娘说了,你是我们的恩人,还是大官儿,就得好生伺候你。”
张佑哭笑不得,说道:“你爹生前只比我矮一级,我算哪门子大官儿?”
到底是孩子,闻言十分得意,咧嘴笑道:“原来就差一级啊,我就说么,爹爹本事可大呢,会给我抓小鸟,还会做风筝,只可惜我娘说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爹爹真坏,也不说回来看看我……”
说到此处,他小嘴儿一扁,却扬了扬下巴,并未掉下泪来。
好坚强的孩子,张佑还从没见他哭过呢,不禁爱怜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他道:“放心吧,你爹爹也很想你,迟早会回来看你的。”
二狗用力点了点头,嘴里却道:“远方很好玩吗?怎么爹爹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跟好玩不好玩没关系,有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就跟你饿了就得吃饭,困了就必须睡觉一样。”说这些的时候,张佑心情十分沉重,因为他知道,二狗的遭遇,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缩影。歌舞升平只是帝国的表象,礼崩乐坏,贪腐成风,民不聊生才是帝国如今的实情。
这是一个不敢说真话的时代,耿忠为民请命,坚持正义,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海瑞幸运一些,能够活到现在,却也并非是因为他的正直无私,而是统治者需要有他这样一个人,来衬托自己的英明。
积弊丛生,距离帝国真正的光大,任重而道远啊。
“我明白了,”二狗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说道:“爹爹常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你爹爹是个了不起的人,这句话知道的人太多了,可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个呢?”李文进突然从外边走了进来。
“是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他曾给我讲过一个小故事,说冰川里有一团火,被发现后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待在冰川里,那么,必然要被冻灭。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被发现的人带出冰川,其结果,自然会继续燃烧,直到熄灭……”
“咱家猜,那团火必定选择了后者,就像耿忠一样,即便是灭亡,也要燃烧着灭亡,对吧?”
二狗听的不明所以,张佑却重重的点了点头,从突然想起的鲁迅的这篇《死火》中吸取到了能量,斗志昂扬的对李文进说道:“那人还说过一句话,他对我说,‘你们年轻人的奋发图强,是以光明必然到来为前提的,我不是,我对未来从不抱有希望,之所以奋斗,不过是要与黑暗捣乱而已。’义父,我也要做他这样的人。”
这番话有些深奥,其实却很好理解。光明指的自然是平等,解放,富强,而黑暗,自然是指几千年来压在人民头顶的封建专治思想统治。
鲁迅之所以被誉为伟大的思想家,文学家,革命家,就是因为他毕生都在对华夏人精神进行深刻反思和对黑暗的坚韧反抗。在20世纪华夏从封建专制向现代文明转型的历史时期,对几千年来封建禁锢下的中国人的精神进行彻底的根柢性的反思,督促华夏人冲出思想的牢笼,获得精神的解放,达到精神的独立和思想的自由,从而正确地认识自己、认识世界,确定自己在世界的恰当定位和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正确方略,实现华夏民族的伟大复兴。
而张佑如今的处境,和他又有什么不同呢?想要帝国真正强盛起来,不也得想办法改变人们固有的思想么?
李文进似懂非懂,只是感觉张佑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这让他很欣慰,没问说那些话的人是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为父其实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无伦你想干什么,只要不造反,任何事咱家都支持你。”
“谢谢义父,”张佑有些感激的说道,接着突然嘿嘿笑道:“既然什么事你都支持孩儿,那能不能跟孩儿说说李荣嫔的事?”
李文进略怔一下,笑骂道:“好小子,闹半天昨晚去逛窑子了,难怪回来那么晚。这事儿其实你不问咱家也是要找机会告诉你的,不然的话,你以为你能见到李妍?”
