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3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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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来来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说着话,他果然端起杯来,红袖忙也端杯:“不,就冲大人这话,还该奴家敬您才对,大人请,奴家先干为敬!”说罢,她以手遮面,一饮而尽,接着一亮杯底,动作十分豪放。
张佑还真挺欣赏红袖这种性格,忙也干了杯中之茶。
外间忽然传来蹬蹬蹬的上楼梯声,很快门帘一挑,一道人影闪了进来,正是张允修:“好啊五哥,说什么去基地,闹半天却跑到这儿来喝酒,太不像话,简直是太不像话了。”
张佑忙给双方介绍,伙计已经添上来新的碗筷,张允修边坐边诧异的望着林阿峰:“林阿凤?莫不是那个曾在吕宋称王的林阿凤?”
他也误会了,林氏夫妇少不得又解释了一番。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张佑这才有空儿,问张允修。
“还说呢,殷老到了,没见你迎接,先数落了一通,接着又把我按着好一通数落,这不好那不得(dei)的,我这脑袋都快被他磨叨大了,正好陈拾他们回去,说你们在这儿,我这才找了个由头,过来叫你……你也赶紧多吃点儿,那老头儿说起来没完没了,还不能打断。我不管你们了啊,早就饿了,得赶紧垫补垫补。”
他说吃就吃,一顿狼吞虎咽,瞧着还真是饿了。
张佑眼角余光却注意到林氏夫妇在张允修提到殷老时曾出现了短暂的变化,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却仍旧被他瞧在了眼里。
“殷老就是殷正茂,两广总督,跟家父是同年进士,老资格,我们哥俩还真惹不起他……看来我得赶紧回去了,要不这样吧,两位初到崇明,应该还没落脚的地方,不若就跟着我回府衙暂住,明日一早,正好一道去往水师基地。”
“大人太客气了,我们一介草民,如何敢住府衙?”红袖开了句玩笑,接着正色道:“不瞒大人,我家相公有个好友就在崇明,多年未见,这次过来,一是为了看那镇海号,二嘛,就是来看他那好友的,所以……”她停了下来,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勉强了,明日典礼,两位可一定要到。”张佑说道,接着一扯张允修:“行啦,饿死鬼投胎么?不是说殷老还等着嘛,赶紧走吧,省的又落他埋怨。”
张佑等人告罪离去,林氏夫妇一直送到门口,硬被张佑留步,回到雅间坐下,相识良久,同时开口:“如何?”
然后又同时点头:“我觉得还不错。”
两句话说的一模一样,然后两人同时笑了,红袖说道:“再看看吧,明日一早咱们就去那水师基地,我倒要看看,神秘兮兮的镇海号,究竟有多厉害?”
第八百零二章 知己知彼殷正茂()
“子诚,你觉得那林氏夫妇如何?”回去的路上,李妍问张佑道。
张允修也追加一句:“你不会真的怀疑那小子就是那个林阿凤吧?”
“暂时不敢确定,不过,我观这二人气度却不像凡人,另外,适才你提到殷老的时候,我注意到两人面色有细微的变化,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林阿凤想要和咱大明求和,就是被殷正茂拒绝的,这才带着人马杀到了吕宋。”
“可是那个林阿凤不是早就已经失踪了么?假如真的是他的话,来崇明做什么?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张允修有些担心的问道。
张佑笑了,白他一眼:“他被西班牙和大明联合围剿的时候,我还在平谷受苦呢,又没招他又没惹他的,凭什么对付我?没准儿真如他们说的那样,纯粹就是瞧热闹来的,毕竟纵横海上多年,对船敏*感一些也很正常嘛。”
“何着你这是已经认定此阿峰就是彼阿凤了呗?”申婉儿笑道。
张佑摇摇头:“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就算不是,这两口子我觉得也挺值得结交。当然了,我倒盼着他是。咱们在吕宋有产业,可惜如今吕宋却被西班牙占领,你们也瞧见那些个洋番子了,傲慢无礼,若是想从他们手里把吕宋抢回来,曾经在吕宋称王的林阿凤肯定能提供巨大的帮助。”
果然如张允修所说,一见面殷正茂就摆着老资格开始数落张佑,什么好大喜功啊,什么不该弄四夷馆啦,这个那个的,反正是口沫横飞,根本就不顾及张佑的感受。
“晚辈受教了,对了殷老,晚辈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您教教晚辈。”张佑不急不躁,找了个空隙,恭恭敬敬的说道。
张允修在旁边暗暗佩服,心说还是五哥这心性稳,怪不得父亲稀罕他呢。
殷正茂很满意张佑的态度,扫张允修一眼:“老六,你得多学学你五哥,少要沉稳老要狂,老古话说下来的……什么事儿啊子诚,说吧。”
呃,张允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货从天上来啊。
“是这么回事儿,晚辈记得当年闽广一带有个海匪头目叫作林阿凤的势力不小,没少生事,后来在广州兵败,又遭胡守仁胡大帅袭击,损失惨重,曾经想着和咱大明议和来着,好像是您老拒绝了吧?为什么呢?”
