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大衍无术-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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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被两旁的婢女轻柔拨开,露出了其后的软榻,软榻上正卧伏着一名宫装美人,看上去约莫有二十七八的年纪,但见其面如满月,体态风流,一头如云乌发黑压压的散在榻上,神态慵懒间,更添无边艳色。
所谓“腮晕潮红,羞娥凝绿,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形容的正是这般美人。
此女正是这三百里碧波潭之主万妙夫人,此刻她被立秋所言引起了几分好奇,待她将拜帖拿过,看清了其上的名姓,却不由轻“咦”一声,神情也褪去了漫不经心,显出几分慎重来。
夷州虽然是太和宗地界,但并不意味着大衍宗在此就全无影响,玄门正宗的名头无论在何地都不可小觑,万妙夫人虽然也是雄踞一方的人物,却也无法对此等闲视之。
何况送上拜帖之人,与她一名故人是为同姓,却又无端勾起了万妙夫人的许多愁绪来。
这姿容光艳的美人幽幽一叹,其神其态愈发惹人怜惜,待心湖稍复之后,万妙夫人以法力写就书信,道:“此女无论身份修为都非同小可,不可怠慢,立秋你且将本座回信送去,切勿令那信使久等。”
立秋脆生生的应下,自将回信送去不提。
待三日之后,正是姬璇真与万妙夫人约定之时,她便乘着云辇,往碧波潭而去。
此次动用云辇却与上回前往姬氏不同,姬氏之行,是为震慑,而此行为拜访,二者目的不同,所展露出来的气势自然也不尽相同。
碧波潭其广三百余里,乃一处幽深水域,被历代潭主施以隐匿之法,常人无从发觉,唯有蕴出一点神识的修行中人才能看出此地的不同来。
两头青鸾拉着三素云辇,穿过烟岚水汽,随即落在了潭边。
而早已等候在此的立秋则迎了上去,盈盈下拜道:“小婢立秋,奉夫人之命,特来此迎接清微元君。”
从云辇内便传来一道清淡女声:“不必多礼。”
伴随着悦耳声线,两双纤纤素手掀开薄纱,露出了其人真容来。
饶是立秋在碧波潭中见惯各色美人,万妙夫人亦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却还是被姬璇真容貌气度所摄,胸中生起无尽惊叹之意。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住心中惊异,恭敬道:“有请元君。”
随着立秋话语,她背后的两排宫装侍女分立两侧,将手中所持宫灯一照,数道白光从灯罩内飞出,汇聚在一处形成光柱,这光柱往潭底一照,竟生生在潭水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立秋双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姬璇真自是不惧,神情自若的走进了通道之中。
原来这万妙夫人的洞府别出心裁,乃是以神通之力在潭底开辟而成,只有以特定之法打开禁制,才能寻到入内门路,若是不了解其中秘密的修士来到此地,纵然有着高深修为也难以发现踪迹。
只从这一点来看,就不得不感叹开辟之人的心思之巧。
更何况这道场在水下深达百丈之处,越至水深,给修士身躯造成的压力也就越大,功行不足之辈光靠避水诀已无法到达,唯有借助避水珠等宝物才可无视水波压力。
不过这一点对于元婴修士来说却是小事,姬璇真本身又以《太虚还真妙录》为基,这门功法本就亲近水属,自然无有之虞,就是千丈之深对她而言也是如履平地。
由这些侍女打开的通道颇有奇妙之处,诸人在通道内行走,而外界景象却全无遮盖,一览无余,深碧潭水与游鱼走蟹俱都映入眼帘,无形之中便增添了不少意趣,加之通道本身散发出淡淡光晕,将潭水映照通透,更有如梦似幻之感。
姬璇真道:“贵府之地,既有天生丽景,又有后天巧思,着实不凡。”
立秋笑道:“一点小道,当不得元君谬赞。”
她虽为侍女一流,实际总管府内事宜,颇得万妙夫人看重,甚至隐有收为弟子传承道统的想法,见识自与寻常婢女不同,平日水府往来交际,也曾见过不少出色之士,可若将这些人与姬璇真一比,却有相形见绌之感,好比粗陋陶器放到了精雕细琢的玉器面前,可谓高下立判。
立秋不由暗道:“这位清微元君,果真是出色人物,就是不知到我碧波潭来究竟所为何事了。”
