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2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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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格格一笑:“糊弄好说啊,看看最终谁能笑到最后……向东,不用下请帖了,明晚咱们也去苏州,柳传芳不是和魏允祯都是张浦洲的人嘛,我要送给魏允祯一份‘大礼’!”
应天巡抚衙门驻苏州,接风宴却选在苏州最有名的酒楼步步升,张佑只领着李妍和不留行客二人,踩着点儿过来,蹬着下马石下马,刚到门口早有伙计迎了上来:“可有拜帖吗?今晚本店被杭州府的陈老爷包下了,没有帖子的一律不让进……”
“还真没有,”张佑打断了对方的啰嗦,将自己的腰牌掏了出来,在他眼前一晃:“不过有这,南京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腰牌,怎么,也不能进么?”
伙计识得几个字,借着灯笼的光芒瞧的清爽,脸都吓白了,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腰躬的越发低了:“对不住大人,小人有眼无珠,您老别跟小的一般见识……快请快请!”
张佑当然懒得跟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点点头,跟在他屁*股后头进了门。
进门是个挺大的厅,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张佑一个也不认识,众人也不识得他的身份,只以为是哪家的公子过来见世面,也没人上前打招呼。
张佑乐得如此,和李妍不留行客随意找个角落坐好,静静的等待着——魏允祯是正主儿,当然没有早早到场的道理。
众人看来都相熟,三五成群的坐着小声议论,大多是关于魏允祯的话题,张佑并未细听,不过离他不远的中年突然提到了山阴的沈家,这下他倒留上了神,便听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用一种艳羡的语气说道:
“沈芳是肯定不来了,人家刚刚抱上张佑那棵大树,明知道张佑和魏大人有过节,不可能过来参和嘛。”
话音刚落,开始那名中年马上接过了话茬儿:“怎么回事儿?沈老板不会吃错药了吧,怎么跟张佑搅合到一起去了,不怕徐大人收拾他?”
这话题引起了好多人的好奇心,纷纷望了过来。
老者微微笑道:“合着大家伙儿还没听说啊?张佑把大明银号绍兴分号的生意交给沈芳做了,这可是一本万利的好营生,又跟出海贸易无关,吴老板,换做是你,你会拒绝么?”
“真的假的,大明银号不是一直都没咱们江南这些人染指的份儿么,真开口子了?”
嗡声四起,人们纷纷议论起来,表情不一,又是震惊又是艳羡。
原来那中年人姓吴,闻言面色大变:“陈二爷说的可是真的?我可是听说了,张佑最近就在杭州呢,跟您大哥那姑爷走的挺近……”
老者点头打断他:“行啊吴老板,消息挺灵通嘛,怎么,你也对那大明银号感兴趣?要不要我领着你去认识认识?”
“恐怕不光我感兴趣吧?满厅诸公,不感兴趣的是傻子,不过现在有张佑和曹升这层关系,杭州分号估计跑不了你们陈家了,咱们想也是白想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陈永年可不稀罕他那姑爷,我可是听说了,曹大人刚死,这就逼着他丫头跟曹升和离呢。”又有一名老者说道,瞧年纪足有七十上下。
张佑这才知道曹升泰山老丈人叫什么。
被吴老板称为“陈二爷”那个脸色顿时变了,立眼对适才说话那老者说道:“郑老板可别瞎说,我大哥是那种人么?你可别血口喷人!”
郑老板冷笑一声:“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真要是稀罕自家姑爷的,能让他给我们家当族学先生?”
“当先生怎么了?总不能让他来帮忙做生意吧,我大哥倒是想呢,子初也不来啊。”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即使江南富豪富甲天下,真论到社会地位,终究还是比不过读书人的,从这一点来讲,哪怕只是一个读书先生,也比他们这些富豪有面子——当然了,巡抚的接风宴上他们能够出现,读书先生可未必能进的来。
这就看怎么说了,反正这理搅出来,别人还真说不上别的。
张佑心理有谱了,看来大家对自己的大明银号确实有兴趣,这不,连陈家这老二也替他大哥说起好话来了嘛,回头得问问曹升,最近他老丈人对他如何。要是真的改变了态度,杭州分号倒是不妨考虑一下陈家。
想着,他笑着插口道:“诸位老板好像对张佑那大明银号挺感兴趣嘛,要我说,不就是个异地汇兑嘛,咱们自己也开一家不行么?”
陈二斜他一眼:“小子你懂什么?人家那大明银号的靠山可是当今万岁爷,全国各地数十家分号,信誉好,服务态度也好,连宁远伯开的那个聚顺源,有山西帮的财力支持,不也竞争不过大明银号么,想开一家这么大规模的银号,谈何容易?”
