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路龙船-第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没多久,就看到从船场大门左侧破破烂烂的一排木屋里走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两个衣着普通的青年男女。
而看到这位老人出现时,原本候在陆秀夫身后的郑家船匠里有一位三十多岁的船匠忍不住主动向老人打起了招呼:“王叔,您老还一直在船场守着啊,身体还好吧。这两个是谁,不像是您家里人啊。”
听到郑家船匠的话,老人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众人,却是理都没理发话招呼的郑家船匠,只是木然的对着福州府工房主事问道:“钱主事,可是府里又有什么安排吗?这南台岛上的工匠都被你们伙同郑家挖走了,船场的上好木材也一根不留的贱卖给了郑家,现在您又领着这么多的官爷和军爷到这岛上,看来是连这船场也想一并送与郑家了吧。”
听着王姓老人麻木却明显怨气冲天的话,当着陆秀夫的面又不敢随意放肆,福州工房钱主事急的双腿打颤汗流满面。“王老,看您这话说的,这船场上的事都是按着本府上官的吩咐安排的,咱老钱也只是个跑腿做事的,您老可别把这些事都按在咱老钱头上。这回是朝廷里枢密使陆大人来船场巡察,不是咱福州府里的事。”
拭去额头的大汗,钱主事引着衣着破烂的王老到陆秀夫面前,闻着老人身上那明显还残存的酒味,钱主事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老头本来就性子倔,到现在昨晚的酒味还还没散难怪今天上来就大放厥词了。
王老头是在南台船场干了一辈子的老船匠了,两个儿子大了以后接过了他的手艺,他就顺势退了下去,平日里就在船场里指点下后辈手艺,兼顾着看守船场大门。对在南台岛上干了一辈子的老王来说,这船场就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东西。
如今听说当朝枢相大人亲临南台船场,心里又生出了一点希望的王老头霍然抬头,麻木的双眼里闪着希望的光芒,急忙走到陆秀夫面前跪下用力的叩起了头。行过大礼后,老人声音颤抖的问道:“大人,可是朝廷要重新启用南台船场了吗?”
听着老人急切的询问和眼里的希冀,大致上已经明白南台船场现状的陆秀夫心中暗叹,却只能亲手扶起这位在南台船场辛勤了一辈子的老人劝慰道:“老人家请起,本官只是到这船场巡察一番,并无他事,如今这船场已荒废经年,岛上生活不便,老人家何不先回家安享天年呢。”
听到陆秀夫的话,跪在地上的老人却大失所望,可是嘴里却还在最后努力的争取着,“大人,这南台船场位置极佳,只是这八条大船坞水道就是整个福州也再难寻到啊。郑家虽说也能造船,可凭他郑家那几个小船坞又如何造得出远洋大船。如今虽说闲置,可只要朝廷启用,将原本的船匠召回,只要有材料,随时都可以重新给朝廷造出最大最好的船啊。不管是军中大舰还是远洋海船,这整个福州没有比南台更好的船场了啊。”
陆秀夫的行事风格本就干练务实,心里虽然也很同情这位老人,可是陆秀夫却不准备在这里再耽搁时间了,福州府和郑家之间在南台船场之事上必然是有勾当的,可是在当前的形势下陆秀夫根本没有时间去清理这些琐事。
一边安慰着这位老船匠,陆秀夫回头对面色有异心怀不安的郑西坡问道:“郑族长的三处船场现在如何,可还能造船吗?”
