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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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愧之余,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父亲若是尚在就好了,只是,便父亲尚在,这种事,自己敢对父亲明言么?母亲再不好,终究还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啊?
“……郑爽,郑爽!”
“啊?”郑爽思潮起伏,忽闻张佑呼唤,吓了一哆嗦,问道:“怎么了?”
“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也不搭理我?”张佑说道,他瞧出郑爽有心事,不由益发好奇起来。
“没想什么,”郑爽矢口否认,迟疑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佑哥儿,其实今日我来找你,一来是想看看你和姨娘,二来嘛,确实有句话想要提醒你……”
“哦?”
“嗯,那个,近日关于你和姨娘的谣言,其实都是郑勇散布出来的,为的就是替他的义弟李三儿报仇。”
“此事当真?”张佑霍然起身,脸色瞬变,声音也冷到了极点。
郑爽只觉张佑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如有实质一般,匆忙躲开,这才感觉轻松了些。这小子杀气怎么这么重?怪不得敢拿刀砍那李三儿了,亏我刚听到时还不相信,如今看来,果有其事啊。
一边动着念头,他一边说道:“我亲耳听到郑勇那厮和……李三儿说的,还能是假的不成?李三儿那个无赖,你砍了他,肯罢休?实话告诉你吧,若非知县老爷老父病重,回乡探望,那李三儿早把你告到大堂了。”
“告我什么?他私闯民宅,对我母亲图谋不轨,莫非还有理了不成?”
“哼,”郑爽冷笑一声,说道:“郑八窍的名号岂是白叫的,为什么要传你和姨娘的流言?就是替他那好义弟做铺垫,等知县老爷一回来,李三儿就要告你和姨娘那啥,被他撞破,你恼羞成怒,把他砍伤……”
“好卑鄙,早知如此,当日老子怎么没把狗日的砍死?”张佑火冒三丈,咬着牙说道。
郑爽说道:“说这些有个屁用?砍死他不得给他抵命?你前途远大,他李三儿又是个什么东西?值当的?有生气的空儿,还是赶紧琢磨个对策吧。”
张佑点点头,此刻他已然确知自己错怪了郑爽,不禁有些讪讪。笑了笑,干脆光棍儿的说道:“你来报讯,我反倒错怪于你,实在不像话,在这儿先给你赔个不是……”
“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笑?郑八窍这计策可是毒的很,这么多天我也没琢磨出个好对策,你怎么看?”
张佑不屑冷笑,说道:“还能怎么看?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你别这么看我,此计毒就毒在利用了舆情……你知道么,人们普遍都有一个心理,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本来寡妇门前是非便多,偏生我娘又长的好看,人们巴不得传出些什么闲话来呢,这谣言一出,自然正中大家下怀,自然是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正所谓三人成虎,那姓郑的王八蛋……我可不是说你……料定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法辩白,可是,母子这名头搁谁脑袋上也受不了。用不着人人唾弃,便白眼也翻死了。如此一来,根本就用不着上到大堂,羞也羞煞了,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李三儿报了仇了。郑八窍,哼哼,好精明的算盘。”
郑爽好像不认识张佑一般看着他,良久才道:“都说郑勇心有八窍,依我看,你这心眼儿一点也不比他少……你既然分析的如此清楚,莫非已有应对之策不成?水来土掩,怎么个掩法?”
“无心插柳柳成荫,他想搞臭老子的名声,怕是没想到我竟误打误撞的救回了张守备吧?现如今,传我妙手回春的应该也不在少数。放心吧,人都是健忘的,等我再做几件轰动的事情,不必我站出去澄清,人们自己就把我和母亲的传言淡忘了。”
张佑胸有成竹的说道,接着一顿,眼锋忽的一寒,又道:“只是那李三儿和郑勇也不能就这么轻松的放过他们,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难消我心头这一番恶气。”
“说的好,大丈夫恩怨分明,正该如此!有用的着兄弟的地方,尽管吩咐,皱一皱眉头,我郑爽就不是个爷们儿。”
郑爽拍着胸脯说道,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张佑瞧的好笑,说道:“行了行了,就你这小胖子……你既然毛遂自荐,我倒还真有一件事儿想麻烦你……”
“什么事儿?”
“你在镇上人头熟,替我打听打听街面儿上有没有空闲的门面,前头地方小点无妨,关键最好带个大点儿的后院儿……”
“怎么,你要坐堂行医么?”
“我说兄弟,你怎么这么爱打断别人说话啊?”张佑翻了郑爽一眼,见他吐了吐舌头,不禁愈发感觉他性子直爽,十分可爱了。点点头,说道:“你猜的没错儿,不都说我医术如神了么?不开医馆,岂非浪费?”
