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2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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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佑答应一声偏身斜坐到炕沿儿上。
曹爱金领着两个小宦官进来,指挥着他俩将地上的瓷杯碎片打扫干净,又亲自用白手巾将炕桌上洒出来的茶渍擦干净,这才倒退着领着两个小宦官重新出了暖阁。
“说说吧,假账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待三人出门,朱翊钧这才问道。
既然主动提及了,这个问题肯定绕不开,可惜张佑仍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迟疑了。没办法,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难以回答。直接承认肯定不行,即使理由再充分。否认也有风险,没有不透风的墙,另外,他甚至不敢保证张伟光现在有没有在朱翊钧手里。
“怎么,很难回答吗?”等了片刻,朱翊钧悠悠开口。
“确实。”张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他已经有了打算。
“怎么个难法儿?”朱翊钧显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并未因此动怒。
“因为微臣确实不敢保证没假。”
“怎么说?”
“微臣只是个掌总的,具体事务一直由我的岳母负责,事实证明,她是个商业界极具天分的女强人,一切都处理的井井有条,银号生意蒸蒸日上,她起码要占六成的功劳”
“这一点朕承认,说重点。”
“重点是微臣根本不敢保证她没有私心,毕竟,即使微臣经手的事宜,也免不了中饱私囊。所以,其实微臣虽然对于陛下派人查账有些不满,实则心底里还是挺支持的,那可是我的老岳母,总不好说查她的账吧,那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她嘛。”
“你也有中饱私囊的时候?”朱翊钧首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张佑摸了摸鼻子:“刚开始当上格物所总管的时候有过,那时候穷,后来就不用了。”
朱翊钧点点头:“倒也可以理解,那时候你刚到京城,以前穷怕了嘛朕明白你的意思了,张常氏那儿自然是不会明着告诉你她做假账贪污的,而你出于对她的尊重,不敢,也不能主动要求查她的账,朕此举反倒帮了你的忙,对吧?”
“差不多吧,不过,微臣敢拿脑袋担保,就算我岳母真的做了点假账,对陛下您的忠心肯定也不用怀疑。”
“嗯,人都有私心嘛,内廷那些大太监,外廷那些大臣,包括那海刚峰,又有哪个不贪污的?”
“呃,别人微臣不敢保证,海大人那里,肯定是两袖清风。微臣在金陵,其实几次都想去看他,不过觉得他肯定也不待见微臣这种人,怕吃闭门羹,便没敢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不过允修去看过他,据允修说,他家那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别无长物。据说邻居可怜,经常有人送些吃食,他却分毫不取,守着清贫,甘之若饴,说真的,微臣其实对他的为人处事以及为政的能力并不感冒,但是对于他的人品他的清廉,绝对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别人我不知道,微臣自己自问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照你这么一说,外间传言不虚。”朱翊钧有些动容了,接着一笑:“倒是你,还算有些自知之明,你是循隶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肯定是永远都做不到他那一点的如此说来,这样的人才放置不用肯定遭百姓诟病,朕琢磨着,干脆给他个南京都察院的差事,对贪腐成风的官场,肯定能够起到震慑的作用。”
“陛下英明,此乃知人善用之道也,如此一来,江南百姓幸甚。”海瑞最佳的位置就是都察院,只要不参与政事,只负责监察官员,对于天下百姓来说,确实是一件大好事。
误打误撞的居然起复了海瑞,张佑很有些五味杂陈的意思,不过,到底还是开心的成分居多。
“少拍马屁,不说他了,还是说大明银号吧,朕琢磨着派驻户部官员常驻,如此一来,咱们君臣都安心,事先给你通个气儿,省的日后你再怪朕。”
“不敢不敢,果然是好主意,可惜大明银号发展太快,微臣只顾着扩张,一直没想到这一茬儿,不然何至于生出误会来呢。”张佑说道,心里却咯噔了一声,多了朱翊钧的眼目,以后看来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自如掌控大明银号这只庞大的金融怪兽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朱翊钧主动告诉了自己,这起码说明,他还是很在乎自己的,适才所说,应该都是心里话。
张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同时猜测派驻到大明银号的户部官员会是谁呢?肯定也是朱翊钧十分信任的人,会不会就是那个郝江涛呢?