“回相爷的话,小人家中船场如今工匠充足,材料也还齐备,只要不是超过三十丈的远洋巨舰,都还是能造的。”郑西坡小心翼翼的回复道。
眼看着陆秀夫不再理自己转而问起了郑西坡,原本跪伏于地的王老头又急又气,竟然突地起身手指着郑西坡破口大骂了起来。“姓郑的黑心贼,你们郑家勾结官府,从我们南台船场强拉去了多少船匠,连朝廷当年营建御制龙船特地从缅甸、真腊(今老挝)运来的千年柚木你们都敢强买了去,你们还有脸说给朝廷造船,你们有什么资格给朝廷造船。”
老人这边激动难捺言行过激,生怕惊动了圣驾的随护禁军当即就扑上去,将老人双臂扭在身后,就连老人身后的那对青年男女也同样被禁军当场控制了起来。
陆秀夫心里自然对于郑家这种地方豪族与官府勾结的事了然与心,放在太平时节私下买卖皇家御用物品,那可是杀头的大罪。然而在这个时节身处在现在的位置上,陆秀夫也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准备下岛去郑家船场看看了。朝廷南迁,现在最需要的是现成的工匠和马上就能征用的大船啊。
正要拉着赵昰动身,陆秀夫却感到手上一松。为了不公开身份,一直没有作声的赵昰在这时却丢开了拉着陆秀夫的手,径直上前一步指着王老头说道:“放开这位老人家,我有话问他。”
赵昰的话一出口,随行的一众福州府官吏和郑家诸人都顿时一惊。虽然不知道这位少年公子身份,可是能让当朝枢相一直执手同行,这身份最差也是朝廷勋贵的公子了。眼看着赵昰明显是要为老人出头,郑家诸人和福州府官吏们都是心中忐忑,尤其是在老人当面叫破他们私下买卖朝廷御用物品的时候。
诧异的看着赵昰,陆秀夫原本以为是赵昰年少气盛准备追究郑家和福州官吏的罪责。可是却只见赵昰面色沉稳,带着微笑径直走到王老头身前,对郑家和福州府众人连看都懒的看一眼。
与一心想着朝廷众多国事的陆秀夫和将注意力都放在侍奉陆秀夫的郑家人等不同,赵昰从一开始就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身上。
从老人初时的麻木悲愤,到后来的激动希翼,再到现在的激动难捺,赵昰深深的被这位老人的执着和忠诚打动了。更重要的是,哪怕是陆秀夫学识渊博、手掌重权,可是在他的心里对于工匠仍然不会有太大的重视。
后世科技、知识是第一生产力是人尽皆知无可争议的至高公理,可是在大宋甚至是再过数百年的时间里,读书或者说四书五经才是至高无上的真理。而这才是赵昰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在认知方面的根本不同。
在别人的眼里,这位老人可能只是一个手脚不再灵便的老船匠,他不太可能再爬上高高的手脚架在大船的骨架里来回的忙碌,可是在赵昰看来,只要这位老人头脑依旧清晰,那么他脑子里那一辈子积累下来的造船技术和经验,才真正是万金难买的财富。
尤其在感受到了老人对于南台船场的无限热爱和忠诚守护后,赵昰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一位活的造船宝典带回去。
(本章完)
第9章 意外之喜()
看到赵昰亲自上前,按住老人的禁军护卫们赶忙松开按住老人的手退下,赵昰来到老人身前时先是伸手扶着老人起身,随后竟是不避污垢轻轻将老人身上沾染的泥土和枯草拍打掉。
等到老人情绪安定后,因着赵昰的举动和十岁孩子的童稚身形,老人看着赵昰时的眼神不自觉的就已经很亲切了。
知道自己和面前这个孩子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这个可爱孩童的脑袋,可是老人却只能是用恭敬的语气问道:“多谢公子关怀,不知这位公子有何事要问我这个老头子?”
“老大爷,您今年高寿了?您一直是自己一个人在这船场守着吗?这两人是您的子女吗?”与老人搭上话,赵昰没有直接去追问自己最关心的造船之事,反而是一幅闲话家常的样子。可就在这样轻松自在的闲聊中,老人原本的那一些拘束却都渐渐放开了。
前世身为一个优秀的导游,与陌生人迅速解除隔阂拉近关系是最基本的一项工作能力,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代普通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戒备心理的情况下,再加上赵昰现在十岁孩子天然就自带的可爱外形,一通看似漫无目的的闲聊过后,赵昰已经完全弄清楚的老人家里的情况和老人身后那两个青年的身份。
与老人一起住在船场的这两个青年男女并不是老人的亲属,而是前两天才从江南西路(今江西)赣州府逃难过来的。听老人转述,这两人原是赣州府一个普通司吏的儿子和女儿,家中父老和诸多亲属都在反抗元军的过程中牺牲了,他们眼见蒙古人势大报仇无望,无奈之下只好辗转逃亡到福建,刚刚才被老人收留没两天。