这也不难理解,姬璇真此来是为了生父遗体,这等事宜自然不便在拜帖中言明,却是无端引起了诸多猜想。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水府入口,便见正门齐开,又有数名容颜秀美、身着罗裙的女子在外迎接,正是一派花团锦簇之象,这些女子却比引路那些婢女要活泼一些,虽然仍恪守礼仪,眼波流动间又忍不住好奇的看向这位贵客。
立秋看见这番景象,不由告罪道:“还请元君见谅,姐妹们平素在府中少见贵客,听闻元君风仪难免生出好奇之心,却非心怀恶意,如有冒犯,立秋斗胆代为请罪。”
修士之中常有那等看重自身地位之人,若是此辈心怀介意,难免认为受到水府冒犯,立秋虽然觉得眼前这位元君不似狭隘之人,但礼数周全总是不会出错的,这才代为告罪。
姬璇真心性开阔,器量超凡,自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便摇了摇头,道:“这本就是人之天性,又何须告罪?再者从这之中,亦可看出贵主人待下宽和,不失佳话。”
她这一席话却是让立秋好感大增,先前虽惊异于其容貌气度,对内在心性却并无了解,直到此刻才令这水府总管真正心服,暗道:“不愧是玄门高足,只这般气度就远非常人可比,难怪能有如此成就。”
正在此时,水府中又有一名头梳如意□□髻、身着碧色罗裙的丽人姗姗而来,福身道:“夫人已在听香水榭备下宴席,以待贵客。”
说罢,嫣然一笑,向姬璇真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此女与立秋一道在前引路,所经之地无不精巧秀丽,显示出主人的巧妙心思来。
姬璇真心中亦有所感,从所居之地的构思布置,往往能推测出一个人的性情来,这碧波潭水府层台累榭,飞阁流丹,固然玲珑秀丽,却多有脂粉气息,一路走来所见又均为女子,几番累积之下,对万妙夫人的形象已有了一丝勾勒。
待行了一盏茶的功夫,视线内便出现一座清丽水榭,正是万妙夫人的心爱之地,只不过此次来客身份清贵,这才用了此处作为招待之所。
而万妙夫人亦端坐水榭主位,以茶代酒,自斟自饮间等待着贵客到来。
她原本神态慵懒妩媚,发鬓如云,待两排侍女鱼贯而入,立秋与那名碧裙女子簇拥着来客进入水榭,万妙夫人看清了来人容貌,忽而神色大变,手中玉盏砰然落地,这功行深厚的女修却浑然未觉,颤声道:“姬郎!”
这一番变故着实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就连立秋也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姬璇真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心思电转,想到了一种可能来。
她上前一步,沉声道:“莫非夫人识得家父?”
万妙夫人的神情似哭似笑,既含有无限的幽怨之意,又留存着无可化解的眷恋,她娇艳欲滴的玉容展现出万般复杂的情绪,只一瞬间往昔的记忆便尽数浮上心头,久久难以平复。
水榭中众人见得这般异常景象,更不敢发声,一时之间此地当真是针落可闻。
姬璇真暗想道:“我容貌与阿母并无多少相似之处,反而更多继承自阿父,万妙夫人只观我一面反应就如此剧烈,想来应与阿父关系匪浅。”
而她的猜测也很快得到了证实,只听万妙夫人幽幽一叹,凄然道:“你父亲可是姬毓尘?”
第五十六章()
万妙夫人原本就有世间难寻的丽色,此刻幽怨长叹,其凄艳神态,更是动人心扉,缠绵悱恻。
修士功行到了深处,一举一动都含有莫大威能,同“理”与“道”相合,能够对周围万物产生不可思议的影响。万妙夫人心绪波动之下,无暇自控,这种威能便逸散出来,水榭中众女修为不足,都受到这股情绪感染,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柔肠百结之感。
姬璇真却不曾受到万妙夫人影响,盖因她心灵修为远超常人,时时如一守真,内外浑然一体,毫无缝隙,即便是外魔邪念也难以侵染,更别说是区区一缕愁思了。
故而她此刻仍然十分冷静,答道:“不错,家父名讳正是上毓下尘。”
饶是万妙夫人在乍然受到姬璇真容貌冲击后心下已有了定论,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却还是一阵恍惚,喃喃道:“说起来妾身与你父亲相识还是数百年前的事情,可如今想来仍然历历在目,纵然再过千年,也无法忘怀······”
她言语之中,所含情丝已是显露无疑,姬璇真心思转动:“难怪阿父遗体却是在这碧波潭中,原来他和万妙夫人曾经有过一段情缘。”
她并未因这个事实对生父或者万妙夫人生出异样看法,男女之情本就是天道运转下的一种自然常态,只不过修士所走之道不同,故而有人对此避之不及,有人坦然视之,还有人甚至以此锤炼自我之道,都是个人的一种选择罢了。