郑爽点头道:“说的是,就你那医术,开医馆都屈才,合该进太医院才是,最不济也得弄个七品御医……门面还真有,就是偏僻点,不过后院儿够大,还带个跨院儿,只不过宅子里死过人,煞气忒重,倒过几回手,每任主人住进去没多久就莫名其妙的生病,弄到现在,开价三十两都无人问津。”
“还有这等事?那宅子现在的主人是谁,你认识么?”张佑艺高人胆大,登时来了兴致。
“认识是认识,不过,你不怕么?”
张佑不屑的切了一声,说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我张佑行的正坐的直,有什么好怕的?”
郑爽竖了竖大拇指:“行,有你这句话,回头我就跟他说去……对了,反正时间还早,要不,我这就领你先看看……”
话音未落,春杏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进了院子,不等进门便喊:“先生先生,夫人叫您赶紧去雅斋呢……”
雅斋便是木屋,张佑的心猛的提了起来:“慢点说,莫不是老爷出事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郑爽登时也紧张起来。
第二十五章 一言不合认亲戚()
说话间春杏已经进门,闻言一愣,忽的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显得开心至极。不过这笑容一闪即逝,很快她便收起笑意,说道:“瞧先生平日里沉稳的紧,奴婢还道先生真的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呢,却原来也……怪奴婢心急没说明白,其实是老爷醒过来了,夫人大喜,着奴婢来请先生了。”
张佑平日里和蔼可亲,偶尔还讲几个笑话,一点都不因为救了守备老爷就摆架子,春杏先还腼腆,相处的久了,渐渐的便松懈了下来,说话时,早不像先前那般拘谨。
“我就说嘛,老爷脉相平和,苏醒也就这几日了,不可能出别的岔子……行了,这是好事,走吧,咱们赶紧过去瞧瞧去。”
这时候李烁也拎着冒热气的水壶进了门,她在院里就已经听到了春杏的话,本想跟着去瞧瞧,瞥眼见郑爽,登时转了念头,说道:“佑儿赶紧去,爽儿自有为娘陪着,我们娘儿俩好好唠唠。”
郑爽其实也想跟着张佑去看看,不过后宅重地,可不能冒失,只能强压好奇,对张佑笑道:“守备老爷醒了,乃是大喜事,你快去吧,我陪姨娘聊天,不用管我。”
春杏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张佑却没往心里搁,说道:“那你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说罢架起拐杖,当先向外走去。春杏见状,忙紧追几步,扶住了他左边的胳膊,边走边埋怨自己,适才不该冒出那样的念头,李夫人菩萨般的人,怎么可能是外间传言的那种招蜂引蝶的女人?郑家少爷也不是坏人,小姐总说自己人云亦云,缺乏分辨能力,看来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张佑可不知道小丫鬟的心思,被其搀着,不紧不慢的向雅斋走去——关键他想快也快不起来——心思不在张守备身上,反倒在想适才郑爽提起的那处宅院,心说果如郑爽说的那般,三十两银子可是便宜的紧,自己身怀真气,可不怕什么所谓的煞气。
张让之所以昏迷不醒,皆因中煤气发现的太晚,脑子受到的伤害过重,至于身体其它器官,经过这些日子张佑的调理,其实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正常,是以一见张佑,二话没说,先跪下磕了几个头,也没起身,就那么跪在地上对张佑抱拳说道:“先生救命之恩,让没齿难忘,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先生大德!”
这种场面后世时张佑经历的多了,倒也并不慌乱,先上前一步将张让搀扶起来,这才笑道:“老爷这是要折煞草民么?救死扶伤,本就是吾辈天职,老爷之所以无恙,非草民之功,实乃老爷洪福齐天也。”
花花轿子人人抬,先不说这些日子张夫人礼敬有加,仅只是张让这一磕头,张佑便知此人也是个直爽人。他就喜欢和直爽人打交道,自然不肯居功,反将功劳推倒了张让洪福齐天上边。
闻言张让哈哈大笑,说道:“刚才贱内还说先生不光医术如神,人也虚怀若谷,是个难得的年轻人,让先还不信,如今看来,贱内所言非虚啊。救命之恩暂且不提,单冲先生这人品,您这个朋友,让可是交定了。”
“既然如此,老爷就别一口一个‘先生’了,叫草民子诚便是。”
“那子诚你也别一口一个‘草民’一口一个‘老爷’了,我虚长你几岁,与杨大人与郑大人也是素识,便托个大,你称我一声‘世叔’,不知可否?”