中年人吴老板也道:“是啊,关键还是有万岁爷在后边当靠山啊,另外谁不知道张佑大人是生财高手,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人们愿意相信他啊……对了小兄弟,瞧你面生的紧,谁家的啊?做生意这种事情可不是脑子一热就成的,以后这种话可别乱说了,省的让人笑话。”
江南吴家也算一大户,想来此人便是苏州吴家的话事人了,心眼儿倒是还不错。
张佑想着,正要道谢,门口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吆喝:“巡抚大人到!”便将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放眼向门口望去。
第五百五十章 骤然发难()
第五百五十一章 谈笑之间()
张佑微微一笑,拱拱手:“法不传六耳,文远兄,得罪了。”
“大人且慢,私封库银可是重罪,如今正值枯水修堤之节,万一耽误了修堤,你负的了这么大的责任么?”柳传芳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明白张佑找徐珍的用意,估计是刚才自己那一眼被其发现了些许端倪。此番他共计借银一百三十万两,刚到杭州没多久,若不是徐珍从中牵线,委实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只要徐珍真的跟张佑单独待上一段时间,无论说些什么,那些借给自己银子的人必定心中不安,搞不好就真有掏出借据来的,到那个时候,自己的前途可就真的完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尽力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他说的没错,封存库银确实是天大的罪过,没有圣旨,就连户部和总管钱粮的巡抚都没有这样的权利,从这一点来说,张佑此举委实太过大胆,也从法理上站不住脚。
张佑格格一笑:“这就用不着你柳大人操心了,你还是多想想怎么跟圣上折辩吧。”说罢目视徐珍:“怎么徐三爷,你还真的等着我的手下亲‘请’才肯动身么?”
说到“请”字,他有意加重了语气,浓浓的威胁意味顿时显露无疑。
徐珍无奈起身,偷着给柳传芳递了个眼神儿,以安其心,这才跟在张佑屁*股后边出了雅间儿。
大厅内众人纷纷目视张佑,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佑哈哈一笑道:“不好意思啊,搅了诸位的兴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该听曲儿了就听曲儿,别管我……老徐,姑姑,你俩看好柳传芳……嗯,对了诸位,刚才我在里头说的一个时辰的时限都听到了吧?你们尽可以撑着,反正也不指着你们手里的借据当证据,到时候一旦柳传芳锁拿进京,后来的官员可未必还认你们手头的借据。”
说罢,冲不远处柜台后边怔怔望着自己的掌柜招招手:“是掌柜的吧?烦劳给找个安静点儿的单间儿。”
掌柜的不敢怠慢,急忙从柜台后边绕了出来:“大人请随小的过来,后院儿雅静。”
“张大人,您不会是怀疑我跟这事儿有关系吧?”刚进客房,徐珍就按捺不住的说道。
“有没有关系的我不知道,我只是认为你十分不给我面子。”张佑冷笑道。
徐珍一愣,苦笑道:“这是什么话,您是堂堂的镇抚使,我不过就是个小老百姓,怎么敢不给您面子呢?”
“我让柳传芳转告你,在总兵府等着你,有两三天了吧,你可别说柳传芳话没带到,也别说早就到了苏州。”
“这个……”你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明知道老子是故意的,直接挑明了,让老子怎么解释嘛?徐珍张口结舌,恨不得一脚踹死张佑。
“好了,你不必解释,君子不夺人之美嘛,估计你是觉得我想要小瀛州,不好推却,这才拖着不来见我,我理解,也不生气,不过,你却不该帮着柳传芳掩饰过错,挪用了那么多银子,初来乍到杭州,若没人从中牵线搭桥,没人敢借给他。”
张佑其实也是猜的,不过,说话的口气却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他懂心理学,并不怕自己说错。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说对了,因为他发现,在听自己说这些时,徐珍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慌乱,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除非最高明的政客,否则绝大多数人还是无法将戏做到眼神上的。
徐珍是徐家如今的话事者不假,不过是托着徐阁老的余荫吧,充其量也不过就是有点小聪明罢,没有徐阶在后边撑着,谁知道他是谁啊。
“大人,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
见徐珍仍旧在强撑,张佑不耐烦了,板起脸来,声音也冷了下来:“徐珍,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大概忘了我的身份吧,莫非真想去北镇抚司诏狱做客不成?就你这养尊处优的,估计熬不了几样刑罚就全撩了,不过,何必受那个罪呢?”