这一手,会不会又是郑淑妃背后所推动?假如是的话,那她可就真的太可怕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我想重开西厂()
查账的事情自然得继续下去,所以,必须还得想办法应付郝江涛和毕胜,张伟光也是一颗定时炸弹,好在此次入宫也算不虚此行,毕竟解除了君臣二人之间的误会,即使日后查出张常氏做的假账,张佑也能把他自己摘出来——他这可不是明哲保身出卖张常氏,实在是他分的清轻重,保全自己,就是保全所有的人。反之,若是他出了事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有时候真的不是政治家天生冷血,实在是被逼无奈,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每时每刻都要面对这一类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每一个成功的政客,所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一党一派,一旦失败,成千上万人的命运都将被改写。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才是一个成功政客最佳的描述,不要羡慕他们,他们未必有普通人活的开心。
“小曹,我有一个想法,你帮着我参详一下。”出宫的时候已到下钥的时辰,所以朱翊钧派曹爱金亲自送张佑。
按级别两人是可以紫禁城骑马的,不过两人安步当车,不紧不慢的往外走,曹爱金的随从远远坠在后头,不敢上前打扰两人。
“您说。”曹爱金简短的说道。
“先不忙着说,我挺好奇,你这沉默寡言的性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没事儿,反正还远着呢,你说就是,我不着急。”
夜色之中,曹爱金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幽幽说道:“说起这话,得有三十年了吧?那个时候我刚入宫不久,张鲸公公都还在先帝潜邸打杂呢,当时认识了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他比我早入宫两年,伶牙俐齿,极有眼力,是前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忠的门下,年纪不大就当了打听官儿(内府各家私臣,见酌中志。内府衙门识掌篇),可谓是少年得志,春风得意”
可能是憋的太久的缘故,一旦拉开话匣子,他便滔滔不绝了起来,张佑也不打断,只静静的听着。
“那个时候他对我特别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所以也没人敢欺负我。当时我特别羡慕他,暗中以他为学习的榜样,就希望有朝一日,如他那般能说会道。”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张佑猜着他定然是陷入了回忆,并不出言打断。
良久,他才悠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景不长,有一天,他忽然就被高公公抓起来了,原来,邻府的一个少监问他关于高公公的事情,他出于显摆的心理,就真跟他说了,结果此事关涉高公公的隐秘,被那少监的主子在御前上了眼药,搞的高公公十分被动,回府之后,自然迁怒到了他的身上我是亲眼看着他被活生生打死的,一棍又一棍,开头的时候他还有力气嚎叫,求饶,打到后来,皮开肉绽,便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最后被扔死狗般扔到了安乐堂,我给上司送了十两银子请假,去伺候了他一宿,天亮时,他躺在我怀里咽了气。”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有些改变,张佑看不到他的脸,但却知道,此刻,他的眼角内一定蓄满了泪水。
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那人有你这般朋友,便死,也足以瞑目了。”
“我救不了他,我的心就好像被一只锋利的爪子狠狠的挠,一把又一把”
“我明白,虽然我没有经历过,不过,我真的能理解。”
曹爱金抬臂擦了擦眼睛,突然笑了一声,说道:“后来我就明白了,祸从口出,然后”
“嗯,万言万当不如一默,这也不失为一个明哲保身的好法子。”张佑打断了曹爱金,说到:“不过呢,你这也有点过了,孔圣人写中庸,不是没有道理的,过犹不及,不偏不倚方佳。当然了,你这性格已经形成,也用不着再刻意去改变。事实上,比较起来,其实我更愿意跟你这种人打叫道,而不是那些能言善道的。”
曹爱金轻轻笑了笑,说道:“这事儿憋在我心里好久了,除了跟师傅说过,您是头一个,说出来就轻松多了。刚才您不是说有事让我帮着参详么?现在能说了吧?”
“我想重开西厂!”
“什么?”曹爱金被吓到了,失声惊叫,接着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师叔,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前后两任提督,一个汪直一个刘瑾,可都没一个好下场的,尤其是刘瑾,最终可是受的凌迟之刑,所以此事,您可一定要三思啊。”
西厂由明宪宗和明武宗分别短暂设立,权势犹在东厂之上,两任提督都是大大的权宦,刘瑾更是被称为九千岁而不名。可惜两人搞的天*怒人怨,最终都没落得善终。
“我知道,这不是跟你商议嘛,田义这人很有本事,自打他受*宠*以来,我被搞的处处被动,偏偏又无法时刻守在陛下身边。本来,此事我义父是最佳人选,不过你知道他的为人,所以,我便想”
“别别别,师叔,不是我不想帮您,实在是这胆子忒重,我挑不起来啊。”
“唉,要是你师傅在就好了算了,当我没提吧,此事我再好好琢磨琢磨。另外,我让你查的事情不要放松,田义和郑淑妃的动态也要随时留意。不是我想争权夺利,实在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告别曹爱金回府已是亥时初牌(夜里九点多),张佳琳却还没回来,拒兰琪说,有信儿传回来,查账的事情暂时没事儿,让他不要担心。
“这么晚,今晚她就不回来了吧?”张佑额首问道。
兰琪点点头,问道:“入宫如何,可有什么收获么?”