“世叔爽快,小侄恭敬不如从命。”边说着,张佑边唱诺鞠了一躬。
旁边张夫人抚掌微笑,说道:“你二人倒是相见如故,我和李家妹子早就姐妹相称,今日就便也得托个大,让子诚唤我一声‘姨娘’了。”
“使得使得,正该如此。”张让笑道,又道:“就只是我是世叔,你是姨娘,听着别扭点儿。”
“各论各的,有什么好别扭的?”张夫人嗔了张让一眼,张让讪讪一笑,没再多说,却是个怕媳妇的。
张佑本就欣赏张夫人处事有男子气概,世叔都叫了,再认个姨娘,再无不可之理,忙又躬身冲张夫人重新见礼。然后少不得旁边的张佳琳也得称他一声“世兄”,见礼已毕,张让这才扯着他挨着自己坐下。
春杏早奉了茶上来,张佑揭盏浅啜一口,先拉过张让的手臂给他把脉,闭目良久,睁眼笑道:“世叔多年军旅生涯,打熬的好底子,恕小侄不恭,换作旁人中了这么厉害的煤毒,不死也得落个残疾,世叔倒好,这才多久便痊愈了……”
“子诚,老爷真的痊愈了么?”张夫人惊喜插话道,所谓关心则乱,张让虽活蹦乱跳,毕竟刚醒没多久,没有张佑确认,她这心里边,着实踏实不起来。
张让和张佳琳春杏等自然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闻言登时将视线全都落在了张佑的身上。
张佑微笑道:“姨娘放心,世叔的身体底子好,经过这么多天调理,其实早已无碍,不过是等待一个苏醒的契机罢,如今醒来,自然便是大好了,唯一遗憾的是,恐怕会落下个头疼的病根儿,这却不是短时间能够调理好的……”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子诚不必惋惜,我已经很满足了。”
张夫人附和道:“你世叔说的是,能恢复成这样,咱们已经十分知足了,你就别自责了。”
我自责了吗?
张佑语结,不过瞧众人感激的目光,当然不会傻到去解释,讪笑一下,说道:“话虽如此,毕竟算不得圆满,慢慢调理吧。”想起宅院的事,他一拍脑袋:“对了,世叔,姨娘,你们是这镇上的老人儿,听说有个宅院儿挺便宜,就是煞气过重……”
“先生说的是西街临街有门面的三进宅院儿吧?听老人儿们说,那宅子本是蓟州一个盐商给她蛮夷小妾盖的宅子,后来盐商犯事儿,被下了大狱,再也没出来,那小妾隔了几年,不知怎么也得了病,黄家老先生都没给她瞧好,也死了。宅子充公,转卖了好几手,如今落到了钱倭瓜手上……”
“钱倭瓜?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张佑好奇问道。
张让说道:“那小子打小是个无赖,年轻时闹灾荒,一路乞讨向南,最后误打误撞的居然当了倭寇,最后还成了徐海的亲兵,后来戚帅平倭,徐海战死,这小子见机的快,竟然给他逃了回来。这事儿本来大家也不知道,谁知这小子有次吃醉了酒胡说,慢慢就传开了,人们便给他起了这么个诨号。”
第二十六章 怪病根由()
张佑愈发有兴致,笑道:“听世叔这么一说,我倒更要去见见这位钱倭瓜了。”
张佳琳问道:“世兄不会是想买那处宅院吧?”说着话,她的眉毛微耸,又道:“听说那宅院邪门的紧,每任主人搬进去不出几年准生怪病,小妹知道世兄医术高明,不过,人力有时而穷,还是不要图便宜,谨慎些的好。”
张夫人跟着说道:“子诚打听那处宅院,是想开家医馆吧?家里在街上有两家铺面,其中卖丝绸的那家铺子生意一般,我还琢磨着转租出去,现在正好腾出来让你开医馆。”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道:
“话说回来,你医术高明,夏各庄还是太小了些,想开医馆,起码也得去平谷才好,城里也有咱们好几家铺子,地段都还不错,抽空我带你去看看,相中哪里,腾出来便是,就不必买那处凶宅了,你觉得如何?”
不等张佑说话,张让又道:“你姨娘说的有道理,咱们自家有的是地方,何必去买那处宅子呢?”
这也太热情了吧?
张佑早知守备府有钱,先还以为都是张让的本事,毕竟戚继光的手下,待遇之高,那是史有明载的,此刻才知道,原来张夫人竟然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怪不得经常见她坐轿出门,如今想来,应该是巡视手头生意去了。都说万历年间,华夏经济繁荣,商人的地位有了长足的提高,由此可见一斑。
暗暗感慨着,他一笑说道:“世叔姨娘的好意,小侄心领了,先头姨娘的赏赐已经够多了,若再要你们的铺子,小侄于心难安啊。”
张让一板脸:“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岂不是外道了么?”
张佑微微一笑,说道:“小侄知道世叔和姨娘都是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