“怎么想起问这个问题来了?”殷正茂明显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来了个西班牙驻菲总督特使,晚辈就忍不住想起了那个曾经在吕宋称王的林阿凤……晚辈觉得,当年若是咱们大明不和西班牙联合攻打林阿凤,让其在吕宋站稳了脚跟,怎么也是一奶同胞,总比如今那吕宋被西班牙占领了强。”
“这个……其实现在老夫也有些后悔,当年觉得那吕宋不过是化外蛮荒之地,朝廷一致认为,就算让那些西蛮子占了,也不能便宜了林阿凤,现在想想,当年是光要了面子,却把里子全都赔出去了。如今解除海禁的影响终于显露了出来,对外贸易频繁,来往船只通通都要经过吕宋,那里已经成了中西海路最大的中转站,每日来往船只无数,可谓是财源滚滚,结果却都便宜了那西班牙。”
张佑听明白了,说白了还是面子问题,就好像满清那个老太后说的那句话似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哪怕好过了外国人,也不能便宜了跟自己作对的中国人——其实这句话是慈溪向列强宣战,兵败向列强投降时所下诏书当中的一句话,意思是满清已经和列强妥协,不过当时义和团闹的厉害,她却没有想过诏安联合,不然全民团结,未必没有和列强一战之力(要不说她是罪人呢,另外,我对整个满清其实都没有任何好感,呃,不喜勿喷啊)。
“那为什么不上书朝廷,陈诉厉害,出兵抢回来呢?”张允修在旁边插嘴问道。
殷正茂翻了个白眼:“说的轻巧,战船呢?那大海可不比陆地,咱大明禁海多年,片帆不许入海,连当年郑和宝船的图纸都给烧了,你小子还以为是成祖时期,咱们大明的舰队无敌于天下啊?那西班牙的战船老夫见过,叫做‘加里昂’船,千吨级战船,嗯,‘吨’是他们的计量单位,相当于咱们的二百万斤,长达近二十丈,可载八百多名士兵,搭载大小火炮四十多门,最远射程可达四里。咱们大明呢?呃,是了,你五哥倒是偷偷摸摸的搞了个水师基地,可满打满算还不足一年吧?怎么跟人家发展了好几十年的水平比?就算真的派了兵,岂非是自找丢人嘛。”
不愧是张居正器重的军事人才,这殷正茂别看岁数不小了,却非食古不化之人,对于西班牙的战船居然了解的十分清楚,对于自家的短处也很明白,绝非那些满脑子天朝上国思想的那些迂腐臣子们可比。
有此觉悟见识者,除了戚继光李如松等有数的几个武将,张佑见过的还真不多。
所以,他由衷的说道:“殷老不愧是老将,知己知彼,哪怕战功赫赫,却不盲目自信,实在是我辈的楷模,晚辈佩服。”说着不给殷正茂得意的机会,话锋一转:“不过,假如晚辈给殷老提供比他们西班牙还优秀的战船,殷老敢出兵一战么?”
“敢,有什么不敢?就怕你小子吹牛……还大言不惭的起个名字叫什么‘镇海号’,知道老夫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来吗?就是因为人家战船的厉害,不想过来丢人现眼。”殷正茂毫不客气的说道,丝毫就不估计张佑的颜面,因为在他看来,这所谓的试航典礼,根本就是一出闹剧:“也就是两位娘娘都过来了吧,不然的话,老夫还真就不来。”
“呃,好吧,老大人听过那句话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敢不敢跟晚辈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那镇海号的威力,晚辈敢保证,老大人见过那镇海号之后,准保再无适才那种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的话。”张佑笑吟吟的说道。
殷正茂一声冷哼:“赌就赌,你若输了,从今之后,再不许你有这等好大喜功之举……”
“您若输了呢?”张佑追问。
“我若输了?”殷正茂冷笑一声:“但凭吩咐!”