张佑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凭李妍的功夫,想躲自己还不是喝凉水一般简单?第一次去宜春园,不就被她跑了么。
听李文进的意思,看来昨晚的相遇是征得过他同意的,是了,如今他是自己的义父了嘛,有些隐秘,已经不需要再瞒着自己了。
想着,他不禁愈加好奇,自己这个位高权重的便宜义父,和王金霞她们师徒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饿了吧?这话说来话长,咱俩还是边吃边说罢。”李文进却不马上就讲,而是吩咐二狗道:“去通知厨房,让他们送一份酒菜过来,咱家要和你张叔叔把酒长谈了。”
二狗本就听的晕头涨脑,只是有些惧怕李文进,不敢离开罢了,闻言如蒙大赦,忙答应一声,小跑着冲了出去。
工夫不大,几名小火者拎着食盒进门,将酒菜一一摆到桌上,又分别给两人满酒,待李文进挥手示意,这才鱼贯退了出去。
“义父,这下可以说了吧?”张佑苦笑道。
李文进捉狭一笑,举杯道:“急什么?来,先干了这一杯,再讲也不迟!”
张佑无奈,只能端起酒杯,心里却愈发痒痒的厉害。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潮()
“李妍的父亲叫做李宾,当年太后娘娘尚未进入裕王府时,李家穷困潦倒,不过是一个破落户而已。那年家父跟着朋友去关外做生意,回程途中遇到了打草谷的鞑靼蛮子,同行之人全都被杀,只他见机的快,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也身受箭伤,危在旦夕。关键时刻,李宾出现,救了家父一命。为报恩,家父与其八拜结交,认做了异性兄弟。所以,事实上,李妍,嗯,也就是如霜姑娘,其实是为父的义妹,你得叫姑姑才对。”
放下酒杯,李文进娓娓道来,却是一个老套至极的故事,唯一令张佑惊讶的,还是李宾这个名字。
“义父,当初尚在平谷的时候,李妍,哦,不,姑姑曾经有求于我,当时,我曾听她自称‘本座’,这可是个颇有些江湖气息的称呼,不知……?”
他试探性的问道,其实还是有些不确定李宾到底是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李宾。
李文进笑道:“这事儿咱家还是后来才听她说起的,那个时候,太后的‘病’都被你‘治好’了。”说到此处,他略停顿一下,自斟自饮了一杯,满足的吁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你这个干爷爷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当年他在野狐岭驻守,是个百户,后来与鞑靼作战,被流矢射瞎了一目,于是他就自称‘虎眼禅师’,哦,对了,他小时候曾偶遇云游的道人,传他武功和道义。按理说伤残是有抚恤的,不想上官却贪了他的抚恤,为此,他愤而离军,立志要闯出一番名堂。”
一口气说到这里,李文进停下来歇了歇,捻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着,张佑忙执壶为他倒酒,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方继续说道:“当年世宗爷崇道,邵元节,陶仲文,蓝道行,胡大顺、蓝田玉、王金等一大帮道士都得到了重用,邵元节和陶仲文更是官拜礼部尚书,身兼少师少保少傅数职,权势滔天。可能是受了这方面的影响,咱家那义父便自称在顺圣川了道成真,创立了一个教派,名叫黄天教,又称黄天道。”
李文进讲述的内容与张佑的记忆中并无多大偏差,李妍的父亲,果真就是那个自创一派,历时近四百年才彻底衰退下去的黄天道创始人李宾。
史籍记载,黄天道的真正光大,是在李宾夫妇去世,两个女儿掌教之后,两个女儿后来也被教徒封为了什么佛。
张佑忍不住想,李妍这样风韵的少妇,怎么也跟佛不沾边吧?又想,怪不得她要千方百计的将王金霞送进宫了,原来是希望王金霞能够影响朱翊钧,从而为发扬教派助力。
“原来如此,只是义父,你顾念旧情,鼎力相助,心自然是好的,就不怕万一将来黄天道坐大,图谋不轨么?”
李文进笑了笑,说道:“反正你也不是外人,咱家也不用瞒着你,不过是各取所需吧,毕竟如今李家身处风口浪尖之上,有些事情,不好亲自出头。至于你说的图谋不轨,为父一直都在关注,万不会任其发展到那种程度的,别忘了,为父可是御马监的掌印!”