然而此处尚有众多婢女仆役,却非谈话的适宜之处,幸而万妙夫人在最初的恍惚之后亦恢复了几分理智,意识到不妥,命众女退下不提。
待水榭中只剩下万妙夫人和姬璇真二人之后,她这才将昔年之事娓娓道来。
当年姬毓尘为姬氏三子,不仅天资不俗,早早成就金丹,事实上更为人津津乐道的,却是其人的容貌风仪。
原本修士修行的过程,就是一个去芜存菁,排除体内杂质、不断提升自身的过程,故而很少有容貌丑陋之辈。更何况他们探寻天地至理,完善自身之道,气质上也迥异常人,多有出尘脱俗之态。
因此世人想象神仙中人,多有“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说法,虽非完全契合,亦道出了其中的一点真意。
而即便在修士之中,姬毓尘的容貌风仪也是绝顶,他着实是一位古今罕见的美男子,气质又如芝兰玉树,风神灼灼,游历论道之时,不知引得多少女修倾心,从此生出相思情话。
他游历的目的,一来在于增长见闻,二来就是寻求突破的契机,百年之中,足迹遍及诸多地区,其中就包括了夷州碧波潭。
那时碧波潭之主是万妙夫人的生父,在夷州之内威望深重,亦是一位修行有成的大能,姬毓尘闻其名后,前来拜访,由此结识了万妙夫人。
万妙夫人当时堪堪入道未久,年纪在修士之中算得上极为年轻,一直被父亲拘在碧波潭中,少有与外界接触之时。这恰恰激发了她对外界的更多好奇,由此生出众多想象来。
姬毓尘恰在此时出现,他简直符合了万妙夫人的一切幻想,俊美的容貌、出尘的气质、丰富的学识和见闻,令多情的少女毫无抵抗的陷入了情网。
万妙夫人自小生活在碧波潭中,不曾受到外界的观念影响,在她看来,自己心悦于姬毓尘,自然便该让对方知晓。
少女直白热烈的情思毫无保留的向姬毓尘倾诉,他亦非铁石心肠之人,朝夕相处中情愫暗生,二人着实过了一段心心相印、柔情蜜意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二人的这段情缘很快被碧波潭主得知,却是生出了许多波折来。
倘若单纯作为晚辈,碧波潭主确是从心而发的欣赏这位风姿卓越的后辈,可要是作为爱女的夫婿,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这位积年的元婴大能对气运命理之道颇有研究,早就看出姬毓尘虽然天资不凡,心性也是不俗,可惜却受运势拖累,莫说印证大道,就连保全自身都难以做到,可谓命途坎坷,磨难重重。
更别说他这劫难中,许多就是由“女祸”引起。何谓女祸?自古以来,由绝色美女引起的争端就不绝于世,殊不知不光美女,似这等古今罕见的美男子,引发的争端也丝毫不少。
而后来晏灵妃纠缠姬毓尘一事,正应了碧波潭主的批命。
在这种情况下,碧波潭主自然不愿爱女和姬毓尘牵扯过深,在他的反对下,最终的结果就是姬毓尘远走,万妙夫人因此黯然神伤。
其后数年,万妙夫人心灰意冷之下,接受了一名青年才俊的追求,与之结为道侣,可惜世事无常,那人在一次闭关中急于求成,陷入走火入魔之境,没过多久就陨落了。
万妙夫人虽然与此人结契,更多还是为情所伤后自暴自弃的选择,固然因其人之死产生了几分伤怀,可她一直未能对姬毓尘忘情,孀居孤寂之中,更是对当年情缘难以忘怀。
这一番情路纠葛,自然不会尽数告知姬璇真,万妙夫人只以旧识代指,但她先前失态已显露端倪,姬璇真何等冰雪聪明,结合她所言早将实情猜的**不离十,万妙夫人亦知瞒不过她,二人只不过心照不宣,不曾将那窗户纸捅破罢了。
万妙夫人言毕之后,仍然忍不住对着姬璇真怔怔出神,眼前之人与其父无论在容貌还是神态上都颇有肖似之处,对她而言如同重温昨日记忆,对内心的冲击实非一时半刻能够平复。
半晌之后,她终于回过神来,对姬璇真问道:“元君造访寒舍,莫非是与令尊有关?”
姬璇真道:“的确如此。不瞒夫人,我前些日子得知,家父遗骨正在碧波潭中,为人子女者总不好令尊长遗体流落在外,故而冒昧前来,恳请夫人相助。”
她本以为以父亲和万妙夫人的渊源,此事应当不难处理,不料万妙夫人苦笑一声,叹道:“不是妾身不愿相助元君,只是此事妾身也是无计可施。”
姬璇真不禁疑道:“此话怎将?还望夫人明言。”
万妙夫人说到此处,却不知为何迟疑起来,犹豫道:“······不知元君与令堂关系如何?”
这话其实已算得上冒犯,纵然万妙夫人与姬毓尘有纠葛,算得上姬璇真的长辈,但无论如何妄自探询他人亲缘关系,着实是大大的失礼,尤其是她说到“令堂”二字时,已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怨愤流露出来,颇有心气难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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