第八百零三章 准备看笑话儿()
万历十年(1582),岁次壬午,十月二十三。
这本是及其普通的一年,即使张佑出现,除了本该在今年去世的张居正仍旧好好的当他的赋闲太傅,本该去明孝陵种菜的冯保去了穆宗的陵寝当掌印之外,其它的,好像也并未对原本的历史产生太大的变化。
呃,是了,变化还是不小的,最起码朱常洛的母亲直接进位成了宁贵妃,他自己尚在襁褓便成了正宫王喜姐的义子,想来日后将对大明政局产生巨大影响的国本之争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还有继承鞑靼顺义王王位的不是辛爱,而是换成了他的女儿,日后走向,必将也会和原本的历史截然不同。
至于徐氏集团的覆灭,热气球以及热气机电报的诞生,影响必将是深远的,只是目前还不太明显罢了。
好吧,扯的有点远了。
原本的历史上,再过五年,拥有一千多艘战船,近十万水手的强大的海上霸主西班牙舰队便要为了给玛丽女王报仇而远征英格兰,而现在,参与其中的卡斯特罗却在崇明府城通往水师基地之间官道上的一辆马车内,和意大利籍的罗明坚神父相对而坐。
在他们的四周,还有许多同样颜色的马车,形状都完全一样,自然是夜氏车行所提供。
天气其实已经很冷了,不过两人却开着窗帘,透过尺许见方的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一颗明亮的星辰高高的挂在远空,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神父,您猜那镇海号究竟会是什么样呢?”闲扯了半天,话题最终还是扯到了众人此行的目的上头。
这个话题其实这些天已经议论了无数次了。
罗明坚苦笑着摇了摇头:“玛丽守口如瓶,我问过她好几次,问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要我说,咱们也别猜了,等会儿到了他们的水师基地,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也是啊,”卡斯特罗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不瞒神父您说,昨晚我一宿都没睡好,虽然我并不相信张佑能够做出超过我们西班牙圣马丁号那样的战船,可不知为何,这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踏实,因为你觉得张佑这人和以往见到的大明官员不一样,对不对?”
卡斯特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没错没错,神父说到我心里去了,您不说我还不觉,您这么一说,可不就是如此么。我现在其实挺矛盾的,从自身的角度出发,自然不愿意大明有超出我圣马丁号的战舰诞生,可从内心身处,却又十分期待,好像唯有如此,才附和我对张佑的认知似的。”
“其实你不用担心,通过我对他们文化以及历史的研究,大明是一个性格温和的国家,信奉的是礼仪之道,即使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军事力量,也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的。”
“但愿如此吧。”卡斯特罗轻叹一声,突然笑了:“瞧瞧我这没出息的,还没见到那镇海号便开始患得患失了。”
“特使先生心忧国事,实在让人敬佩。”
“神父目光深远,高屋建瓴,也是我辈学习的楷模。”
不提两个华夏通互相恭维,桦山久高把副使小泉三郎叫到了自己的马车,议论的焦点也是那镇海号。
当然了,由于马上就要一睹真容,两人说了没多久就把话题扯到了蔡朝器的身上,桦山久高说道:“你觉得琉球国有几成可能和大明宣战?”
“尚永年轻有为,志向远大,不像是一个久居人下的,此番张佑如此不给情面,连蔡朝器那个老油条都被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只需稍加刺激,回去添油加醋的说上一通,我觉得起码有七成把握他们会拒绝大明的要求,到时候还请大人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说服大名出兵,待双方两败俱伤之时,正好收拾残局,将琉球这个‘万国津梁’抓到咱们的手里。“
“将军对琉球觊觎已久,如此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就只一样,万一那镇海号真如张佑吹嘘的那么厉害,琉球怕是会打退堂鼓啊。”
“怎么可能嘛,”小泉三郎笑道:“他们水师的水平大人您还不清楚么?这水师基地存在还不足一年吧,且听说那镇海号还是张佑设计建造的,他才多大年纪?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也是啊,”桦山久高额首笑了,说道:“我这是关心则乱了,量他们也造不出多么厉害的战船,此次典礼,不过就是个笑话罢!”
“是啊!”小泉三郎点头,和桦山久高相对大笑起来。
蔡朝器独自坐在马车内,望着窗外沿途的风景,忽听前边隐隐传来:“到了!”的声音,嘴角下意识上翘,勾出一抹冷笑。
码头上人山人海,几乎所有崇明人全都汇聚到了这里,再加上松江杭州等附近周边过来看热闹的人,起码得有几万人。若非张佑早已派兵在码头边上拉起了长长的隔离网,又每隔几步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指不定多少人被挤到海里去了呢。
码头与镇海号之间长长的水泥通道上却只有两侧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