望着颇有些傲然的李文进,张佑笑了,说道:“孩儿倒是忘了这个茬儿,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未雨绸缪,总胜过临时抱佛脚。”
“嗯,这是为父最喜欢你的地方,和一般少年得志的年轻人不同,成熟,稳重,虑事周全。”
张佑苦笑一声道:“您就别夸我了,要不是您和太后出手相救,孩儿早被陛下宰了……”
“知道就好,那次的事情确实有些莽撞了,不过,也不能就说你冒失,不过是恰好碰到了张蒲州吧。”李文进数落一句,又忍不住替张佑开脱,还真有点怕打击到他。不过,想到此子脸皮厚如城墙,跟自己的妹妹都敢开玩笑,不禁莞尔,心说想要打击到他,怕也不是件容易事,倒是自己多虑了。
正说话间,忽有小火者入内通禀,说是武清伯李伟和锦衣卫千户李文全来了,李文进不敢怠慢,急忙起身,领着张佑出去迎接。
这还是张佑第一次见李太后的父亲与弟弟,只见李伟身穿蟒袍,腰束玉带,服饰华贵,却佝偻着身子,老脸上堆满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像堂堂伯爵,若脱下华服,十足就是个刚刚中了头奖的庄稼汉。
李文全倒比他强些,鲜红的飞鱼服穿在身上,脚踩皂靴,腰胯绣春刀,眉眼与李文进有些相似,仪表堂堂,只眼眶有些发青,一看就是沉迷酒色之故。
“原来你就是大哥新认的干儿子啊,听说医术十分高明,可惜,怎么偏偏就治不好自己的毛病呢?”引荐之后,李文全对张佑说道。
张佑暗恼,李文进已经抢先呵斥道:“怎么说话呢?医不自医,没听说过么?”
李文全挺怕李文进,缩了缩脑袋,不甘的辩解道:“我也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替子诚可惜么!”
“一边子去,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李文进瞪了他一眼,望回李伟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意:“孩儿这些日子忙的紧,也没顾得去看父亲大人,父亲莫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有什么罪好问的,你忙么,我身子骨儿硬朗的很,用不着总来看我,今日来,实在是有件要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边说着,李伟边翘起了二郎腿儿,见桌子上还摆着瓜子,顺手抓起一把,咔吧咔吧的磕了起来。
李文进微微皱了皱眉,赔笑道:“有什么事儿派人叫孩儿一声就是,您老人家何必还亲自跑一趟呢?”
“大哥,你不知道,此事关系着咱李家的前途,不然咱爹才不亲自跑这一遭呢!”说着,李文全也抓起瓜子磕了起来,本也想翘二郎腿来着,被李文进瞪了一眼,忙又讪讪的放了下去。
李文进懒得搭理他,问李伟道:“到底什么事儿,怎么还关系到咱李家的前途了?”
李伟四下瞅了一眼,尤其多看了张佑一眼,意思很明显,不想被他听到。
“没事儿,子诚知道轻重,不会乱说,父亲但讲无妨。”张佑正要告退,不想李文进已经把话说了出来,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弄的有些尴尬。
不过,他却也对李伟嘴里的要事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百一十六章 涌动()
李文进是御马监掌印,手握重权,而李伟则不过是个闲散伯爵,在他心里,其实是很怕自己这个儿子的,见他替张佑开脱,有心反驳几句,到底没敢,只能搓着手道:
“是这么回事儿……对了,你妹子的病没事儿了吧?”
“有子诚在,早就彻底痊愈了,”李文进实在是被自己这个父亲打败了,有些气苦的说道,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爹,到底啥事儿,你倒是说啊?”一着急,“爹”都冒了出来。
“这事儿还是你弟弟告诉我的,我舌头短,说不清白,狗剩,还是你说罢!”
狗剩是李文全的小名,平日倒也无所谓,如今张佑在侧,听李伟又这么叫,就让他有些臊的慌,不满的翻了老父一眼,埋怨道:“老爷子,孩儿好歹也是堂堂的锦衣卫千户了,正五品的官儿,你就不能给我留点体面嘛?”
“文全说的有道理,父亲,您这毛病,太后娘娘也说过你好多次了吧?就是不改。”
李伟满不在乎的说道:“怕什么,子诚又不是外人,这次要不是他,你妹子可就危险了。”
合着他现在才想起来,张佑哭笑不得,心说要是能测dna就好了,李文进和李彩凤指定不是这老头亲生的。
眼见扯了半天还说不到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