让人意外的是,老人并不是孤家寡人,他的两个儿子都不过三十多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而且凭着出色的造船手艺生活还都过的不错。可真正让老人生气的是,两个儿子都不听自己的话,和诸多南台船场的工匠一道转投到了郑家船场做活,老人一气之下竟是从此不让两个儿子再登岛一步,宁肯和两个同样在船场忙碌了一辈子的老船匠一同住在岛上坚守着这个已经破败的船场,也不愿意到儿子家里享清福。
赵昰拉着老人这一通闲聊,当朝枢相陆秀夫身上担着一大堆朝廷大事,可又不想在人前像训斥小孩一样强拉赵昰下岛,也只能是一脸无奈的在一侧候着。
就在陆秀夫焦急无奈的时候,终于发现有大队人马陆续赶到了南台岛上。虽然“迫于”赵昰的“上谕”陆秀夫同意了赵昰的这次南台岛之行,可是为了皇上的安全,陆秀夫同样吩咐了自己的侍卫将这个消息悄悄向宫内禀告清楚。
得知赵昰偷偷出宫和陆秀夫去了南台船场,虽然自有宋以来皇室向来亲民,自太祖时起历代皇帝出宫是常有之事。可是当前的局势和赵昰的年纪,还是让太后极为不安。急命殿前禁军都指挥使江万载亲率一千禁军赶赴南台岛迎赵昰回宫,而坐镇中枢督理朝政的左相陈宜中闻讯后,也急忙放下手中政事,与江万载一同赶到了南台船场。
陈宜中和江万载上岛后,早就等的焦急难奈的陆秀夫脸上仍是一幅冷峻的表情,将护送赵昰回宫的重任交给陈宜中和江万载之后,唤上自己原本的随行众人和侍卫,径直朝郑家船场赶去。
看到陆秀夫面无表情像没事人一样离去,虽然有心指责陆秀夫一番在年幼的皇上面前做一番姿态,可是想到前几天陆秀夫曾当廷为自己解难之事,左相陈宜中也只好将这个念头压下,转而恭敬的向赵昰躬身行礼后肃容说道:“皇上,如今朝廷南迁在即,诸事繁忙,皇上还是即刻回宫坐镇为好。而且太后也极为担心皇上在外的安全,还请皇上这就随臣回宫吧。”
听了左相的催请,赵昰一面微笑着伸手虚扶请陈宜中不必多礼,一边不急不缓的说道:“左相匆急,朕平日里难得出宫一次,而且江指挥使也已率这么多禁军赶来,这里离行宫并不远,左相和江指挥使就让朕和这位老人家再聊几句可好。”
眼看着赵昰暂时不想走,而有江万载亲率的这一千禁军随护一时片刻安全倒也无虞,陈宜中也只好无奈的陪着赵昰在这荒废的南台岛上再呆一会。
大队禁军上岛,当朝丞相率员亲迎,知道赵昰身份的王老头早已经吓的跪伏在地,而老人身后的两个逃难青年男女更是吓的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了。当赵昰还想再问老人一些问题时,面对着大队环列的禁军和身后等候的丞相等朝廷高官,老人想到自己竟然是和当今天子面对面的站在一起胡言乱语了许多闲话,早就吓坏了,此时哪还敢再乱开口。
看到老人现在的样子,赵昰试探了几句后也只能略感遗憾的转头吩咐陈宜中,一定要把这位老人和另外两个坚守船场的老人都重新安置好,并再三叮嘱一定要尽量劝这几位老人和朝廷一道南迁。
虽然心里并不以为然,可是只是三个老人的安置对于当朝丞相来说实在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了。十岁的孩子虽说还远谈不上成熟,可是毕竟已经有点自己的想法了,为了这点小事陈宜中可不准备让皇上丢了脸面。所以陈宜中当即就回头对着一个自己的随从官员仔细叮嘱了一番。
方才与赵昰一番闲聊本就让王老头对赵昰这样一个十岁的孩子心生喜爱,如今在知道赵昰身份后又当面听到赵昰极为重视的让当朝丞相亲自安排自己和船场的两个老伙计,一时之间心思忽然通透起来的王老头壮着胆子抬起头,向赵昰问起了一个已经被朝廷遗忘已久的问题。
“启禀皇上,小老儿想起还有一事想向皇上禀告。”壮着胆子开了口之后,想到这或许是昔年那个耗费了自己和船场无数匠人心血的宝贝最后的一丝希望,王老头的口角也利落了起来,将一段昔年旧事清晰的说也出来。
“皇上,昔年度宗皇帝年间,贾丞相曾亲自下令组织官员匠人为皇上打造一艘越海龙舟。因为龙舟尺寸巨大材料难寻,耗时五年方才将大船的龙骨和诸多材料备齐。可是等到龙舟开工后不久,刚架好龙骨和框架,因度宗皇帝归天新皇登基,朝廷又来了旨意令暂停营建。直到如今,这艘龙舟仍然是仅有骨架荒弃在这南台船场。”
听到老人说的话,赵昰顿时一喜,转身向陈宜中询问道:“左相昔年即在朝为官,不知对此事可有耳闻?这营建了一半的龙舟为什么下旨停工了呢?”
“回皇上,确有此事。因当年贾似道弄权误国,是以到德佑年间就将昔日贾贼订下的诸多误国乱政全部取消了。”陈宜中的回答也证实了王老头所言不虚后,赵昰当即兴致大涨,原本只是想着能收拢几个经验丰富的老船匠,现在看来,说不定还能有个意外之喜呢。
心情高兴之下赵昰笑着对王老头说道:“老人家不必过于拘谨,咱们刚才不是说的很投缘嘛。现在能让朕看一看那艘龙舟吗?”
眼前的这个年幼的皇帝明显是对造船和航海很有兴趣,这也让王老头心里生出了更多的期盼,如果能说服这位看起来很惹人喜爱的新皇下旨,说不定那一艘仅完成一半的龙舟还真有完成的机会啊,这可是船场诸多老船匠们心中最大的一个遗憾啊。
那可是一艘按着最好的设计方案,由最好的船匠用最好的材料,费时一年有余才一点一点的营建起来的远洋巨舰啊。可是当这艘龙舟的骨架搭成初显轮廓时,还没等大家去畅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