“还行吧,”张佑将今日经历简短说了一遍,末了道:“明日*你再入宫,你是女子,又有太后娘娘那层关系,入宫比我要方便的多,不光太后那儿,其它各宫也要多走动着些,不要舍不得银子,该花就花。”
“我省得的,郑淑妃那儿呢?”
“去,该什么样还什么样,权当不知道她跟田义的关系就是。”张佑说着一顿:“对了,有日子没见郑承宪了,那家伙干什么呢?”
第六百四十五章 即时通讯()
兰琪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不太清楚,这一类的消息一般都是老钱负责,我只负责宫里边儿的事情。”
这很正常,张佑额首道:“分工不错,不过以后宫里宫外都要加强力度,这件事情我不在京师的时候由你掌总负责,一应开支弄出一个账目来,每日消息汇总后写出节略存档,定期报给我知道。”
“知道了,”兰琪只穿着肚兜亵裤上了床偎进张佑怀里,一边探手向下摸索一边笑道:“就因为一个田义,你瞧瞧你这幅沉不住气的样子,就算他有郑淑妃支持又如何,我还真不相信他能斗的过咱们。”
张佑要害部位被抓住,不禁轻轻哼了一声,苦笑道:“未雨绸缪吧,我发展的太快,没有经验,若是一早就注意到郑梦儿跟田义的异状,何苦搞的如此被动?所以得吸取教训,将刺探消息的工作重视起来。”
两口子谈论会子,吹灯睡觉,大被之下,少不得一番旖旎春*光,倒也不消细述。
发愁当不了死,兰琪睡去之后,张佑又打坐修行《归元养生经》,天亮起床,倒比睡了一宿还要显得精神奕奕。
随意吃了口早点,他叫上李妍,先去前院儿把钱倭瓜找来,领着他俩径直去了不留行客的小院儿。老钱见他神情凝重,不禁心头惴惴,刚坐下便问:“怎么了少爷,怎么瞧您这神色……”
“张伟光的事情听说了吧?一直以来,咱们对情报工作都不够重视,这才直接导致了现在的被动局面,我有个想法,亲自培养一批只受我指挥的专业情报工作者,假如我不在京城的时候,由你管理,只向二太太负责。”
张佑说着一顿,望向不留行客道:“你的修为暂时无法恢复到巅*峰状态,我在京城有姑姑保护,还有北司的兄弟,安全应该没有问题,待会儿你动身赶往密云去找知县康丕扬,那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请他帮忙,从当地招募人手,这是我早晨给我父亲和康知县分别写好的信,他们会给你提供一切支持,你要用培养杀手的方法培养他们……”
“印章的事怎么办?”不留行客打断张佑问道。
张佑道:“我不是已经派人去保定了么?查找线索需要时间,反正你现在也打不过那俩老东西,不如废物利用起来,先替我办这事儿。”
“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直接?还废物利用,老子上辈子欠你还是怎么的?”不留行客不满的说道。
张佑嘿嘿一笑:“还真没准儿,我觉得上辈子咱来没准儿是两口子,你死的早,我就出家当了和尚,替你守了一辈子……”
“呸,谁特么跟你是两口子啊?是两口子也是你是老婆。”
“不说上辈子,就这辈子,你自己说,你欠老子几条命了?抓你不杀,这算一次吧?还有上次……”
眼看张佑一本正经的扳着手指头数,不留行客投降道:“停停停,别说了,老子去还不行么?”
“这还差不多,”张佑一笑,望向李妍:“姑姑,当初贵教开办宜春园应该为的就是刺探消息吧?现在她们还受你控制么?”
“你说的没错儿,”李妍知道张佑打的什么主意,先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才道:“明面儿上她们已经不归我管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