徐珍神色一凛,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突然想起了当初张佑一刀砍断沙夫人手腕的情形,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小瞧了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人可远远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般文雅,实际上则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真要逼急了,可是什么事儿都干的出来的。
没错,自己是徐阁老的亲侄子,对方可还是张阁老的亲儿子呢,再说了,自己的叔叔致仕多年,江南这边虽然人们还买账,人家张佑可不会认什么阁老不阁老。
说到底,这个天下还是姓朱的,说到底,张佑还是当今天子最信任的臣子。
只是那柳传芳毕竟是张四维的人啊,真要卖了他,好不容易和张四维建立起来的关系会不会就此终结?
再有了,窦士德可是打从京师逃过来就投奔了自己,真要追查下去,自己也难逃其咎……
徐珍的面色变幻不定,张佑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
张佑知道,自己确实猜对了,徐珍果然是柳传芳借银的中间人,瞧他这犹豫不定的样子,说不定还是案件的参与者,嗯,最起码也是知情者。他应该还知道窦士德的下落吧,那种毒药可不常见,应该就是失踪的窦士德带过来的。
不过他不准备逼的对方太急,于是等了片刻不见徐珍说话,主动开口:“这样吧,我答应你,只要你将借银给柳传芳的人交代出来,其它的事情我可以不做追究。当然了,若是你放着堂堂的徐家三爷不想做,非要以身试法,那我也就只能请你去北镇抚‘做客’了。”
至于窦士德的下落嘛,只要柳传芳的罪行被证实,还怕找不到窦士德?
“老柳,你别担心,徐珍肯定不会出卖你的。”前厅某个僻静的雅间儿内,魏允祯已经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先狠狠申斥了柳传芳几句,见他哭丧着脸面如死灰一般,也觉心有戚戚,忍不住安慰他。
柳传芳点点头:“但愿吧,我真后悔,当初不该听他忽悠,好好的当知府不就得了嘛,非得贪心不足……文远兄,江南这地方邪性,乱花迷眼,铜臭惑心,您可一定要引以为戒啊。”
魏允祯知道柳传芳是彻底被张佑打击的乱了方寸,这才生出这般感慨,不禁有些兔死狐悲,强笑道:“放心吧,有首辅大人的面子在那儿摆着呢,咱们都是同一阵营的,徐珍万万也不可能出卖你的,只要他不松口,量那些富绅们也不敢真当那个出头鸟。”
第五百五十二章 帝怒()
乾清宫暖阁之内,李文进刚刚进门,就听“砰”的一声,顿时被吓了一跳,急忙望去,见朱翊钧盘膝坐在炕上,满脸通红,一副气愤的样子,再看前边炕桌上边摆着个密奏匣子,心知定然和里边的密奏有关,忙趋前几步问道:“怎么了陛下,什么事儿把您气成这样了?”
“是舅舅啊……太不像话了,你看看吧,混账东西,怎么咱们大明总出这种心狠手辣之徒?不怪老百姓不说朝廷好,这种人当父母官儿还有的了好?”
从气呼呼的朱翊钧手里接过一封密折,李文进定睛观瞧,却是张佑递上来的,写的正是杭州知府柳传芳私自挪用修堤用银一百三十万两,后被同知发现,杀人灭口,然后发现张佑开始查这件事情,以府库做抵押,周借富绅,以图蒙混过关的详细经过,并附建议,希望朱翊钧能够同意起复王世贞接任杭州知府之职。
“确实不太像话,幸好被子诚发现了端倪,不然此等恶徒怕仍逍遥法外呢……陛下觉得怎么处理柳传芳好?他可是张浦洲举荐的人。”
“张四维也不行,此等穷凶恶极之徒,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朕决定了,斩立决,就在杭州城杀,朕要让江南那帮龟孙子们看看,朕惩处贪赃枉法之徒的决心。”
话音刚落,曹爱金进来通禀:“万岁爷,首辅大人和申阁老严部堂在外候见,说有要事禀奏……”
“说不定就是这件事儿,让他们进来吧!”朱翊钧气哼哼的打断曹爱金道。
曹爱金依言退下,工夫不大,张四维,申时行和吏部尚书严清便进了暖阁,待他们叩首见礼之后,朱翊钧板脸问道:“早朝时刚刚见过的,几位怎么又有要事了?”
密奏匣子制度不可能一直保密,瞧他神色不佳,张四维心知定是收到了张佑的密奏,心中不免又问候了几遍柳传芳十八代女性亲属,本已起身,重又跪到了地上,用沉痛的语气说道:“回禀万岁,臣是特来请罪的……”
“哦?首辅大人宵衣旰食,勤勉有加,何罪之有啊?”朱翊钧心中有气,阴阳怪气的说道。
张四维冷汗顺腮而落,低头说道:“万岁谬赞了,微臣忠心天地可鉴,所做不过分内之事而已,可惜识人不明,居然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